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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第371章 偶遇“故人”

2025-11-24 作者:南夏洛特

一行人重新蹬車上路。這一次,氣氛悄然不同了。孩子們嘰嘰喳喳討論著剛才驚險的一幕,李思源看向父親的眼神裡多了不加掩飾的崇拜。許大茂則有點沉默,眼神時而放空,似乎在消化著兒子穿著警服抓賊這個突如其來的震撼事實。

便宜坊的招牌很快出現在視野裡。雖不如全聚德名聲赫赫,但也是老字號,門臉不大,卻透著家常的煙火氣。正是飯點,門口腳踏車排了不少,裡面人聲鼎沸。

“嚯!人不少!”許大茂咂咂嘴,盤算著點只鴨子再加幾個甚麼菜合適,難得和李成鋼一起出來吃飯,總要招待好。

四人擠進暖烘烘、瀰漫著濃郁烤鴨香味的店堂。跑堂的師傅穿著油膩的白圍裙,肩上搭著毛巾,吆喝著穿梭在狹窄的過道間。好不容易找到個靠牆的四人小桌坐下,桌面泛著油光,牆角的蜂窩煤爐子散發著溫熱。

許慧迫不及待地舉手:“爸!我要吃荷葉餅包鴨肉!還要鴨皮蘸糖!”

“知道知道。”許大茂一邊應著,一邊還在研究選單。

李成鋼直接招呼過服務員:“同志,來只鴨子,片得薄點。再來份鴨架湯,多放點白菜豆腐。炒個醋溜白菜,一個木須肉,四碗米飯。”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顯然對這流程熟稔於心。

“好嘞!”服務員麻利地記下。

許大茂趕緊補充:“那個…木須肉裡多放點黃花木耳啊!”又對李成鋼小聲說:“成鋼哥,你看這,是不是還要再加點甚麼……”

“差不多了。”李成鋼拿起桌上的粗瓷茶壺,給幾個杯子倒上熱乎乎的茉莉花茶,又給兩孩子拿了兩瓶北冰洋“孩子們都餓了,來大茂喝茶。今天我請。”

“啊?這哪兒行!說好了我……”許大茂急忙擺手。

“跟我還客氣?”李成鋼睨了他一眼,“達子今天這事,算是個歷練,值得吃頓好的壓壓驚。再者說,”他端起茶杯,對著許慧和李思源示意了一下,“倆孩子盼這口烤鴨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咱當爹的,不能讓孩子掃興。”

許慧立刻笑嘻嘻地拍手:“謝謝成鋼叔!您最好啦!”李思源也靦腆地跟著說了聲:“謝謝許叔。”

許大茂看著兒女臉上的笑容,再看看李成鋼不容拒絕的神情。他搓了搓手,嘿嘿一笑:“那…那行吧!下回!下回肯定我請!”

等待上菜的空隙,孩子們還在興奮地嘰嘰喳喳複述剛才抓賊的情景,尤其是李成鋼那關鍵的一掃堂腿。

“爸,您剛才那一下,真厲害!跟電影裡似的!”李思源忍不住說,眼睛亮亮的。

李成鋼淡淡一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熟能生巧罷了。在你爸以前也在派出所幹了好多年,有時候也得快、準、穩。道理差不多。”他沒多說過去的經歷,卻把話題引開了,“倒是達子,今天算是真正上了一課。當公安,光有熱血不夠,還得有腦子。”

許大茂聽著,心裡五味雜陳,既替兒子後怕,又覺得臉上有光:“是啊,這小子……平時看著蔫了吧唧的,沒想到關鍵時候,還真敢往上衝!就是太嫩了,那老油子忒不地道,連手銬都不給配……”他又開始絮叨起對後勤的不滿。

不一會兒,片鴨師傅推著亮閃閃的餐車過來了。棗紅色的烤鴨油光鋥亮,散發著誘人的焦香。師傅手起刀落,薄如蟬翼的鴨肉片片飛落到潔白的瓷盤裡,滋滋作響,看得人垂涎欲滴。鴨皮烤得酥脆金黃,被單獨放在另一個盤子。

“飛票(鴨皮)來嘍!”師傅吆喝一聲。

許慧第一個歡呼起來。荷葉餅、甜麵醬、蔥絲、黃瓜條陸續上齊。李成鋼熟練地拿起一張薄餅,抹上醬,放上幾片油亮的鴨皮,蘸點白糖,再放上幾片鴨肉、蔥絲、黃瓜條,利落地一捲,第一個遞給了眼巴巴的許慧:“給,丫頭,趁熱吃!”

許慧接過,大大咬了一口,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唔!香!謝謝成鋼叔!”

他又捲了一個遞給李思源:“思源,多吃點,補補腦子。”“謝謝爸。”李思源接過,咬了一口,濃郁的肉香混合著醬香和麵餅的麥香在口中瀰漫開來“爸,這鴨子真香!”李思源吸著鼻子,一臉期待。

“香就多吃點,正長身體呢!”李成鋼笑著給兒子倒了杯北冰洋汽水。

許大茂如今也恢復了往日的活絡,一邊熟練地用荷葉餅卷著鴨肉,一邊對李成鋼感慨:“還是這日子舒坦吶!想想前些年……唉,不提了不提了,吃鴨子!”

正當兩家人吃得熱鬧時,旁邊一桌几個穿著舊軍裝、一看就是返城知青模樣的年輕人,嗓門越來越大,顯然喝了不少啤酒。其中一個瘦高個,臉紅脖子粗地正在那吹噓:

“……哥們兒當年在四九城,那也是有一號的!跟著‘鬼火少年團’,啥陣仗沒見過?那些個當官的,甭管以前多大派頭,見了我們也得縮著脖子!就那個誰……那個鍾……對!就他!當時被我們抓到在小學裡,還不是服服帖帖的!要不是後來……”他唾沫橫飛,把那段混亂歲月中的胡作非為,當成了炫耀的資本。

許大茂聽得直皺眉頭,湊近李成鋼,壓低聲音說:“成鋼哥,你聽聽,現在這些小年輕,說話也沒個把門的!啥事都敢往外蹦!那是甚麼光彩的事嗎?”

他又故意提高了點音量,像是教育自己女兒,又像是說給旁邊人聽:“慧慧啊,這人吶,得知廉恥!做了缺心眼、傷天害理的事,得知道藏在心裡臊得慌!可不能拿出來當功勞簿吹,那不成了不知道香臭了嗎?”

他這話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飄到旁邊那桌。幾個年輕人頓時安靜了一下,臉上都有些訕訕的。那個吹牛皮的瘦高個更是覺得面子上掛不住,尤其在自己同伴面前被這麼數落。他藉著酒勁,“騰”地站起來,轉身就想朝許大茂這邊過來,看樣子是想找茬理論理論。

可他剛邁出兩步,視線掃到了正平靜地看著他的李成鋼。就這一眼,瘦高個像是大白天見了活鬼,渾身猛地一激靈,酒意瞬間嚇醒了一大半!他手指顫抖地指著李成鋼,嘴唇哆嗦著,話都說不利索了:

“是……是你?!沒錯!就是你!那年……那年晚上……在xx中學……就是你!還有一個人……你們……你們把我們仨打暈了……把……把那個鍾……鍾甚麼幹部給弄走了!其中就有你!”

他這沒頭沒腦、充滿驚恐的話,讓他那桌同伴和周圍幾桌食客都愣住了,紛紛看了過來。

李成鋼臉上卻沒甚麼波瀾,他慢條斯理地放下手裡的薄餅,甚至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看著那驚慌失措的年輕人,語氣平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小夥子,飯可以隨便吃,這話,可不能隨便講。你這說得有鼻子有眼的,我聽著都新鮮。”他頓了頓,從懷裡掏出自己的工作證,不輕不重地放在桌上,“要不這樣,我看你也別吃了,咱們現在就去趟公安局,把你說的事,原原本本、好好說道說道?對了,忘了自我介紹,我就是分局的民警。”

那瘦高個一看工作證,再聽到“公安局”三個字,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剛才那點酒勁和怒氣全被嚇成了冷汗。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句話不敢再說,猛地轉身,也顧不上同伴的叫喊,幾乎是連滾爬爬、跌跌撞撞地衝出了烤鴨店,瞬間就跑得沒影了。

他那桌同伴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但也感覺事情不妙,趕緊結賬溜走了。

許大茂是多精明的一個人,剛才那瘦高隻言片語中透出的資訊,已經讓他猜到了七八分。他心裡跟明鏡似的,知道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深究不得。他立刻像是甚麼都沒發生一樣,熱情地招呼李成鋼:

“成鋼哥,甭理他!估計是喝多了耍酒瘋,認錯人了!來來來,快趁熱吃!這鴨子涼了可就塌秧了,風味差遠了!”說著,又給李思源夾了塊鴨腿,“思源,多吃點!”

李成鋼也心照不宣,笑了笑,重新拿起薄餅:“對,涼了就不好吃了。”

熱氣騰騰的鴨架湯上來了,奶白的湯麵上漂著碧綠的白菜葉和嫩白的豆腐塊,撒著點翠綠的蔥花。四個人埋頭吃著,溫暖的食物熨帖著腸胃,也緩和了剛才的緊張情緒。席間,李成鋼和許大茂的話題也回到了廠裡和院裡的趣事、孩子學業上,只是許大茂的語氣裡,少了幾分平日的咋咋呼呼,多了些對兒子未來的深沉思量。

吃完最後一口裹著鴨架的湯泡飯,許大茂愜意地打了個飽嗝,看著桌上乾乾淨淨的盤子碟子,滿足地拍拍肚子:“舒坦!真是舒坦!”他看向李成鋼,眼神裡滿是感激和親近,“成鋼哥,今天真是……多虧有你。達子的事,還有這頓鴨子……”後面的話他沒說出口,但意思都在眼神裡了。

李成鋼擺擺手:“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吃飽了?走,回家。”他走過去結了賬,不顧許大茂的阻攔。

走出便宜坊大門,已是午後。冬日的陽光斜斜地照在衚衕的青磚牆上,拉長了他們的影子。孩子們似乎也安靜了些,大概吃飽了有些慵懶。許慧抱著父親的腰坐在後座,許大茂推著車慢慢走著消化食兒。李思源和李成鋼並排走著。

“爸,”李思源忽然開口,“您覺得……許達哥那樣,算有出息嗎?”

李成鋼目視前方,沉穩的聲音在冬日安靜的街道上格外清晰:“出息,不在於在哪兒幹,幹甚麼職務,掙多少錢。關鍵是,一個人做的事,是不是對得起自己的職責,對得起自己的良心。達子在那個崗位上,遇事沒慫,該上就上,這就挺有出息。”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更像是說給兒子聽的:“你也是。讀書重要,但把人做好了,更重要。就像今天,看到不對的事,力所能及範圍內搭把手,這就挺好。心裡有光,眼前的路就不至於太黑。”

車輪碾過路面,發出規律的聲響。李思源默默咀嚼著父親的話,看著父親寬闊的、似乎能扛起一切的肩膀,再看看衚衕盡頭那片被夕陽染紅的天空。高二的壓力還在,但此刻,那壓力似乎不再那麼冰冷沉重,反而像是某種需要他去跨越的、有意義的東西,如同父親所說的“眼前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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