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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8章 牛肉與火星

2026-01-14 作者:南夏洛特

自打傻柱憑著那股子混不吝的勁兒,真幫閻解成要回來幾筆拖了許久的“老大難”欠賬後,他在飯館裡的自我感覺越發良好起來。走在後廚,腰板似乎都挺得更直了些,說話口氣也大了,儼然一副“沒我何雨柱,你們這飯館就得黃”的功臣架勢。

原先,按照後廚不成文的規矩,也是閻解成默許的,晚上打烊後,一些確實不能再留到第二天的、沒賣完的邊角餘料,或者從客人點的菜品中夾出一點打包一些帶回去,算是後廚師傅的一點隱形福利。這年頭,雖然比前些年寬裕了,但油水依舊金貴,大家也都心照不宣。

可漸漸的,傻柱把這“福利”的規格和性質給變了。他不再滿足於那些剩菜餘料,開始在打烊前,趁著灶火還沒全熄,親自開小灶,用店裡的新鮮肉、蛋、菜,專門給自己炒上一兩個硬菜,滿滿當當地裝進那個大號鋁製飯盒裡帶走。今天可能是半隻雞,明天可能就是一份回鍋肉,油放得足,料下得狠。

後廚其他幫工和小徒弟看在眼裡,心裡難免嘀咕。徒弟胖子忍不住悄悄對洗菜的馬華說:“師、師傅這……天天這麼弄,東家那邊……”馬華趕緊扯他一下,壓低聲音:“少多嘴!師傅有師傅的道理,東家都沒說啥,輪得到你我操心?幹你的活兒!”話雖如此,馬華自己心裡也打鼓。只是偶爾,幫工會在於莉來後廚轉悠時,假裝不經意地嘆口氣:“於莉姐,今兒這五花肉耗得有點快啊,是不是咱生意太紅火,料備少了?”或者“這雞蛋筐見底比平時早,明天得早點去副食店排隊了……”

閻解成和於莉兩口子心裡跟明鏡似的,每次看著傻柱拎著那個沉甸甸、冒著油氣和肉香的飯盒大搖大擺地離開,都像有一把小刀在割他們的肉。那可都是真金白銀買來的成本啊!可他們又不好直接發作。一來,傻柱確實給飯館立了“功”,要賬那事兒傳開,街面上都知道這飯館有“能人”,掛賬的幹部有時候都不敢掛的太多;二來,他的手藝目前還無人能替,那幾下顛勺的技術整條街還沒人能比,生意正紅火,離不開他;三來,這“帶菜”的事,一開始也是他們為拉攏傻柱默許的,只是沒想到傻柱這麼“實在”,胃口越來越大,把這默許當成了特權。

兩口子只能私下裡互相抱怨。晚上盤賬時,於莉算盤打得噼啪響,一筆筆都給傻柱記著呢:“解成,你瞅瞅!這個月,光賬面上看,肉類的損耗就比上個月多了!我敢說,多出來的那一半,都得進了他何雨柱那個飯盒!還有雞蛋,更別提了!這哪是請的廚子,這是請回家個吃喝祖宗的爹!”

閻解成也是窩火,捶了下桌子:“誰說不是呢!可眼下能怎麼辦?跟他撕破臉?‘柱子哥,您這天天這麼往家順,不合適吧?’這話我怎麼開口?萬一他臉一耷拉,‘得嘞,閻老闆您另請高明吧!’撂挑子不幹了,咱這生意立馬就得受影響!這川菜誰來炒?那些衝他手藝來的老主顧怎麼辦?只能先忍著,等找到合適的,或者……找個機會,得好好敲打敲打他,讓他明白,誰是東家!”

傻柱這邊,可沒覺察到閻解成夫妻心裡的算盤珠子都快崩他臉上了。他最近日子過得確實舒坦。在軋鋼廠食堂,他是說一不二的食堂班長,受人尊敬;在閻解成這“個體戶”飯館兼職,收入比廠裡工資還高出幾倍,讓他手頭闊綽了不少,時不時能給媳婦周麗扯塊新布,給女兒買點零嘴;家裡,媳婦溫柔,女兒可愛。這順風順水,讓他那被生活磨平了些許的稜角,又有些翹了起來,那股子“爺們兒”的嘚瑟勁兒難免復發。

這天晚上,飯館打烊比平時稍晚些。傻柱照例開始他的“收尾工作”。他瞥了一眼案板上那塊上好牛腩,心思一動。這牛肉可稀罕,供應緊俏,是閻解成託了關係才弄來的。他左右看看,見其他幫工正在收拾灶臺、清洗地面,沒人特別注意他這邊,便手起刀落,麻利地切下大半斤,肥瘦相間,紋理漂亮。

徒弟胖子湊過來,嚥著口水:“師、師傅,這牛腩……明天不是做小碗牛肉嗎?您這……”

傻柱眼皮一翻:“你懂甚麼?這塊邊角筋膜多,我挑出來,明天用的都是好部位。這點兒‘邊角’,我回去對付著炒炒,嚐嚐鹹淡,也是為了把控明天菜品的質量!這叫敬業,懂嗎?” 他說得理直氣壯,手上動作不停。

接著,他熟練地開火、熱鍋、下油,爆香蔥姜,將那大半斤牛肉滑入鍋中,刺啦一聲,濃郁的肉香頓時瀰漫開來,引得幾個幫工都偷偷側目。他又加了勺豆瓣醬,撒了點幹辣椒段,大火翻炒,最後勾上薄芡,一份油光紅亮、香氣撲鼻的家常炒牛肉就出鍋了,正好裝滿他那個大飯盒,還微微冒著熱氣。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毫不避諱。傻柱滿意地蓋好飯盒,用舊報紙仔細裹了裹,拎在手裡,沉甸甸、熱乎乎的。他哼著不成調的小曲,跟還在櫃檯裡埋頭算賬的閻解成於莉隨口打了聲招呼:“解成,於莉,我先走了啊!灶臺都收拾利索了!” 聲音洪亮,帶著一種完成了一天“重要工作”的滿足感。

“哎,柱子哥慢走。” 閻解成抬起頭,擠出一個笑容,目光掃過那個被報紙包裹得嚴嚴實實卻依舊散發出誘人香氣的飯盒,眼角抽動了一下。於莉則頭都沒抬,只是鼻子裡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回到四合院,已近九點。院裡靜悄悄的,只有幾家窗戶還透出昏黃的燈光。剛進前院,就見三大爺閻埠貴正拿著個小噴壺,就著月光給他那幾盆寶貝君子蘭澆水,嘴裡還唸唸有詞,大概是在吟誦甚麼“採菊東籬下”之類的詩句。

傻柱晚上與徒弟胖子吃飯的時候一人喝了兩瓶啤酒,此時酒意未散,渾身暖烘烘的,看到閻埠貴,那股子顯擺和逗悶子的勁兒又上來了。他故意把手裡用報紙包著的飯盒提高了一些,還用手在飯盒邊扇了扇風,讓那炒牛肉混合著豆瓣醬和辣椒的霸道香味更明顯地飄散過去,然後湊上前,嗓門洪亮帶著笑意:

“喲!三大爺!這麼晚還忙活呢?陶冶情操啊?您這可真是‘夜闌臥聽風吹雨,鐵馬冰河入夢來’……不對,是‘戴月荷鋤歸’?也不對,反正就是有文化!”

閻埠貴抬頭,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看清是傻柱,也立刻被那股誘人的肉香吸引了,下意識地深深吸了口氣,喉結滾動了一下:“是柱子啊,才回來?飯館打烊了?你這手裡拎的……嗬,挺香啊?又是好菜?” 他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一樣,黏在了那個飯盒上。

傻柱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得意地晃了晃飯盒,報紙發出窸窣的聲音,故意拔高聲音,帶著幾分戲謔和挑釁:“嗨!沒啥!就是您兒子解成店裡頭的好牛肉!今天運氣好,剩下點‘邊角料’,我尋思別浪費了不是?隨便炒了炒,帶回來下酒。三大爺,不是我跟您吹,解成店裡這牛肉,選料那是這個!”他翹起大拇指,“正經的黃牛肉,腱子心兒!燉著吃香,炒著吃更嫩!您老……怕是都沒正經在店裡吃過幾回這麼地道的吧?嘿嘿,我柱子啊,近水樓臺,想吃就吃!這就叫‘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這話說得,帶著三分炫耀,七分擠兌。言下之意再明顯不過:你兒子開的館子,好東西還得緊著我這外姓大師傅先嚐先拿,你這當爹的,靠邊站,聞聞味兒就算有福了。

閻埠貴臉上那點客套的、準備聊兩句詩詞的笑容頓時僵住了,舉著噴壺的手也停在半空,尷尬得不知道說甚麼好。眼鏡片後的眼神裡閃過窘迫、氣惱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他當然知道兒子飯館生意好,也知道傻柱現在在飯館地位不一般,可被傻柱這麼當面臊一句,尤其是提到“牛肉”這種平常人家難得一見的稀罕葷腥,還暗示自己這當爹的都沒撈著吃,臉上實在掛不住。他訕訕地笑了笑,聲音乾巴巴的:“啊……是,是,你們辛苦,你們後廚的同志最辛苦……那個,解成他們……生意還好吧?” 他試圖轉移話題,但目光還是忍不住瞟向飯盒。

“好!好著呢!天天爆滿!”傻柱渾然不覺,或者說毫不在乎閻埠貴的尷尬,哈哈一笑,拎著飯盒,邁著四方步,晃悠悠地哼著歌回中院自己家去了,留下閻埠貴一個人站在清冷的月光和瀰漫不散的肉香裡。

閻埠貴舉著噴壺,半天沒動地方,臉色由紅轉青。他慢慢放下噴壺,對著傻柱消失的中院方向,低聲嘟囔了一句:“小人得志!簡直是……牛嚼牡丹!” 他覺得傻柱糟蹋了好東西,更覺得自己的臉面被這渾人踩在了地上。

沒過多久,閻解成和於莉也結完賬,拖著疲憊的身子回來了。一進前院,就見自己老爹閻埠貴黑著臉站在屋門口,噴壺扔在一邊,那幾盆君子蘭也顯得無精打采。

“爸,這麼晚了還沒睡?站這兒幹嘛,怪冷的。”閻解成搓著手打招呼。

閻埠貴“哼”了一聲,聲音從鼻腔裡擠出來,帶著十足的寒氣,比寒冬夜晚的風還冷:“睡?氣都氣飽了!解成,於莉,我問你們,你們那‘聚賢飯館’,是不是生意好得不行,牛肉多得倉庫都堆不下了啊?還是說,現在改革開放,搞個體經濟,連廚子都能先富起來,當東家的反而要勤儉持家了?”

閻解成和於莉一愣,互相對視一眼,心裡同時“咯噔”一下,不祥的預感籠罩上來。於莉趕緊上前一步,賠著笑:“爸,您這話說的……怎麼回事?誰惹您生氣了?是不是傻柱?”

“除了他還能有誰?”閻埠貴指著中院方向,手指都有些發抖,“剛才!就剛才!他拎著那麼大一個飯盒回來,隔著老遠就一股子炒牛肉的香味,直往人鼻子裡鑽!在我跟前,故意顯擺!說甚麼你們店裡的好牛肉,三大爺您沒吃過吧?我柱子想吃就吃!靠山吃山!’ 你們聽聽!你們聽聽!我這當老子的,還沒撈著吃幾口兒子店裡的新鮮好菜呢,他一個僱來的廚子,倒是嘚瑟上了!還‘靠山吃山’?他靠的是誰的山?吃的是誰的山?你們這老闆是怎麼當的?啊?晚上關店,就不知道想著點家裡老人?帶點新鮮的、沒賣完的好菜回來,也讓你媽和我嚐嚐味兒,享享兒子的福!這倒好,福全讓外人享了,我這老臉,在院裡都沒處擱!傳出去,街坊四鄰不得笑話死,說老閻家兒子開館子,爹媽聞不著腥,全孝敬大師傅了!”

閻埠貴越說越氣,聲音也大了起來,在寂靜的院子裡格外清晰。他倒不全是為了一口牛肉(雖然牛肉確實誘人),主要是覺得面子被傻柱踩了,而兒子兒媳似乎眼裡只有生意,沒把自己這當爹的放在心上,這種失落和惱火交織在一起。

閻解成本來就因為傻柱日益囂張的做派和每天“理所當然”帶走的好菜憋著火,此刻被父親這麼一埋怨,尤其是聽到傻柱竟然敢拿著從店裡“順”的牛肉,到自己父親面前炫耀擠兌,更是火冒三丈!他覺得傻柱這已經不是簡單的佔點便宜了,這是蹬鼻子上臉,是完全不把他這個老闆放在眼裡!是在挑戰他的權威!

“這個傻柱!太他媽過分了!”閻解成咬牙切齒,臉都氣紅了,拳頭攥得緊緊的,“爸,您別生氣!這事我知道了!他這是要反天啊!真拿自己當棵蔥了!看我明天怎麼收拾他!必須給他立規矩!”

於莉也在旁邊憤憤地拱火,聲音因為激動而顯得有些尖利:“就是!爸,您說得太對了!街面上哪家館子的廚子敢這樣?這要是擱以前公私合營那會兒,早開批判會了!剩點湯湯水水、饅頭底子也就罷了,我們也不是那小氣的人。可這天天新鮮的肉啊蛋啊,還有今天這牛肉!那是託了多少關係、花了高價弄來的!他當是自己家廚房呢?想拿就拿,想炒就炒!再這麼下去,咱這飯館不是給他傻柱開的了嗎?本錢都得被他吃光了!利潤全進他飯盒了!解成,這事不能忍了!”

“行了!都給我小聲點!還嫌不夠丟人嗎?”閻埠貴見兒子兒媳反應激烈,倒稍微消了點氣,但依然板著臉,壓低聲音呵斥道,“你們自己心裡有數就行!管好自己的店,管好自己的人!別讓人看了笑話!這傻柱,是得敲打,但怎麼敲打,用腦子!別莽撞!他現在氣焰正盛,又是廠裡的大師傅,有手藝傍身,硬碰硬,萬一他真撂了挑子,你們那飯館立馬就得涼半截!” 老教師畢竟考慮得多一些。

閻解成喘著粗氣:“爸,那您說怎麼辦?就由著他這麼禍害?”

“怎麼辦?動動腦子!”閻埠貴瞪了他一眼,“找個由頭,抓他個現行,或者從別的地方找個茬,讓他理虧,讓他自己收斂。既要讓他知道疼,又別徹底撕破臉。這裡頭的分寸,你們自己做買賣的,自己去琢磨!”說完,氣哼哼地轉身回了屋,“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閻解成和於莉憋著一肚子氣回到自己屋。關上門,閻解成氣得在屋裡直轉圈,一腳踢在凳子上:“不行!不能這麼下去了!這口氣我咽不下去!這傻柱,必須得給他點顏色看看!真以為離了他這飯館就轉不動了?離了張屠戶,還就得吃帶毛豬了?我就不信了!”

於莉也冷靜下來,眼中閃著精明的、算計的光芒,她拉閻解成坐下,倒了兩杯水:“消消氣,光生氣沒用。立規矩是得立,但怎麼立,得講究方法,就像爸說的。他現在正得意,覺得咱離不開他,硬來,他可能真敢撂挑子,到時候損失的是咱。咱們得想個法子,既敲打了他,讓他把貪嘴的毛病收一收,又讓他說不出甚麼,還得繼續老老實實給咱幹活……”

“你有啥法子?”閻解成湊近問。

於莉壓低聲音,手指蘸著茶水在桌上劃拉著:“你看啊,他不是天天‘收尾’嗎?咱就從這兒入手。明天,咱這麼辦……”

兩口子的頭湊在一起,在昏黃的燈光下,開始了針對大師傅何雨柱的“整風”密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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