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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第346章 圍城諾重

2025-11-24 作者:南夏洛特

第二天,秦淮茹在一食堂切菜一直心神不寧。棒梗的工作問題像塊大石頭壓在她心上。好不容易捱到把雜活都幹完,她跟同組的姐妹打了個招呼,特意來到廠三食堂,想找傻柱說說這事。

秦淮茹邁進三食堂後廚,一股混雜著油煙、蒸汽和食材氣味的濁熱撲面而來,讓她本就煩悶的胸口更添堵了幾分。她目光急切地在忙碌的人影中搜尋,卻沒看到那個熟悉的、總愛吆五喝六的身影。鍋鏟的碰撞聲、水流的嘩嘩聲、墩子上的切剁聲,此刻都成了她心頭的噪音。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焦慮,拉住正埋頭在案板前,刀法飛快地對付著一堆土豆的馬華,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緊繃:

“馬華,看見你師父了嗎?”

馬華聞聲停刀,抬起頭,看清是秦淮茹,臉上立刻堆起笑容,用胳膊肘蹭了蹭額角快要滴落的汗珠:

“喲,秦姐啊!”他喘了口氣,憨厚地笑道:“找我師父?嘿,他今兒個可沒來!請假了,說是去廠裡機關開甚麼……對了,結婚介紹信去了!”馬華語氣裡帶著替師父高興的勁兒,“估摸著啊,跟我那未來師孃的事兒,這是板上釘釘,定下來啦!”

秦淮茹只覺得心裡“咯噔”一聲沉了下去,彷彿那塊壓在心上的大石頭又重了幾分。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隨即又努力地向上牽扯嘴角,聲音聽起來有些乾澀:

“哦……是嘛……”她喃喃著,眼神有些失焦地飄向別處,勉強續道:“……那是好事,好事。”那笑容浮在臉上,卻未達眼底。她心頭的重擔沒找到人卸下,茫然地在嘈雜的後廚站了幾秒,終究只能帶著滿腹心事,步履沉重地轉身離開,連馬華後面又說了句甚麼都沒聽清。

傍晚下班回來,天色已經擦黑。秦淮茹剛邁進中院月亮門,一眼就瞥見傻柱正蹲在公用水池邊。昏暗中,他面前擺著個誇張的大木盆,裡面小山似的堆滿了待洗的衣物。傻柱整個人沉浸在一種近乎亢奮的喜悅裡,嘴裡不成調地哼著《智取威虎山》的片段,兩隻粗糙的大手在水盆裡賣力地搓揉著,水花四濺,連他挽起的褲腿都溼了一大片。那蓬勃的勁頭,一看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秦淮茹心頭一緊,迅速左右掃了一眼——院裡靜悄悄的,各家都在準備晚飯,時機正好。她深吸一口氣,迅速調整好面部表情,堆起熱情又帶著幾分熟稔的笑容,快步走了過去:

“柱子!洗衣服呢?”她故作驚訝地瞅著那堆衣服,“哎呀,這麼多!一個人得洗到啥時候去?來來來,姐閒著也是閒著,幫你搭把手!”話音未落,她已經麻利地挽起袖子,不由分說地從盆裡撈起一件襯衣,熟練地打上肥皂搓洗起來,動作自然得彷彿本該如此。

傻柱抬頭見是她,咧嘴一笑,露出兩排大白牙,眼裡是藏不住的喜氣和得意:

“秦姐!嘿,那就麻煩你了啊!”他手下搓得更起勁,聲音洪亮,“今兒個可算是把大事兒辦了!證兒拿到手了,嘿嘿,心裡這痛快勁兒,別提了!”他像是要跟全世界分享他的喜悅。

秦淮茹藉著搓衣服的動作向他那邊湊近了些,側著頭,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一種懇求和小心翼翼的試探:

“柱子……那個,姐……姐有件事,實在是……想求你幫幫忙。”

“啥事?秦姐你儘管說!”傻柱正處於情緒高點,又是在秦淮茹面前,那股子豪氣干雲、“為朋友兩肋插刀”的俠義感瞬間爆棚。他“啪”地一下拍著溼漉漉的胸脯,水珠濺到了秦淮茹袖子上,“能辦到的,我何雨柱絕不含糊!皺下眉頭都不是爺們兒!”

秦淮茹抿了抿嘴唇,眼神裡充滿憂慮:

“是……是關於棒梗的事兒。”她的聲音更低,幾乎成了氣音,“那孩子,在衚衕口、菜市場趴活兒瞎混,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整天在街上晃盪,跟些不三不四的人……”她頓住,臉上寫滿了母親的擔憂和不安全感,“我這心裡啊,就跟揣著個兔子似的,七上八下,沒一刻踏實。你看……能不能……求你妹夫黃強……”她小心翼翼地丟擲名字,“他在公安局當領導,有面子,路子廣……幫忙看看,有沒有甚麼臨時工的崗位?哪怕是看大門、打掃衛生都行!不挑!真不挑!不一定要在公安局,其他單位、廠子,只要能給棒梗這孩子拴住,給他找個正經營生就成!姐……姐實在是沒別的門路了……”說到最後,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眼神緊緊盯著傻柱,充滿了孤注一擲的期盼。

傻柱一聽是“秦姐”開口,又是為了棒梗的未來(在他的認知裡,這就是天大的事),再加上在自己剛剛“人生得意”的時刻,那份膨脹的自信和想在秦淮茹面前證明自己“能耐”的心思瞬間壓倒了一切理性分析。他幾乎沒做任何思考,把手裡的溼衣服往盆裡一扔,濺起一片水花,豪氣地一揮胳膊:

“嗨!我當甚麼事呢!就這?!”他嗓門不自覺地拔高了點,隨即又趕緊壓低,一臉“包在我身上”的篤定,“秦姐你把心擱肚子裡!黃強那是我親妹夫!打斷骨頭連著筋!這點面子他還能駁了我?小事兒一樁!你放心,我晚上就去找他說!保證啊,把棒梗這孩子安排得明明白白、妥妥當當的!”他拍著胸脯打包票,彷彿這事兒在他看來跟去菜市場買顆白菜一樣簡單。

秦淮茹看著他信誓旦旦的樣子,緊繃的神經一下子鬆弛了大半,臉上終於綻開一個真心實意的、如釋重負的笑容,眼角都有些溼潤,連聲道:

“柱子!太謝謝你了!真的……太謝謝了!姐就知道,找你準沒錯!你是個熱心腸的!”心口那塊沉甸甸的石頭,似乎真的被傻柱這斬釘截鐵的承諾撬動了一絲縫隙。

傻柱惦記著對秦淮茹的承諾,晚飯吃得心不在焉,胡亂扒了幾口就撂下碗筷,抹抹嘴就溜達著直奔妹妹何雨水家。

推開妹妹家的門,一股家常的飯菜餘香和暖意撲面而來。妹夫黃強正坐在桌邊一邊抽菸一邊看報紙,妹妹何雨水則守著兒子黃凱在燈下寫作業,畫面透著溫馨。何雨水見哥哥這個點過來,臉上露出笑容,以為是商量結婚的事,放下手裡的針線活:

“哥,你來得正好!跟周麗嫂子的證兒今天順利領了吧?”

傻柱有些侷促地搓搓手,點點頭:

“領了領了,剛領的!順當著呢!那啥……”他目光瞟向黃強,“……我過來是找強子有點…點點小事兒。”他拉過一張凳子坐下,便把下午秦淮茹如何找他幫忙,如何懇求給棒梗在公安系統或者別的單位、廠子找個臨時工的事,原原本本、甚至帶著點自己拍胸脯保證的得意勁兒,跟黃強複述了一遍。

黃強聽著,眉頭慢慢蹙了起來。他掐滅了手裡的煙,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臉上露出明顯的為難:

“哥……”他斟酌著詞句,語氣委婉卻透著鄭重,“這個事……不是我這個妹夫推脫不想幫你。棒梗那孩子的情況,我也大概知道點兒,他是農村戶口,對吧?”他看向傻柱,眼神裡帶著清晰的示意,“現在政策卡得是真嚴啊,特別是戶口這一塊,那是紅線,碰不得。就算是最不起眼的臨時工,也得走程式,講出身,查來歷。我……”他無奈地攤了攤手,“哥,說實在的,我在分局也就是個股級小幹事,上面層層疊疊的領導多了去了,安排工作這種事,別說跨系統,就是我們分局內部子弟排隊都排不過來。我真是……心有餘力不足啊。”

何雨水在一旁聽著,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沉鬱的怒氣和無奈。她立刻站起身,對兒子柔聲說:

“凱凱,作業寫完了沒?沒寫完拿回自己屋去寫,爸爸和舅舅說點事。”語氣不容置疑。

等黃凱抱著書本疑惑地走進裡屋關上門,何雨水立刻轉向傻柱,眼神像刀子一樣,壓抑了一整晚的怒火瞬間爆發出來:

“哥!!!”她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咬得極重,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怨氣,“我說你甚麼好?!你現在是結了婚、有媳婦的人了!周麗姐人多好,你們這剛領證,好日子正要開始過呢!別人家的孩子,她秦淮茹家的棒梗,他找不找得到工作,吃不吃得上飯,跟你何雨柱有甚麼關係?!啊?!”她氣得胸口起伏,手指幾乎要戳到傻柱的鼻尖,“你這麼上趕著去幫忙,鞍前馬後的獻殷勤,讓周麗嫂子知道了,她心裡會怎麼想?她會怎麼看你?!你這……你這叫甚麼事啊!糊塗!簡直是糊塗透頂!”

傻柱被妹妹劈頭蓋臉一頓數落,臉上頓時掛不住了,漲得通紅,梗著脖子強辯道:

“雨水!你這話說的也太難聽了!街里街坊的,那秦姐……賈東旭家的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多困難!咱們一個院住了這老些年,秦姐和東旭以前跟我關係也不錯,現在他家有難處,能幫一把是一把,這不是做人的本分嗎?!”

“本分?量力而行你懂不懂?!你那叫打腫臉充胖子!”何雨水氣得直跺腳,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我掰開揉碎了再跟你說一遍!黃強他就是個股長!不是甚麼通天的大領導!他沒那個能耐!何況棒梗是甚麼人?他只是個鄰居家的孩子!八竿子打不著的外人!要是你自己的兒子,我親侄子,行!那是咱老何家的事,黃強豁出這張臉去求爺爺告奶奶,哪怕碰得頭破血流,那也是應當應分!可為了秦淮茹的兒子,為一個外人,你就讓他去開這個口,去碰這個釘子?你讓他多為難?你讓他以後在單位怎麼做人?!”她連珠炮似的質問,句句戳心。

傻柱被噎得一時語塞,情急之下,想起了許大茂兒子的事,脫口而出:

“那……那許大茂他兒子許達呢?工作不也弄好了?十有八九就是李成鋼給弄進公安口的!他許大茂怎麼就能辦?!還不是有關係?!”他語氣裡充滿了不服輸的攀比和酸溜溜的嫉妒。

何雨水一聽,簡直氣笑了,帶著一種看傻子似的無奈:

“哥!你動動腦子行不行?!許大茂是甚麼人?人家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八面玲瓏!更難得的是人家辦事懂得下本錢!送禮託人情,哪樣少得了?”她掰著手指頭數落,“何況人家跟李成鋼那是多少年的鐵桿交情?能一樣嗎?再說了,而且最關鍵的是,許達是城鎮戶口!棒梗是農村戶口!這裡面的溝溝道道、政策區別,學問大了去了!根本就不是一回事!你比得了嗎你?!

一直在旁邊沉默抽菸的黃強,聽到提起許達,終於忍不住插了一句,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許達那小夥子……確實沒在我們分局。不過上次我去市局辦事,好像在樓道里聽見有人喊他小許,看樣子應該是在市局哪個處裡當通訊員或者打雜的臨時工。”他補充道,“市局那邊的情況,就更復雜了,水更深。”

傻柱一聽許達居然是在市局,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一股無名火直衝腦門,攥緊了拳頭,憤憤地低聲咒罵:

“嘿!許大茂這孫子!平時蔫不出溜的,背地裡還有這本事?都能把兒子拱到市局去了?!真他孃的有門路!”語氣裡充滿了憋屈、嫉妒和不甘。

何雨水看著她哥哥這副油鹽不進、只知道跟許大茂較勁、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問題在哪的樣子,深深地、無力地嘆了口氣。她疲憊地揉了揉眉心,知道再說下去也是對牛彈琴。她只能收斂怒氣,用一種近乎冰冷的語調,作最後的提醒:

“哥,我的話你現在一個字也聽不進去,隨你。但周麗嫂子那邊,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別到時候為了別人家的事,為了你那點抹不開的面子,把自己剛成的新家攪和得雞犬不寧!那可就真是自作孽了!”

傻柱悶著頭,像一尊石像般坐在凳子上,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黃強的話像冰水澆透了他的熱情,妹妹的斥責更是把他釘在了理虧的柱子上。他心裡像塞了一團浸了水的亂麻,沉甸甸、溼漉漉的,纏得他透不過氣。一方面覺得妹妹說得無比正確,黃強確實沒那麼大能量,這事是自己莽撞了;另一方面,下午在秦淮茹面前拍胸脯的豪言壯語猶在耳邊,那充滿感激和希望的眼神更讓他覺得沒法交代,面子丟盡;再加上許大茂兒子在市局的事實,更添了一把嫉妒憋屈的火。他這“熱心腸”攬下的忙,不僅沒幫成,反而成了燙手的山芋,把自己架在火上烤。他張了張嘴,最終一個字也沒說出來,只是煩躁地抓了抓頭髮,站起身來,悶聲不響地離開了妹妹家,背影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沉重和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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