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71章 第370章 父輩的目光

2025-11-24 作者:南夏洛特

星期天,難得的暖陽慷慨地灑落。簡寧都嘮叨過多次要他帶著兒子出去轉轉。李成鋼與許大茂兩人趁著難得一起休息。約好帶著自己的兒子女兒,去孔廟走走。兩大兩小,推著叮噹作響的“二八大槓”,匯入了逐漸恢復生氣的四九城街道。車輪碾過略顯空曠的柏油路,孩子們清脆的笑聲和父輩們的閒談,為這靜謐的週末添了幾分活力。

紅牆黃瓦的孔廟在冬日暖陽下顯得格外莊重肅穆。一踏入那厚重的門扉,外界的喧鬧彷彿瞬間被隔絕,只餘下古柏林立的幽徑和空氣中若有若無的香火與陳木氣息,讓人心神不由自主地沉靜下來。蒼勁的古柏虯枝盤曲,歷經風霜的樹皮刻滿歲月的痕跡,在紅牆與藍天的映襯下,投下斑駁的光影。

李思源個頭快趕上父親了,他微蹙著眉,目光緩緩掃過那些覆著薄塵、字跡模糊的進士題名碑,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冰冷的石面,彷彿在觸控一段凝固的歷史。高二的壓力像無形的巨石壓在心頭,此刻這千年學宮的靜謐,讓他緊繃的神經難得地鬆弛了一絲。李成鋼在一旁,看著兒子略顯單薄卻已然挺拔的背影,語重心長的話便流淌出來:“思源,爸知道高二緊要,但弦總繃著,鐵打的也受不了。今天沾沾聖人的文氣,透透氣,腦子清醒了,書才能讀進去。”

另一邊,許大茂正賣力地把跟著後面的女兒許慧往前推了推,指著大成殿的飛簷翹角,聲音裡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期許:“閨女!瞧見沒?文曲星老爺就住這兒!今兒你爸可是下了力氣帶你沾仙氣兒來了!回去可得爭口氣,甭管中專高中,考上了,將來才有機會坐辦公室裡當幹部,那才叫出息!”許慧扎著兩個小辮,聞言撇撇嘴,對著父親的後背做了個鬼臉,小聲嘟囔:“又來這套…”顯然對父親這赤裸裸的“功利心”很不感冒。

兩家人漫步在空曠的庭院裡。孩子們好奇地圍著馱著巨大石碑的贔屓,摸摸它滄桑的石鱗,又探頭探腦地研究殿前香爐裡凝固的香灰和模糊的石刻。大人們則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廠裡的趣事、鄰居的瑣碎,享受著這份難得的、遠離柴米油鹽的清閒時光。陽光透過古柏的縫隙,溫暖地灑在每個人身上,歲月靜好,彷彿時光都慢了下來。

意猶未盡地逛完孔廟,日頭已近中天。李成鋼抬頭看了看澄澈的藍天,提議道:“時候不早了,找個地方祭祭五臟廟吧,孩子們肚子該敲鼓了。”

話音剛落,許慧眼睛“唰”地亮了,像只小鹿般敏捷地從後面跳出來,一把揪住許大茂的衣袖,聲音又脆又亮:“爸!爸!我要吃烤鴨!我媽可說了,當初您和她處物件的時候,老跑前門全聚德!現在對您親閨女就摳門兒啦?” 被女兒當眾戳穿了“戀愛史”,許大茂老臉一紅,心疼錢包的勁兒又上來了,忙不迭擺手:“哎喲我的小祖宗!全聚德?那得排多長的隊呀!咱去便宜坊!便宜坊的鴨子一樣香飄十里!就這麼著了!”他趕緊定了調,心虛地推車就走。

一行人笑著重新蹬車上路,目的地便宜坊。李成鋼騎在稍前位置,就在這一瞬間,他眼角的餘光猛地捕捉到前方街邊一陣突兀的騷亂!

只見一個穿著臃腫舊中山裝、身形瘦削、眼神像受驚老鼠般四下亂瞟的男子,正甩開兩條細腿,沒命似的往前狂奔!他身後幾步開外,一個穿著嶄新但明顯不太合身的78式藏藍色冬警服、頭戴大簷帽的年輕民警,正氣喘如牛、滿臉通紅地奮力追趕,一邊追一邊扯著嗓子嘶喊:“站住!抓…抓住那人,那是個‘佛爺’!別讓他跑了!”嗓子已有些劈叉。

街上稀疏的行人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瞬間分開,紛紛驚懼地貼著牆根或閃到路旁,眼神躲閃,生怕惹上麻煩,竟無一人敢上前阻攔。那“佛爺”愈發猖狂,眼看就要鑽進前面的衚衕。

李成鋼眉頭驟然鎖緊,多年來的職業本能瞬間壓倒了一切!他右手猛地將車閘捏到底,伴隨著輪胎尖銳的“吱嘎”聲,腳踏車穩穩剎停在路邊。“思源,扶好車!”他丟下一句話,聲音沉穩有力,話音未落,整個人已如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

他速度快得驚人,幾步便縮短了與那狂奔“佛爺”的距離。看準對方步伐不穩、右腳落地的瞬間,李成鋼右腳閃電般探出,腳腕發力,一個乾淨利落又恰到好處的掃堂腿,精準地鏟向對方腳踝!

“哎喲喂!”那“佛爺”猝不及防,只覺得下盤一空,重心全失,驚叫著騰空而起,像個破口袋般,“噗通”一聲結結實實摔了個狗啃泥!巨大的慣性讓他臉朝下又滑蹭出去一小段,粗糙的地面蹭得他臉頰生疼,舊中山裝都磨破了口子。

年輕民警見狀,大喜過望,憋著一口氣猛衝幾步撲了上來,和李成鋼合力,一人擰胳膊,一人摁肩頸,死死地將還想掙扎爬起的“佛爺”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這時,李成鋼才騰出空抬頭看向那滿頭冷汗、狼狽不堪的年輕民警的臉。這一看,他不由得一怔——青澀的眉眼,緊張的神情,這不是許大茂的大兒子許達嗎?小夥子背上還挎著那個極具時代印記的藍色帆布帶警用水壺,此刻隨著他劇烈的喘息晃動著。

許達也認出了李成鋼,臉上瞬間掠過一絲被長輩看到窘態的尷尬,隨即才想起場合,趕緊喘著粗氣,帶著敬意喊道:“成鋼叔!……謝謝您了!”他頓了頓,似乎覺得在執勤時該更正式,又補了一句,語氣略顯生硬:“李……李主任!謝謝您!”汗水順著他的鬢角往下淌。

此時,許大茂也慌慌張張地騎車趕到了。遠遠看見李成鋼和一個民警合力按著個人,他下意識地想開個玩笑:“成鋼哥,你這……”話未出口,定睛一看民警那張年輕的臉,竟是自己的大兒子許達!他“哎喲”一聲驚呼,幾乎是從車上彈跳下來,女兒許慧也慌忙從後座跳了下來。腳踏車“哐當”一聲被他隨手撂在路邊。也顧不上心疼了女兒摔沒摔倒,急吼吼地衝上前,一邊幫著死死按住那仍在扭動的“佛爺”,一邊緊張地上下打量兒子,聲音都變了調:“達子!達子!你沒事吧?磕著碰著哪兒沒有?啊?”那眼神裡交織著後怕和心疼。

李成鋼經驗老到,顧不上寒暄,立刻沉聲問道:“手銬呢?先把他銬上!搜搜身上有沒有傢伙!”他目光銳利地掃視著被按住的“佛爺”。

許達的臉更紅了,羞愧地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報告李主任……我……我還沒領到配銬……”

李成鋼一聽,心裡“咯噔”一下,一股無名火起,暗罵這後勤保障簡直不像話!他眼神一掃,迅速下令:“鞋帶!抽他鞋帶!”

許達和許大茂立刻反應過來,兩人手忙腳亂地費力解開“佛爺”那雙髒兮兮棉鞋的鞋帶,用力抽了出來。李成鋼親自上手,動作麻利地用兩根鞋帶將那“佛爺”的雙腕死死地反擰到背後,交叉纏繞,打了個異常結實的死結。為了徹底杜絕隱患,李成鋼又指揮道:“把他褲腰帶也解了!”許達趕緊照辦,一把將那油膩的人造革腰帶抽了出來。這下,那“佛爺”只能狼狽地提著鬆垮的褲子,徹底失去了任何反抗和逃跑的可能。

做完這一切,李成鋼才長長吁了口氣,額頭也沁出了細汗。他這才轉身,帶著疑惑看向氣喘稍平的許達:“達子,你不是跟著鍾磊在市局三處當通訊員嗎?怎麼跑街面上來執勤抓賊了?這活兒不該你幹啊。”

許達抹了把臉上的汗,解釋道:“局裡人手太緊了,最近搞機關幹部下沉支援一線派出所。我們處一個老同志……”他猶豫了一下,聲音低了下去,“……他家裡‘有點兒事’,說讓我……讓我替他下來鍛鍊鍛鍊,頂個班。”

李成鋼心裡跟明鏡似的,冷哼一聲:“哼!老油條!要人頂班,連傢伙事都不給你配全!這不是坑人嗎!”這話裡既有對許達的心疼,更是對機關裡那些欺生躲懶、不負責任作風的強烈不滿。

許大茂在一旁,看著兒子穿著不合身的警服,又聽著這話,又是心疼又是湧起一股“兒子有出息了”的驕傲,還想多問幾句家常,被李成鋼一個嚴厲的眼神瞪了回去——現在不是拉家常的時候。

沒過多久,附近派出所接到群眾報警,支援的民警騎著兩輛腳踏車趕到了現場。帶隊的是一位四十多歲、面相敦厚的老民警,他一眼認出了李成鋼,立刻熱情地迎上來握手:“哎呀!李主任!是您吶!太感謝了!幫我們逮住這孫子!”他身後跟著年輕民警也紛紛向李成鋼投來敬佩的目光。

李成鋼擺擺手,示意不必客氣,從口袋裡掏出“大前門”香菸,給來的幾位民警和許大茂一人散了一支,簡單說了句:“弟兄們辛苦了。”

趁著派出所民警給那“佛爺”重新上銬、解鞋帶的功夫,李成鋼把許達拉到一邊僻靜處,壓低聲音,語重心長地叮囑道:“達子,聽叔一句。你現在還是臨時工身份,沒轉正,在下面執勤千萬多長几個心眼。安全第一!遇見事兒,既要敢上,更要講方式方法,別傻乎乎地被人當槍使,更別硬逞能。那些老油子支使你,該頂回去的時候也得硬氣點。有甚麼難處,或者有人故意為難你,別藏著掖著,直接找我,或者回家跟你爸說,記住了嗎?”

許達看著李成鋼關切而嚴肅的眼神,心中湧起暖流,用力地點點頭:“嗯!我知道了,成鋼叔!謝謝您!”這份來自經驗豐富又真心關懷的長輩的提醒,讓他倍感踏實。

李成鋼和許大茂站在路邊,目送著許達和派出所的民警一起,推搡著那個垂頭喪氣、提著褲子的“佛爺”,漸漸消失在衚衕口。許大茂的目光緊緊追隨著兒子那略顯稚嫩卻穿著警服的背影,眼神複雜難言——擔憂像藤蔓纏繞,但更多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欣慰和自豪感,彷彿看到雛鷹第一次離巢試翼。他轉過頭,喉頭滾動,想跟李成鋼說點甚麼感慨的話。李成鋼只是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走吧,”李成鋼率先打破沉默,扶起倒在地上的腳踏車,拍了拍座上的灰,“便宜坊還去不去了?折騰這一大圈,孩子們怕是餓得前胸貼後背了。”陽光依舊溫暖地灑在四九城的街道上,彷彿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追逐從未發生。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