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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 青出於藍

2026-01-14 作者:南夏洛特

一大媽的後事在院裡領居的幫襯下,總算體體面面地辦完了。白事棚拆了,門口貼的輓聯也撤了,中院似乎恢復了往日的平靜。但易中海家的堂屋裡,那股子冷清和空落落的感覺,卻揮之不去。一大爺易中海坐在他常坐的那把舊藤椅上,對著桌上老伴的遺像發呆,手裡摩挲著一個掉了漆的舊茶葉罐子——那是一大媽用了十幾年的。

小槐花請了幾天假,一直陪著一大爺。她是個有心眼的姑娘,知道自己這個“過繼孫女”的名分,在此時更顯得實實在在。她給一大爺做飯、熬藥、陪著說話,努力填補著那份驟然降臨的空寂。易中海心裡既感激,也難免盤算起更長遠的將來:自己老了,身邊總得有人。小槐花這丫頭心善,也勤快,要是能給她招個老實本分、願意住進來的上門女婿,自己這晚年,也算有個依靠,這房子……也算有了傳承。

這念頭剛在他心裡轉了沒兩天,一個不速之客就挑著午飯後的點兒,晃悠著進了門。

來的正是棒梗。他臉上堆著笑,可那笑容怎麼看都帶著點算計和理所當然,進門也沒先對著一大媽的遺像鞠個躬,眼神先是在屋裡逡巡了一圈,彷彿在估量著甚麼。

“一大爺,槐花,都在呢。”棒梗自顧自地拉了個凳子坐下,蹺起二郎腿。

小槐花皺了皺眉,放下手裡正在摘的菜:“哥,你怎麼來了?有事?”

易中海也抬起眼皮,看著棒梗,沒說話,心裡卻隱隱有些不快。

“哎,瞧你說的,沒事就不能來看看一大爺,看看我妹妹?”棒梗笑嘻嘻地說,隨即話鋒一轉,露出一副“我是為你著想”的表情,“槐花啊,哥今天來,還真是有個事,得跟你,還有一大爺,商量商量。”

他清了清嗓子,坐直了些,聲音也“理直氣壯”起來:“你看啊,槐花,你雖然現在是過繼給一大爺當孫女了,戶口都遷過來了,可咱倆的血緣改不了啊,我還是你親哥,對吧?這一大爺,現在也是我爺爺輩的長輩了,咱們是一家人!”

小槐花和易中海聽著這開場白,心裡都咯噔一下,隱約覺得沒好事。

果然,棒梗接著就大吐苦水:“你是不知道哥現在的難處!咱家就那麼兩間房,爹媽住一間,我跟你嫂子,還有你小侄子富貴,一直就在堂屋裡拉個簾子湊合睡!這大人孩子擠在一塊兒,轉個身都難,總不是個長久之計吧?你侄子眼看一天天大了,這像甚麼話?”

他頓了頓,觀察了一下兩人的神色,見他們只是聽著,便圖窮匕見,把自己的算盤噼裡啪啦打了出來:“我的意思呢,是這麼著。你看一大爺這邊,房子寬敞些,就你們爺孫倆,也冷清。槐花你白天要上班,照顧一大爺也有顧不過來的時候。不如這樣,以後啊,咱們兩家合在一起到那邊開伙吃飯!免的生兩次火,一起吃飯熱熱鬧鬧多好!這邊呢,騰出一間房來,暫時先讓你哥我,還有你嫂子、侄子搬過來住!一來解決了我們家的住房困難,二來也方便就近照顧一大爺,是不是兩全其美?”

他似乎覺得自己這個主意妙極了,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又特意湊近易中海,壓低聲音,帶著點討好的語氣補充道:“當然啦,一大爺,我們年輕,能吃,也不能白吃您的。這伙食費嘛……您象徵性地交一點兒,一點兒就行!嘿嘿,誰不知道您是八級鉗工退休,工資高,津貼也高,這點小錢對您來說不算啥,對我們可是幫了大忙了!您就當是……支援我們小輩,也是給您自己晚年生活添點人氣兒,投資了!”

這番話說完,屋裡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易中海瞪著眼睛,嘴巴微張,看著棒梗,彷彿不認識這個人,又像是透過他,看到了當年那個同樣精於算計、胡攪蠻纏的賈張氏!這腦回路,這理直氣壯佔便宜還要別人感恩戴德的架勢,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小槐花更是氣得胸口起伏,臉都漲紅了。她“噌”地站起來,把手裡的菜籃子往地上一放,聲音因為憤怒而有些發顫,目光銳利地直視著棒梗:“棒梗!你說這話,還要不要臉?!”

“我怎麼不要臉了?我這不是為你們著想嗎?”棒梗被妹妹這麼一吼,臉上有些掛不住,梗著脖子反駁。

“為我們著想?你這算盤珠子都快崩到我臉上了!”小槐花毫不客氣,語速又快又急,“是,我戶口是遷到一大爺這兒了,可這些年,我跟家裡的親情也沒斷過,該孝敬爹媽的,我少過一分嗎?可你這是親情嗎?你這是蹬鼻子上臉!看著一大媽剛走,一大爺一個人孤單,你就想趁機霸佔房子,還想讓一大爺倒貼錢養著你們一家三口?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好事?!”

她越說越氣,指著門外:“爹知道你這麼算計嗎?媽知道嗎?他們要是知道你這麼上門來‘商量’,臉都得被你丟盡!”

棒梗被小槐花連珠炮似的揭穿和質問弄得惱羞成怒,尤其是最後提到父母,更戳中了他自作主張的心虛處。他也猛地站起來,擺出兄長的架勢,蠻橫地說道:“小槐花!你少拿爹媽壓我!現在家裡是我當家做主!我說了算!我這麼安排怎麼了?合情合理!一大爺年紀大了,需要人照顧,我們搬過來是照顧他!你別不識好歹!”

“我呸!”小槐花氣得冷笑一聲,寸步不讓,“易家需要人照顧,有我呢!輪不到你來‘當家做主’!還你說了算?你回你賈家的堂屋簾子後面當家做主去!這裡是易家,不是你想撒野就撒野、想侵佔就侵佔的賈家!給我出去!”

“你……你敢這麼跟我說話?!”棒梗沒想到一向還算溫順的妹妹如此強硬,伸手就想拉扯。

“幹甚麼?!”一直沉默的易中海突然大喝一聲,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老人雖然悲傷未愈,但八級工的威嚴和多年當一大爺積累的氣場還在。他臉色鐵青,手指顫抖地指著棒梗,聲音因為激動而嘶啞:“棒梗!你……你給我滾出去!我易中海還沒死呢!輪不到你來安排我的房子、我的日子!槐花說得對,這是易家!你想打歪主意,找錯門了!滾!”

棒梗被易中海突如其來的暴怒和呵斥震住了,再看看小槐花怒目而視、毫不退縮的樣子,知道今天這“商量”是徹底黃了,算計落空,還碰了一鼻子灰。他臉上紅一陣白一陣,色厲內荏地丟下一句“好!你們……你們別後悔!”,便狼狽地轉身,摔門而去。

門“砰”地一聲關上,屋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易中海粗重的喘息聲和小槐花因氣憤而未平復的呼吸。

易中海緩緩坐回椅子上,彷彿用盡了力氣,苦笑著搖頭,對走過來的小槐花嘆道:“丫頭,你看……這就是……唉。” 他心裡那點關於招婿養老的盤算,被棒梗這麼一鬧,反而更堅定了——就算找,也絕不能找棒梗這樣的,甚至要防著所有和賈家一樣算計太精的人家。

小槐花給一大爺倒了杯水,語氣堅定地說:“爺爺,您別為這種人生氣,不值當。以後這個家,有我守著。誰再敢來打歪主意,我第一個不答應!”

易中海看著眼前這個眼神清亮、態度堅決的“孫女”,心中百感交集。

棒梗在易中海家碰了一鼻子灰,摔門而去的動靜不小,左鄰右舍難免有些探頭探腦。

賈東旭正蹲在家裡修理一箇舊板凳,秦淮茹在屋裡踩著縫紉機,修補一件工裝。聽到對門隱約的爭吵和摔門聲,賈東旭皺了皺眉,沒太在意。直到快嘴的三大媽,裝作借東西的樣子溜達過來,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東旭,淮茹,你們家棒梗……剛去一大爺那兒了?動靜可不小啊,我好像聽見吵吵甚麼房子、吃飯的?”

賈東旭手裡的錘子頓住了,秦淮茹也停下了縫紉機,針尖差點扎到手。兩口子對視一眼,心裡都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自己兒子甚麼德行,他們再清楚不過。

“這個混賬東西!”賈東旭臉色一沉,扔下錘子就往外走。秦淮茹也急忙跟了出去。

兩人剛走幾步,就看見棒梗氣呼呼蹲在中院水池邊上抽菸,嘴裡還不乾不淨地嘟囔著:“老東西……不識抬舉……還有那個死丫頭,胳膊肘往外拐……”

“棒梗!”賈東旭一聲低吼。

棒梗嚇了一跳,抬頭看見爹媽臉色鐵青地站在那兒,氣勢頓時矮了半截,但嘴上還不肯服軟:“爸,媽,你們怎麼來了?”

“我們不來,由著你把老賈家的臉都丟盡嗎?”賈東旭強壓著火氣,一把拽住棒梗的胳膊,把他拉到自家屋裡,“說!你去一大爺家胡唚甚麼了?”

秦淮茹關上門,又急又氣地看著兒子:“棒梗,你是不是又打一大爺房子的主意了?

在父母凌厲的目光逼視下,棒梗那點虛張聲勢的勁兒沒了,但依然覺得自己有理,梗著脖子把剛才的話又複述了一遍,末了還憤憤不平:“我這不是為兩家好嗎?咱們家擠成啥樣了?他們那邊空著也是空著,合併一下,互相照應,有甚麼不對?一大爺那麼多退休金,幫襯點伙食費怎麼了?小槐花那丫頭片子,一點情面都不講,直接把我轟出來了!我看她就是防著我,沒把我當一家人,想著自己吃獨食!”

“放屁!”賈東旭氣得額頭青筋直跳,指著棒梗的鼻子,“你那是為兩家好?你那叫趁火打劫!叫恬不知恥!還一家人?你小時候一大爺一大媽是怎麼對你的?後來鬧翻了是一回事,可人家也沒虧欠過你!現在人家剛沒了老伴,你就上門去算計房子算計錢?你讓街坊四鄰怎麼看我們老賈家?我賈東旭教出你這麼個兒子,我都沒臉見人!”

秦淮茹也氣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棒梗啊棒梗,你怎麼……怎麼跟你奶奶一個樣啊!算計人都算計到明面上了!那是一大爺,是以前的師父!就算有過節,人死為大,也不能這麼幹啊!你讓小槐花怎麼想?讓院裡其他人怎麼想?你以後還做不做人了?”

棒梗被父母劈頭蓋臉一頓罵,尤其是父親提到奶奶賈張氏,臉上更是火辣辣的。他從小最煩別人說他像奶奶,覺得那是罵他。可今天自己的行為,似乎又印證了這一點。

“我……我還不是為了這個家!”棒梗猶自嘴硬,聲音卻小了許多,“你們就知道罵我,有本事去弄間寬敞房子來啊!天天睡堂屋,你們不憋屈,我還憋屈呢!”

“房子的事,慢慢想辦法,廠裡、街道,總能找到出路。但絕不是用你這種下作法子!”賈東旭痛心疾首,“你馬上給我去給一大爺道歉!給槐花道歉!”

“我不去!”棒梗脖子一擰,“我又沒做錯甚麼,道哪門子歉?要去你們去!” 說完,他推開房門,頭也不回地衝出了院子,不知道又跑哪兒去了。

留下賈東旭和秦淮茹在屋裡,相對無言,只有沉重的嘆息和深深的無力感。兒子變成這樣,他們做父母的,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尤其是早年賈張氏的溺愛與言傳身教。可如今,木已成舟,想要扳回來,談何容易。

中院易家,氣氛也久久未能平復。小槐花安撫了氣得夠嗆的一大爺,收拾好被棒梗攪亂的屋子,心裡卻像壓了塊石頭。她知道,以棒梗的脾性和奶奶賈張氏留下的那股貪勁,這事兒恐怕沒完。今天是被罵走了,明天呢?以後呢?他會不會在外面散播甚麼難聽的話?或者又想出別的歪點子?

她把自己的擔憂跟一大爺說了。易中海經過這一鬧,反而從喪偶的渾噩中清醒了幾分,眼神變得銳利而堅定。“槐花,別怕。”他拍了拍孫女的手,“咱們行得正,坐得直。房子是我的,退休金是我的,怎麼安排,輪不到外人指手畫腳。棒梗要是再敢來鬧,咱們就去找街道,去找派出所!我就不信,這新社會,還能讓他翻了天去!”

他頓了頓,看著小槐花,語重心長地說:“孩子,經過這事,爺爺我也想明白了。往後,咱們爺孫倆,就得把門戶看得緊點。爺爺是真心想讓你給我養老送終,這房子,這家裡的一切,以後也都是你的。但咱們也得立規矩,凡事得先顧著咱們這個‘易家’。你……明白爺爺的意思嗎?”

小槐花重重地點頭,眼圈有些發紅:“爺爺,我明白。您放心,我不是那種糊塗人。誰是真心對我好,誰是想佔便宜,我心裡清楚得很。這個家,我會跟您一起守好。”

易中海欣慰地點點頭,心裡那個“招婿”的念頭又活泛起來,但這次,標準更加明確:人品必須端正,絕不能是棒梗之流;最好是無牽無掛,或者家裡兄弟多,願意住進來的;最重要的是,得對小槐花好,對這個家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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