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聽了李成鋼關於流行小物件的點子，正心潮澎湃，腦子裡已經開始勾勒開店的藍圖了。但李成鋼的話似乎還沒說完，他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目光掃過飯館裡喧鬧的人群，尤其在幾個半大孩子身上停留了一下，忽然又開口，語氣帶著點循循善誘：
“大茂，剛才說的是個穩當路子。不過，除了賣東西，這‘賣服務’裡面，眼下還有個現成的‘風口’，就看你敢不敢想，會不會抓。”
“風口？”許大茂立刻豎起耳朵，這個詞聽著就新鮮帶勁，“成鋼哥，您快說說，啥風口？”
李成鋼用筷子虛點了一下空氣，彷彿在點映一幅畫面：“最近電影院裡頭，最火的是哪部片子？”
“那還用說？《少林寺》啊！”許大茂脫口而出，眼裡放光，“李連杰那小子，打得是真漂亮！我們廠裡年輕工人，還有衚衕裡半大小子，都快看瘋了！好些人學著電影裡嘿哈嘿哈地比劃，還有想剃光頭的！” 他自己也去看過兩遍，對裡面眼花繚亂的武術動作印象深刻。
“對嘍。”李成鋼點點頭，“這股‘武術熱’剛起來，勢頭猛著呢。多少男孩子，甚至有些女孩子，心裡頭都有個武俠夢，想象著自己能飛簷走壁、行俠仗義。家長呢，看著孩子整天瞎跑胡鬧，也願意找個地方讓他們撒撒歡、鍛鍊鍛鍊身體，總比在外頭打架惹事強。”
許大茂似乎摸到點門道了，遲疑著說：“您的意思是……開個武館？教武術？” 他隨即自己就搖頭了，“不行不行，這個我可幹不了。我這小身板……咳，我根本不會武術啊！再說了，開武館那得請真正有名氣、有功夫的大師傅坐鎮吧？不然誰信你啊？萬一被人看出沒真功夫，牌子不就砸了？”
看著許大茂一臉“這不行”的表情，李成鋼笑了起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看透世情的瞭然和幾分務實主義的狡黠：“大茂啊，你想岔了。我問你，現在這些想學武的年輕人，十來歲的半大小子，他們有幾個是真衝著成為武林高手、練就一身殺人本領去的？”
“呃……”許大茂一愣。
“絕大多數，圖個甚麼？”李成鋼自問自答，“圖個好看！圖個威風！圖個能在同學朋友面前顯擺！電影裡那招式多漂亮？旋風腿、連環踢、空翻，打起套路來虎虎生風，看著就帶勁！是不是這個理？”
許大茂琢磨著，緩緩點頭：“好像……還真是。真讓他們去打架，估計也沒幾個敢。”
“所以啊，”李成鋼壓低了聲音，身子微微前傾，“你不用去找甚麼隱世的武林宗師。你就去體校，或者少年宮，找那些練武術套路、練體操的年輕人！最好是剛畢業還沒分配，或者分配了不太滿意、想找點外快的。這些人，身體柔韌性好，動作標準漂亮，翻跟頭、劈叉、打一套長拳或者南拳，那是有模有樣，架勢十足！教一幫零基礎的孩子，綽綽有餘！”
許大茂眼睛又開始發亮，但還有顧慮：“成鋼哥，那要是……學生學了幾個月，出去跟人爭執，動手了，結果發現打不過，家長找上門來怎麼辦？這不是砸招牌嗎？”
李成鋼似乎早就料到他有此一問，從容道：“所以，咱們從一開始，定位就要清楚。你招生簡章上，宣傳單上，就大大方方地寫：本武術班（或者叫‘少年武術體能訓練班’更好），宗旨是‘弘揚國術，強身健體，磨練意志，豐富課餘生活’。明確告訴家長和孩子，咱們這裡不是培養打架鬥毆的狠人，是正規的體育訓練。在訓練內容裡，可以適當增加一些基礎體能訓練，比如跑步、跳繩、俯臥撐，既能增強體質，也顯得專業。這樣，就算孩子出去沒打過別人，家長也不好說甚麼，畢竟咱們強調的是‘強身健體’，又不是‘格鬥技擊’。”
“高！實在是高！”許大茂忍不住豎了下大拇指，但眉頭還沒完全展開，“那……成鋼哥，萬一，我是說萬一，有那種懂點功夫的，或者別的武館的人，覺得咱們是花架子，上門來‘切磋’、‘交流’，實則是踢館找茬的，怎麼辦？這行當裡，聽說講究這個。”
李成鋼這次笑出了聲，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篤定：“大茂，你把那些江湖傳聞想得太玄乎了。第一，真有人上門無理取鬧，尋釁滋事，你當派出所是幹甚麼的？直接報警！我們現在正嚴打各類擾亂社會秩序的行為，這種所謂的‘踢館’，只要動了手，就是治安案件，甚至可能夠上尋釁滋事罪。我保管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沉了些，帶著點推心置腹的意味：“第二，如果你實在不放心，想再加一道保險。招人的時候，可以留意一下部隊偵察兵退伍的老兵。這些人，經過嚴格訓練，擒拿格鬥是實戰用的，身體素質和反應都是一流。請一個來，哪怕不教具體套路，就當個‘武術總教練’或者‘實戰教練’，平時負責管理、帶體能、教點基礎的防身意識，鎮鎮場子，足夠了。我跟你交個底……”
李成鋼湊得更近，幾乎耳語道：“很多早晨在公園打拳的人，號稱是甚麼拳甚麼派的第幾代傳人，真要動起手來，沒有幾個有膽的，真打起來多半也就是掄‘王八拳’，靠蠻力兩人撕扯在一起。有幾個真有系統實戰訓練和經驗的？部隊裡練出來的，那才是真功夫。有這麼一個坐鎮，尋常宵小絕不敢輕易來找事。”
許大茂聽完這一番話，心裡那點猶豫和擔憂，像被陽光照射的晨霧一樣，漸漸消散了。他越想越覺得這事有門！投入可能進貨開店還小（主要就是場地租金和教練工資），眼下正是熱度風口，定位清晰（強身健體，非暴力），還有李成鋼指點的這些“保駕護航”的招數……
他興奮地搓著手，壓低聲音道：“成鋼哥，您這麼一點撥，我這心裡……豁然開朗啊！體校的年輕人好找，工資要求也不高。場地也好辦，找個寬敞點的舊倉庫、大院子，甚至露天廣場先練著都行！宣傳也好做，就藉著《少林寺》的東風！名字我都想好了，叫‘振興少年武術班’！您看怎麼樣？”
“名字不錯，挺正面。”李成鋼微笑著點頭，“不過還是那句話，起步要穩。先小規模試試，招一個兩個班，請一兩個靠譜的教練，把章程、安全措施都弄好。別一下子攤子鋪太大。跟教練簽好合同，明確責任。需要幫忙協調場地或者有甚麼政策上不清楚的，可以問我。”
“哎！太感謝了成鋼哥！您這可真是……給我指了兩條明路啊！”許大茂激動得臉都紅了，感覺新世界的大門正在眼前開啟，不再是以前那種偷偷摸摸、提心吊膽的倒買倒賣，而是可以正大光明經營的事業了。“我得好好琢磨琢磨，是先弄個小店鋪，還是先搞這個武術班，或者……兩個一起試試？”
這時，閻解成敬酒到了這一桌，滿面紅光：“李所長，許哥，一大爺，二大爺……感謝大家賞光！吃好喝好，以後常來關照！飯菜味道怎麼樣？給提提意見！”
眾人紛紛舉杯說著恭喜和客氣話。李成鋼也微笑著舉杯示意，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