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桌上,氣氛比往常稍顯鄭重。母親王秀蘭特意炒了盤花生米,給李建國下了酒。六歲的女兒李思瑾和四歲的兒子李思源乖乖吃著飯,大眼睛偶爾好奇地看看大人。
父親李建國抿了一口酒,看向李成鋼,直接問道:“成鋼,我今兒下班聽廠裡保衛科的人嚼舌頭,說你要調回派出所了?還提了副所長?有這事嗎?” 老電工訊息靈通,廠裡保衛科和派出所打交道多,聽到風聲也不奇怪。
李成鋼放下筷子,點點頭:“爸,您訊息真快。是有這麼回事,任命這兩天就下來,去交道口派出所任副所長。” 他頓了頓,補充道,“具體分管哪塊,還得等到了所裡,聽張所長安排。”
王秀蘭一聽,臉上立刻浮現出心疼和擔憂:“唉,還真是!我就說你這幾天回來晚,準沒好事!又回派出所了!那地方熬人吶! 以前你乾片警的時候啥樣我還不清楚?三天兩頭值夜班,飯點吃不上熱乎飯,遇上個胡攪蠻纏的能磨你半宿! 這好不容易調到分局機關消停幾年,怎麼又給派回去了?還是個副所長,那不得更操心?”
她的擔憂實實在在,是基於對兒子以往工作的深刻印象,而非不瞭解。
李建國倒是顯得更沉穩些,他咂摸一口酒,擺擺手:“老婆子,你嘮叨這些有啥用?組織安排,又是提拔,這說明領導看重咱成鋼能扛事! 派出所是累,是辛苦,可哪樣工作不辛苦?我搶修電路爬高趴低就不辛苦? 老爺們兒,該扛就得扛起來!”
他轉向李成鋼,眼神裡帶著老工人的實在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交道口所老張、老劉都是熟人了,你以前就在他們手底下幹過,知根知底。 去了好好配合工作,該頂上去的時候別慫,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 遇到難纏的事多跟你張叔他商量,別自己硬扛。家裡頭你不用操心,有我和你媽,還有簡寧呢。”
“爸,媽,你們放心,所裡的情況我都熟悉,能適應。”李成鋼心裡暖暖的,父母的反應都在他預料之中——母親的心疼和父親的務實支援。
這時,女兒李思瑾眨巴著大眼睛問:“爸爸,你又要去抓小偷了嗎?”四歲的李思源也跟著學:“爸爸抓!爸爸抓!”
孩子們的話讓飯桌上的氣氛輕鬆了些。李成鋼笑著給兒女夾菜:“爸爸是去派出所幫助更多的人,讓你們和院裡的小朋友都能平平安安地玩。”
安撫好父母,又陪孩子們玩了一會兒,李成鋼和簡寧才回到自己屋裡。
簡寧關上門,輕聲道:“爸媽其實都明白,就是媽心疼你,怕你比在分局更累更顧不上家。”
“我知道。”李成鋼握住妻子的手,“以後家裡的事真要多辛苦你了。所裡情況我知道,忙起來真是沒準點。”
“工作要緊,家裡有我,爸媽也能搭把手。”簡寧靠在他肩上,“就是你自己得多注意,別像以前那樣一忙起來就忘了吃飯睡覺。”
“嗯,記住了。”
接下來的兩天,李成鋼一邊交接工作,一邊感受著周遭的變化。分局的同事見了他,打招呼時多了幾分顯而易見的敬重和熱絡。
任命正式下達後,簡單的和科裡同事道別後。李成鋼騎著腳踏車馱著自己的個人物品回到四合院。剛進院門,還沒來得及轉向前院自家方向,就聽見旁邊傳來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
“呦嗬!這不是李所長嗎?高升了哈!嘖嘖,哦是派出所副所長,了不得呀了不得!”
李成鋼一扭頭,看見傻柱正趿拉著鞋從中院方向溜達出來,手裡拎著個空醬油瓶子,嘴裡唸叨著“老太太就愛使喚人”。何雨水跟在他身後,看樣子是兄妹倆正要出門。
傻柱撇著嘴,故意拉著長音,聲音大得像是要讓全院都聽見:“要我說啊,還是在機關裡頭待著有前途!風吹不著雨淋不著的,進步還快!不像某些人,辛辛苦苦下去,混個副職就美得不行!”
他說著,還故意瞥了一眼李成鋼,繼續說道:“咱家雨水物件,小黃!那可是在分局秘書科坐辦公室的!那才是領導待的地方!筆桿子耍得好,跟的領導又器重!將來啊,指定是當大領導的材料!比那跑腿受累的副所長強多了!”過幾天雨水就嫁過去了,到時候就是我親妹夫了!
他話音剛落,何雨水立刻板起臉,厲聲訓斥道:“哥!你胡說八道甚麼!不會說話就閉嘴!”
她轉向李成鋼,臉上帶著歉意,語氣誠懇地說:“成鋼哥,你別往心裡去。我哥這人就這樣,嘴上沒個把門的。祝賀你高升,派出所工作重要,責任也重。黃強那邊我會說他的,讓他多跟你學習。”
傻柱被妹妹當眾這麼一訓,臉上有些掛不住,嘟囔著:“我說甚麼了?我這不是實話實說嘛……”但在何雨水嚴厲的目光下,聲音越來越小,最後拎著醬油瓶子悻悻地先往外走了。
何雨水又對李成鋼抱歉地笑了笑:“成鋼哥,真對不起。你快回去吧,簡寧姐該等急了。”說完,快步追著她哥出去了。
李成鋼看著何雨水匆匆離去的背影,心裡倒是有些過意不去。他知道傻柱就這個德行,但何雨水這麼明事理,反而讓他覺得不該讓雨水為難。他搖搖頭,推著腳踏車拐進了前院。
剛到自家門口,就看見父親李建國正站在那兒,顯然聽到了剛才門口的動靜。老爺子哼了一聲,對著門口方向說了句:“這個傻柱,真是狗嘴裡吐不出象牙!成鋼,別理他。副所長怎麼了?副所長也是堂堂正正的國家幹部!”
李成鋼笑笑:“爸,我沒往心裡去。傻柱就那樣,雨水已經說過他了。”
“雨水是個好孩子。”李建國點點頭,語氣緩和了些,“比她那個混不吝的哥強多了!”
這時,簡寧也聞聲從屋裡出來,接過李成鋼的腳踏車,輕聲問:“剛才聽見門口吵吵,沒事吧?”
“沒事,”李成鋼擺擺手,“就傻柱又在那兒犯渾,被雨水懟回去了。走吧,進屋吃飯。”
第二天李成鋼推著腳踏車走進交道口派出所那熟悉的院門,心中正思忖著該先去哪兒報到。派出所院子裡還是老樣子,只是牆角那棵老槐樹似乎又粗壯了些。
他剛支好車,就聽見值班室那邊傳來一個慢悠悠、帶著點沙啞卻透著親切的聲音:“喲…我當是誰呢…這不是成鋼嗎?”
李成鋼一回頭,看見老吳正端著那個鋥亮的大茶缸,不緊不慢地從值班室踱出來。老吳還是那副模樣,頭髮梳理得整整齊齊,舊警服乾乾淨淨,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眼神裡透著見到熟人的欣慰。
“師傅!”李成鋼趕緊迎上前去,臉上露出由衷的笑容。老吳是他剛入行時的師傅,性子慢,說話做事都透著股從容勁兒,但經驗老道,看人看事極準,從來沒見他對誰紅過臉,總是慢條斯理地把道理講透。
“回來啦?”老吳笑眯眯地上下打量他,呷了口茶,語氣一如既往的不緊不慢,“聽說…是回來當副所長了?好事,好事啊…”
“組織上的安排,我這心裡還挺忐忑的,剛來報到,還沒見著張所呢。”李成鋼在老吳面前,依然保持著徒弟的恭敬。
“忐忑啥…”老吳擺擺手,語氣溫和而肯定,“你甚麼樣,我還能不知道?踏實,肯學,心裡有桿秤。在所裡幹過,又去分局錘鍊了幾年,正是當用的時候。”
他頓了頓,朝著所長辦公室的方向微微揚了揚下巴:“張所和劉指剛才還在裡頭說話呢…這會兒估計差不多了。你呀,先別急,沉住氣。” 他像是想起甚麼,又慢悠悠地補充道,“分工的事…等領導安排就是了。不管分管哪一攤,都是為所裡出力,為群眾辦事,一樣的。”
這時,值班室視窗探出個小年輕的腦袋,笑嘻嘻地說:“吳師傅,您又跟這兒培養領導呢?”
老吳也不惱,回頭笑罵一句:“去!沒大沒小!我這是跟成鋼同志敘敘舊。”他轉回頭,對李成鋼說,“別理這幫小子。所里老人兒換了不少,也添了不少新面孔…慢慢就都熟了。”
“哎,我知道,師傅。”李成鋼點頭。老吳這幾句不急不躁的話,像一陣溫吞吞的風,把他剛來時那點微妙的緊張感都吹散了不少。
“去吧,”老吳用茶缸指了指裡面,“估計張所該忙完了。見了領導,踏實說就行。以後在一個鍋裡掄馬勺,日子長著呢。”
“謝謝師傅!那您先忙著,我過去看看。”李成鋼心裡踏實了許多,對老吳點點頭,朝著所長辦公室走去。
老吳捧著茶缸,看著李成鋼的背影,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又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這才踱回值班室。有李成鋼這樣知根知底、又經過歷練的年輕人回來,他對自己以後在派出所的工作,心裡似乎更有了些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