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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猛龍不過江

2025-12-30 作者:南夏洛特

李成鋼放下打給分局的電話,立刻把老胡叫了進來。安排由熟悉片區情況、身手利落的吳鵬帶隊,抽調治安隊的劉峰和另外兩名年輕力壯的民警,組成抓捕小組。考慮到對方是幾個年輕小子,可能有衝動行為,李成鋼特意叮囑:“注意安全,控制為主,別弄出大傷。尤其是那個‘疤臉’,胡建康說他有點‘社會氣’,可能是個狠角色,防備著點。”

“放心吧李哥,幾個毛孩子,翻不起浪。”吳鵬檢查了一下腰間的手銬,又從槍櫃裡領了把“五四式”手槍——按規定執行此類抓捕任務可以配槍,但他深知更多是威懾,保險都沒開,仔細插進槍套。

“把銬子帶夠,都帶上槍也拿上。”李成鋼叮囑,“對了,那個‘眼鏡’陳鑫,家裡是老師,性子可能和其他人不太一樣,抓捕時注意區分,別一鍋燴傷了人。”

“明白。”吳鵬很快點齊了人手,五個人,騎著幾輛腳踏車,風風火火地出了派出所。第一站直奔文化宮後頭的廢料場。

廢料場是個廢棄的小工廠堆積雜物的角落,磚牆半塌,到處是碎磚爛瓦和生鏽的金屬零件,荒草長得有半人高,確實是個適合“秘密集結”的地方。吳鵬讓聯防隊員從側面迂迴包抄,自己帶著劉峰和小汪從正面慢慢摸進去。

運氣不錯,剛靠近一堆破舊的水泥管,就聽見裡面傳來壓低的說話聲和笑聲,還有煙味。

“迷糊”被抓了,大家都是兄弟,我覺得找個機會去派出所救了他出來

四眼’那小子今天怎麼沒來?”

“‘疤臉’哥,他爸好像管得嚴,上午出不來吧?”

“媽的,膽子比針鼻兒還小!等咱們從南邊發了財回來,嚇死他……”

“就是,到時候……”

吳鵬打了個手勢,猛地從水泥管後閃出,一聲斷喝:“公安!都別動!”

廢料堆裡坐著四個人,正是“疤臉”、“瘦猴”、“胖墩”,還有一個不認識的半大小子,估計是臨時湊數的。幾人先是一愣,隨即像炸了窩的兔子,“瘦猴”反應最快,拔腿就想往草叢裡鑽,被早有準備的劉峰從側面撲倒。“胖墩”則嚇傻了,舉起手不敢動。那個半大小子也跟著舉手。

唯獨“疤臉”,先是眼神一慌,隨即露出狠色,猛地伸手往身後破木板下一摸,竟然抽出一把用報紙裹著的、一尺來長的剔骨刀!刀刃在午後陽光下閃著寒光。

“操!跟老子玩陰的!”“疤臉”揮著刀,背靠著一截斷牆,神色猙獰,“誰敢過來!老子捅死誰!”

場面瞬間緊繃。吳鵬示意其他人都別動,自己上前一步,擋在同事前面,盯著“疤臉”:“把刀放下!持械抗拒抓捕,罪加一等!”

“少他媽廢話!放了我兄弟,讓開路!不然老子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疤臉”聲音嘶啞,眼神瘋狂地左右掃視,尋找突破口。

吳鵬面色沉靜,一把抽出了手槍,眼神像鷹一樣鎖住“疤臉”持刀的手腕。“小子,玩刀?你還嫩點。”他一邊說,一邊看似隨意地微微側身,調整著腳步和距離。

“疤臉”被吳鵬的鎮定激得更怒,又或許是覺得被小看了,低吼一聲有種別用槍,竟真的揮刀朝吳鵬刺來!這一下又快又狠,直捅吳鵬腹部。

旁邊的劉峰和小汪驚呼:“吳隊小心!”

說時遲那時快,吳鵬不退反進,在刀尖即將及身的瞬間,身體以左腳為軸猛地向右一閃,同時左手如鐵鉗般閃電般探出,準確地扣住了“疤臉”持刀的手腕!右手拿著54式手槍的握把對著手腕一砸,“疤臉”只覺得手腕劇痛痠麻,“啊呀”一聲,刀應聲落地。

刀剛離手,吳鵬的右腳已經迅捷地插入“疤臉”兩腿之間,一個乾淨利落的絆摔,藉著“疤臉”前衝的勢頭,將他整個人重重地摔倒在滿是碎磚的地上!沒等“疤臉”掙扎,吳鵬的膝蓋已經抵住了他的後腰,另一隻手熟練地將他的胳膊反剪到背後。

“咔嚓!”冰涼的手銬鎖死了“疤臉”的雙腕。整個過程不過幾秒鐘,兔起鶻落,乾淨利落。

“疤臉”像條離水的魚一樣在地上喘著粗氣,臉上沾了土,剛才的兇狠勁兒全沒了,只剩下驚恐和疼痛帶來的扭曲。

吳鵬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對劉峰說:“搜搜他身上,看看還有沒有別的傢伙。這小子,夠愣的。”

“吳哥,你這身手,絕了!”小汪一臉佩服。

“少拍馬屁,幹活。”吳鵬笑了笑,但眼神依舊銳利地掃視著四周,“檢查一下現場,看看有沒有其他違禁品。把人看好,尤其是這個‘疤臉’。”

很快,從“疤臉”身上又搜出一把彈簧刀和一些零錢。廢料堆裡也找到了他們藏匿的螺絲刀、麻袋等作案工具。

“還差一個‘眼鏡’陳鑫。”吳鵬看了看被銬在一起的四人,“走,去地壇旱冰場看看,說不定在那兒。”

然而,在地壇旱冰場撲了個空。問了一圈,今天沒人見過“眼睛”。吳鵬想了想,果斷決定:“去北新橋三條,‘瘦猴’家!‘眼鏡’沒去廢料場,很可能去找‘瘦猴’或者自己躲家裡了。”

果然,在“瘦猴”家附近蹲守了不到半小時,就看到一個戴著眼鏡、身材單薄的年輕人,神色慌張地騎著腳踏車過來,在衚衕口東張西望,正是陳鑫。吳鵬帶人上前,沒費甚麼勁就把他控制住了。陳鑫嚇得臉色慘白,眼鏡都歪了,嘴裡不住地說:“我甚麼都沒幹……我就是去看看……我真沒想偷東西……”

至此,“猛龍敢死隊”五名成員全部落網。吳鵬一行人押著五個垂頭喪氣的年輕人,浩浩蕩蕩地回到了交道口派出所。訊息早已傳開,派出所院裡院外圍了不少看熱鬧的群眾,指指點點。

嫌疑人分開看押,初步訊問。陳鑫被單獨帶到一間辦公室,他全程低著頭,身體微微發抖,問甚麼答甚麼,比胡建康交代得還徹底,反覆強調自己只是“出主意”,沒想真的動手,後悔莫及。

筆錄剛做完,前院傳來一陣騷動。一個五十多歲、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中山裝、戴著眼鏡、身材瘦削的男人,滿頭大汗地衝進派出所院子,臉上寫滿了焦急和惶恐。他拉住一個民警,聲音帶著顫:“同志,同志!我找你們領導!我……我是陳鑫的父親,陳文清,是東直門小學的教師!我聽說我兒子……我兒子他……”

李成鋼聞聲從辦公室出來。陳文清立刻撲過來,抓住李成鋼的手,那雙手冰涼,還在發抖:“領導,領導!我是陳鑫的爸爸!這孩子……這孩子他糊塗啊!他……他是不是犯了天大的錯?求求您,給個機會,他還是個孩子,不懂事啊!”說著,眼眶就紅了,聲音哽咽。

李成鋼看著他佈滿血絲的眼睛、因常年握粉筆的手指,還有那身代表著體面和清貧的舊中山裝,心裡嘆了口氣。他儘量語氣平和:“陳老師,您先別急,進來慢慢說。”

把陳文清讓進辦公室,給他倒了杯熱水。陳文清雙手捧著杯子,卻一口也喝不下,只是急切地看著李成鋼。

“陳老師,您兒子陳鑫,涉嫌參與一個預謀盜竊供銷社倉庫的犯罪團伙。目前證據確鑿,他自己也承認了部分情節。”李成鋼如實說道,但語氣並不嚴厲。

陳文清如遭雷擊,臉色瞬間灰敗,嘴唇哆嗦著:“盜……盜竊?還是團伙?這……這怎麼可能?小鑫他……他從小就膽小,連只雞都不敢殺,學習也……也還過得去,就是最近一年有點不愛說話……他……他怎麼會跟人去偷東西啊!”他的眼淚終於滾落下來,順著深深的法令紋流下,“是我沒教好他……是我沒教好他啊!我天天在學校教別人家的孩子要正直守法,回頭自己兒子卻……我還有甚麼臉當老師啊!”他痛苦地捶打著自己的額頭。

這時,民警恰好帶著做完筆錄、準備暫時收押的陳鑫經過辦公室門口。陳鑫看到父親,猛地停住腳步,臉上閃過一絲羞愧,但隨即又扭過頭,抿著嘴,露出一副倔強甚至有些厭煩的表情。

“小鑫!”陳文清看到兒子,立刻衝過去,想拉兒子的手,卻被民警客氣地隔開。陳文清隔著民警,老淚縱橫:“小鑫!你到底為甚麼啊!你想要甚麼跟爸爸說啊!你怎麼能去幹這種事啊!你這是要毀了自己啊!”

陳鑫脖子一梗,不耐煩地低吼:“說?跟你說有甚麼用!你除了讓我念書考學,還會說甚麼?人家‘疤臉’哥說了,現在時代變了,唸書沒用!膽子大才能發財!去南邊才能有出息!你懂甚麼!”

“你……你……”陳文清被兒子的話噎得差點背過氣,指著陳鑫,手抖得厲害,“歪理!都是歪理!你……你氣死我了!”

看著眼前這一幕:老實巴交、一生清貧教書育人、此刻卻痛苦無助的老教師;以及那個受了幾句江湖混混蠱惑、就鄙棄父親價值觀、做著荒唐發財夢的叛逆兒子。李成鋼心裡湧起一陣複雜的感慨。

變革的陣痛不僅在宏觀層面,更深深刺入無數這樣的普通家庭。舊的規範和價值在鬆動,新的誘惑和思潮洶湧而入。像陳文清這樣的傳統知識分子,他們的權威和認知正在受到來自下一代最直接的挑戰。而像陳鑫這樣的年輕人,在迷茫和躁動中,像沒頭蒼蠅一樣,抓住任何一點看似“新潮”、“有出路”的訊息,哪怕那是致命的歧途。

“陳老師,”李成鋼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陳文清,示意民警先把陳鑫帶下去,然後對陳文清誠懇地說,“您先別太激動。陳鑫涉案的具體情況和責任,我們會依法查明。他年輕,又是初犯,如果能深刻認識錯誤,配合調查,在處理上法律是有從寬餘地的。現在最重要的是讓他真正明白自己錯在哪裡,走歪路的後果是甚麼。這不僅是為了處罰,更是為了挽救他。”

陳文清緊緊抓住李成鋼的胳膊,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泣不成聲:“李所長,求求您,一定……一定幫幫他!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該關就關,該罰就罰,只要別讓他以後毀了……我……我回家就讓他媽媽,天天看著他……”

“陳老師,言重了。,孩子還需要正確的引導。”李成鋼扶他坐下,“這樣,您先回去冷靜一下。回頭案件有進展,或者需要家屬配合,我們會通知您。現在,您得保重身體。”

送走步履蹣跚、彷彿一下子老了十歲的陳文清,李成鋼站在派出所門口,望著衚衕裡斑駁的牆壁和斜陽。抓獲一個幼稚的犯罪團伙,本是一件值得鬆口氣的工作成績,但他心頭卻沉甸甸的。

猛龍未必過江,更多的“蛟蟲”卻可能在時代洪流的漩渦中迷失。而他這個小小的派出所所長,能做的,不僅僅是手銬和審訊,或許更應該在防波堤上,多點亮幾盞航標燈。他轉身走回辦公室,關於如何加強青少年教育和引導的議題,需要好好準備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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