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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辭退的真相

2025-11-24 作者:南夏洛特

年味兒還沒完全散去,正月十五的元宵還沒下鍋。這天晚上,李成鋼一家剛吃完晚飯,正坐著喝茶閒聊,就聽見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和閻埠貴帶著哭腔的喊聲:“成鋼!成鋼在家嗎?可得給我們家做主啊!”

李建國離門近,起身開門一看,只見閻埠貴拉著耷拉著腦袋的閻解放站在門口,閻埠貴老淚縱橫,一臉悲憤。

“老閻?這是怎麼了?快進屋,進屋說!”李建國嚇了一跳,連忙把兩人讓進來,又招呼王秀蘭,“快,給老閻倒杯熱茶,暖暖身子。”

王秀蘭一看這陣勢,趕緊拉著孫女李思瑾和孫子李思源:“走,奶奶帶你們去那屋玩,爺爺和爸爸談事。”說著就把兩個孩子帶離了客廳。

簡寧也站起身,有些無措地看著這一幕。李成鋼眉頭微皺,心裡已猜到七八分,沉聲道:“三大爺,您先別急,坐下慢慢說,出甚麼事了?”

閻埠貴被李建國按著坐在凳子上,也顧不上喝茶,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成鋼啊!他們軋鋼廠……他們太欺負人了!過河拆橋啊!今天下午,勞資科突然通知解放,說幹到這個月底就不用去了!說……說甚麼季節性臨時工,工期到了!這不明擺著是打擊報復嗎?就因為我以前去分局反映了他們保衛科的問題!”

李成鋼和簡寧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絲無奈。李成鋼儘量讓語氣平和:“三大爺,您先消消氣。解放他們當初進去,籤的就是季節性臨時工的合同吧?現在生產任務不緊了,廠里根據用工需求減少臨時工數量,這……從規定上講,也說得通吧?而且,這事歸根結底是軋鋼廠內部的用工安排,和我們公安局確實不沾邊啊。”

旁邊的閻解放一直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閻埠貴看著兒子這副窩囊樣,氣不打一處來,推了他一把:“你個悶葫蘆!你倒是說句話啊!當時勞資科是怎麼說的?是不是就辭退你們幾個?”

閻解放被推得一晃,支吾了半天,才漲紅著臉小聲說:“也……也不是就辭退我一個……一起去的臨時工,留了一批,也……也辭退了一批……”

李成鋼一聽,更是哭笑不得:“三大爺,您聽,解放都說了,不是針對他一個人。廠里根據生產情況留用一部分,辭退一部分,這很正常啊。這怎麼能扯到打擊報復上呢?”

李建國也在旁邊幫腔:“老閻啊,成鋼說得在理。現在廠裡確實沒那麼忙了,我這老電工,現在天天拎著工具包在車間裡轉悠,看到很多車間工人都找不到甚麼活兒幹。臨時工辭退一些,太正常了。”

“正常甚麼!”閻埠貴根本聽不進去,梗著脖子,“憑甚麼留別人不留解放?解放幹活哪點差了?不就是因為我得罪了他們保衛科,他們變著法兒給我穿小鞋!打擊報復!這就是打擊報復!”

一直在旁邊安靜聽著的簡寧,忍不住輕聲問了一句:“三大爺,您說廠裡打擊報復,除了覺得不該辭退解放之外,還有甚麼具體的證據嗎?比如,廠裡有沒有人明確說過是因為您信訪的事?”

閻埠貴被問得一噎,愣了一下,隨即更加激動:“這還要甚麼證據?事情明擺著的!辭退解放就是證據!不然為啥偏偏是他?”

李成鋼和簡寧再次無奈地對視一眼,知道跟鑽了牛角尖的閻埠貴是掰扯不清了。李成鋼只好繼續安撫:“三大爺,您這真屬於勞動爭議了。真覺得廠裡處理不公,您應該帶著解放去找軋鋼廠的勞資科,或者去工會反映,再不行去勞動局問問。您找我,我也沒法去命令軋鋼廠必須留用解放啊,我們沒這個職權。”

李建國也勸道:“老閻,成鋼說得對。你這事歸廠裡統管。你得去那邊說道理。”

父子倆好說歹說,勸了老半天,總算把情緒激動的閻埠貴暫時安撫下來。閻埠貴雖然還是忿忿不平,但也知道在李成鋼這裡鬧不出結果,最後拉著依舊一言不發的閻解放,唉聲嘆氣地走了,嘴裡還唸叨著:“我就不信沒地說理了!我明天就去找他們廠領導!去工會!”

送走了閻家父子,李成鋼關上門,長長舒了口氣。李建國搖搖頭:“這個老閻,真是魔怔了。”

簡寧一邊收拾茶杯,一邊輕聲對李成鋼說:“這事兒鬧的……估計三大爺有的折騰了。”

李成鋼點點頭,沒說話。他心裡清楚,閻埠貴這固執的念頭一旦生成,九頭牛都拉不回來。軋鋼廠那邊,恐怕又要不得安寧了。而這其中的是非曲直,外人實在難以斷個明白。

閻埠貴父子走後,李家客廳裡一時安靜下來,只剩下爐子上水壺發出的輕微滋滋聲。李建國搖了搖頭,摸出煙盒捲了支菸點上,深吸了一口,嘆氣道:“這個老閻,鑽起牛角尖來真是十匹馬都拉不回。解放那孩子也是,三棍子打不出個悶屁,啥事都讓他爹頂在前面。”

王秀蘭帶著孩子們從裡屋出來,小聲問:“走了?又是為解放工作的事?”

“可不是嘛,”李成鋼揉揉眉心,顯得有些疲憊,“非說廠裡辭退解放是打擊報復,就因為年前他信訪那事。”

簡寧收拾著茶杯,介面道:“道理跟他說了半天,根本聽不進去。就認準是廠裡給他穿小鞋。”她看向李成鋼,語氣裡帶著點擔憂,“他明天要是真去廠裡鬧,不會出甚麼事吧?”

李成鋼沉吟了一下:“鬧估計是會去鬧的。不過軋鋼廠那麼大個廠子,領導也不是吃素的,自然有他們的一套辦法應付。工會、勞資科那些人,處理這種事經驗豐富得很。就怕三大爺這脾氣,到時候話說得難聽,把自己氣出個好歹來。”

李建國吐出一口煙,緩緩說道:“要我說,老閻就是算計了一輩子,總覺得別人都欠他的。當初解放進廠當臨時工,他就覺得是理所應當,沒念廠裡的好。現在廠裡按合同辦事,辭退臨時工,他又覺得是廠裡對不起他。天下哪有那麼多理所應當的事?再說了,解放那孩子,身子骨是不太壯實,幹活有時候也……嗯,不是最賣力氣的那個,效率自然就低點。廠裡留人,肯定先緊著能幹肯幹的留,這道理到哪兒都說得通。”

“爸,話是這麼說,可三大爺畢竟年紀大了,又愛面子,一下子轉不過彎來也能理解。”李成鋼雖然也覺得閻埠貴胡攪蠻纏,但畢竟多年鄰居,還是存著一份理解,“希望他去廠裡碰碰釘子,能自己慢慢想明白吧。”

王秀蘭唸叨著:“唉,這爺倆,日子過得真是不省心。解放那工作雖說累點,好歹是個進項,這下又沒了著落,老閻心裡能不上火嗎?”

一家人又唏噓了幾句,便各自散去休息。李成鋼躺在床上,卻一時沒有睡意。他想到閻埠貴今晚的哭訴。雖然他從理性上判斷廠裡辭退臨時工是正常行為,而且閻解放自身也確實存在問題,但內心深處,一絲極細微的疑慮卻無法完全打消——軋鋼廠那邊,會不會真的有人因為閻埠貴之前的“不懂事”而心生不滿,在權衡留用誰時,稍微“傾斜”了一下,把本就表現不算突出的閻解放優先劃掉了呢?

他很快甩了甩頭,驅散了這點猜測。沒有證據的事,不能胡亂懷疑。而且,即便真有這種小心思,也無法改變閻解放是臨時工、合同到期且自身表現不佳的基本事實。這件事,於公於私,他都無法介入,只能希望閻埠貴別再鬧出更大的風波。

第二天一早,李成鋼推車出門上班時,正好看見閻埠貴也穿戴整齊,臉色陰沉地往外走,看樣子是真要去軋鋼廠“說道說道”了。李成張了張嘴,想再勸一句,最終還是甚麼都沒說,只是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閻埠貴也悶著頭,沒理會他,徑直走了。

接下來幾天,院裡倒是沒再聽到閻家大的動靜。李成鋼偶爾下班回來,能看到閻解放無所事事地蹲在門口曬太陽,或者幫三大媽搬點煤球,臉上沒甚麼表情,也看不出是失落還是平靜。閻埠貴則似乎沉默了不少,見了人也不像以前那樣愛算計著打招呼了。

直到過了好幾天,李成鋼在衚衕口碰見了剛從副食店買東西回來的三大媽。三大媽看見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湊過來低聲說:“成鋼啊,謝謝你啊……上次還麻煩你們家聽老閻發牢騷。”

“三大媽,您別客氣,鄰里鄰居的應該的。”李成鋼推著車,放緩腳步,“三大爺後來去廠裡……怎麼樣了?”

三大媽嘆了口氣,臉上有些尷尬:“去了,怎麼沒去!跟人家勞資科的同志吵吵了半天,差點被保衛科的人請出去。後來工會來了人,又把合同拿出來跟他一條條對,說廠裡這麼做完全符合規定。人家還說了,解放幹活……嗯……不是最出挑的,氣力有點跟不上,搬搬抬抬的活兒效率不高……唉,老閻沒理,鬧了個沒臉,回來就病了兩天,現在也不提這茬了。”

她頓了頓,又小聲說:“就是解放這工作……唉,再說吧。”

李成鋼聽了,心裡也說不出是甚麼滋味。他安慰了三大媽兩句,便騎車離開了。看來,這件事最終也還是以閻埠貴的碰壁和無奈接受告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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