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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 無聲的告別

2026-01-14 作者:南夏洛特

李成鋼聽了吳鵬關於腳踏車的事,心裡記了一筆,但作為老公安,他知道這種小偷小摸、順手牽羊的人,多半是癖好難改,嚐到甜頭又沒受懲罰,過不了多久手又該癢癢。他叮囑吳鵬讓黃蘭留意,也就暫時把這事擱在了一邊。所裡一天的工作忙忙碌碌,處理了幾起糾紛,看了新發下來的治安通報,又跟分局通了電話協調下個月聯防試點擴大的事,不知不覺就到了下班時間。

騎著那輛老鑽石腳踏車,穿過漸濃的秋意和下班時分略顯嘈雜的街道,李成鋼回到了熟悉的四合院。剛進前院,就覺著氣氛不對。平日這時候,院裡該是炊煙裊裊、鍋碗瓢盆響、孩子們嬉鬧的居家光景,可今天卻異常安靜,空氣中隱隱飄著一股線香味兒。

李成鋼敏銳地察覺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不同尋常的壓抑和悲傷。隱隱的哭泣聲從中院傳來,不是那種激烈的嚎啕,而是低低的、斷續的、更令人心頭髮沉的悲泣。幾個鄰居站在自家門口,低聲交談著,臉上都帶著唏噓和同情。

李成鋼心裡咯噔一下,加快腳步回到自家門口。母親王秀蘭正在廚房門口摘菜,眼睛紅紅的,看見兒子回來,嘆了口氣,壓低聲音說:“成鋼,中院出事了。一大媽……走了。”

“走了?”李成鋼一怔,停好車,“甚麼時候的事?甚麼病?”

“就今天上午。”王秀蘭用圍裙擦了擦手,語氣沉重,“一大爺跟往常一樣,早飯後出去溜達,跟人下棋說話。大中午回來,準備吃飯,喊了一大媽兩聲沒人應,進屋一看……人倒在裡屋地上,身子都涼了……” 她搖了搖頭,“街坊裡在家的人聽到動靜過去幫忙,說是臉色發青,手捂著心口那塊兒,估摸著是老毛病突然犯了,身邊又沒個人……唉,一點聲響都沒聽見,就這麼靜悄悄地走了。可憐一大爺,回來見著這樣……”

李成鋼默然。一大媽身體一直不算硬朗,有心絞痛的毛病,院裡人都知道,平時走路說話都慢悠悠的。易中海夫婦膝下無兒無女,以前想著把賈東旭當做養老人,後來鬧翻了。這些年就老兩口相依為命,這幾年小槐花主動過繼給他們做孫女,想著有人養老了。沒想到,走得這麼突然,這麼孤單。

“你爸吃過午飯就去中院幫忙了,”王秀蘭接著說,“你一會兒也過去看看吧。雖說你跟一大爺平常交情不算深,可畢竟是一個院裡幾十年的老鄰居,你爸跟他還是一個廠子退休的工友。這時候,得有個態度。”

“我知道,媽。”李成鋼點點頭,心情也有些沉重。生老病死雖是常事,但發生在熟悉的鄰里之間,尤其是這種猝然離去,總讓人感到生命的無常和脆弱。他換了身深色的便服,對母親說:“我這就過去看看。家裡有甚麼事您先張羅著。”

穿過垂花門走進中院,悲傷的氣氛更加濃重。易中海家房門敞開著,進出的人腳步都放得很輕。屋簷下已經掛起了一條簡單的白布。屋裡傳來壓抑的哭泣聲,是小槐花的聲音,她現在名義上是過繼給易中海的孫女。

李成鋼走到門口,沒有立刻進去。屋裡已經有不少人。易中海呆呆地坐在堂屋的舊藤椅上,背佝僂著,手裡無意識地攥著一條毛巾,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面,彷彿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二大爺劉海中、三大爺閻埠貴、自己的父親李建國,還有林大牛等幾位院裡年紀相仿的老輩人,都圍坐在一旁,低聲說著寬慰的話,但易中海似乎一句也沒聽進去。

傻柱繫著圍裙,正在廚房和堂屋之間忙碌,他嗓門大,此刻也壓低了聲音,指揮著幾個幫忙的年輕鄰居:“熱水,再燒點熱水……毛巾……對了,誰去街口老劉家問問,壽衣和香燭紙錢……” 他辦事麻利,在這種時候顯出了主心骨的作用。

賈東旭也在,他站在稍遠一點的角落,臉色複雜,眼神有些躲閃。畢竟當年和易中海鬧得很僵,幾乎斷了來往,但此時師傅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事,作為曾經的“養子”和徒弟,於情於理也得露面幫把手。他正和一個鄰居低聲說著甚麼,大概是商量搭靈棚、通知親友之類的事情。

裡屋的門簾掀開著,能看到床上躺著一大媽,身上已經蓋上了白布。小槐花跪在床邊,扶著床沿,哭得肩膀一聳一聳,幾個院裡的婦女,包括秦淮茹、於莉等,在旁邊攙扶勸慰著。“槐花,別哭壞了身子……你奶奶走得安詳,沒受罪……”“是啊,孩子,你還有爺爺要照顧呢……”

李成鋼在門口頓了頓,清了清嗓子,才邁步進去。屋裡的聲音稍稍一靜,眾人都看向他。

“一大爺。”李成鋼走到易中海面前,微微躬身,語氣沉緩而誠懇,“節哀順變。我剛回來聽說了,您……多保重身體。”

易中海像是被這聲音驚醒,緩緩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看向李成鋼,嘴唇哆嗦了幾下,才發出沙啞的聲音:“是……成鋼啊……來了……坐……” 他指了指旁邊的凳子,手抖得厲害。

李建國在旁邊低聲對兒子說:“成鋼,你勸勸。從回來發現到現在,水米沒打牙,一句話也不多說,就這麼坐著……怕憋出病來。”

李成鋼在父親旁邊坐下,沒有急著說那些空洞的安慰話,而是先觀察了一下易中海的狀態。巨大的打擊讓這位平時頗講究體面、有時甚至有些固執的老人,精神似乎被抽空了。他沉默了片刻,用平實的語氣說:“一大爺,事已至此,您得打起精神來。後面還有一大攤子事需要您拿主意。一大媽的後事,院裡街坊們都會幫忙,但您是主心骨。您現在這個樣子,一大媽在天之靈看著,也不安心。”

他這話說得實在,沒有過多渲染悲傷,而是點出了老人此刻的責任。易中海空洞的眼神似乎有了一絲微弱的波動,他慢慢轉過頭,看向裡屋的方向,又看了看跪在床邊哭泣的小槐花,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終於,兩行老淚從深陷的眼眶裡滾落下來。

“她……她就這麼走了……連句話都沒留下……” 易中海終於哭出了聲,那是一種壓抑到極處後崩潰的、帶著老人特有嘶啞的痛哭,“早上還好好的……還跟我說中午想吃口熱湯麵……我……我怎麼就非要出去下那盤棋啊……”

劉海中嘆了口氣,拍拍他的背:“老易,別這麼想,這都是命數。誰知道呢……”

閻埠貴也唏噓道:“是啊,心臟上的毛病,說走就走,閻王爺叫人,不留時辰的。好在,沒受甚麼折騰,也算是……壽終正寢吧。”

這時,傻柱端了碗冒著熱氣的糖水過來:“一大爺,您喝口糖水,定定神。這後事怎麼操辦,您得給個章程。通知廠裡工會,還是就咱們院裡和親戚朋友辦一下?靈棚搭在院裡還是……”

易中海用毛巾擦了把臉,強迫自己鎮定了一些。他看了看屋裡這些老鄰居、老街坊,又看了看忙前忙後的傻柱和角落裡的賈東旭,還有裡屋的小槐花,深吸了一口氣,聲音依舊沙啞,但多了點力氣:“不……不驚動廠裡太多了。廠裡工會那邊,讓人去報個喪就行。她孃家也沒甚麼近親了……就按老規矩,在院裡辦吧。靈棚……搭在院裡,停三天。柱子,東旭,還有各位老兄弟、侄兒媳婦們,麻煩你們……多費心了。” 他掙扎著想站起來給大家作揖,被李建國和劉海中按住了。

“您放心,一大爺,有我們呢。” 傻柱立刻應道,“棚子、桌椅、鍋灶、採買,我們都安排。東旭哥,咱倆一會兒合計合計。”

賈東旭也往前走了兩步,聲音有些乾澀:“師……一大爺,您節哀。有甚麼事,吩咐我就行。”

易中海看著他,眼神複雜,最終只是點了點頭,沒再多說。

李成鋼見老人情緒稍微穩定,事情也有人張羅,便起身道:“一大爺,您先歇著,有甚麼事隨時讓槐花或者誰到前院叫我。需要派出所出甚麼證明,或者需要啥年輕人幫忙的,我這邊也方便。”

“好……好……謝謝你,成鋼。” 易中海點點頭。

李成鋼又跟父親和其他幾位長輩打了個招呼,便退了出來。站在中院裡,看著已經開始有人搬桌子、找竹竿、白布準備搭靈棚,聽著屋裡屋外忙碌的聲響和斷續的哭聲,他深深吸了一口微涼的秋日空氣。

一個熟悉生命的悄然逝去,像一塊石頭投入四合院平靜的池塘,激起的不僅是悲傷的漣漪,也攪動了複雜的人情網路和過往恩怨。易中海晚年的淒涼與小槐花未來的依靠,賈東旭此刻的尷尬與責任,院裡各家各戶在此時展現出的互助與算計……這些,都將在這三天的白事裡,細細鋪陳開來。

夕陽西下,給四合院的青磚灰瓦鍍上一層黯淡的金邊。中院即將搭起的白色靈棚,將成為接下來幾天全院人目光和行動的焦點。而李成鋼知道,作為一名公安,也更作為這個大院裡的一份子,他要在需要時提供幫助和支援。生活,總是在這樣的迎來送往、悲歡交織中,繼續著它沉默而堅韌的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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