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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第197章 納涼閒聊

2025-11-24 作者:南夏洛特

晚飯後的暑氣稍稍散去,四合院裡各家各戶開始挪動小板凳、竹躺椅出來納涼。李成鋼端著一杯晾涼的開水,坐在自家門口的板凳上。他換了件洗得發白的舊汗衫,搖著一把破蒲扇,目光無意識地掃過院裡熟悉的景象。

就在這時,一個瘦削的身影拖著沉重的步子走了進來。藉著各家窗戶透出的微弱燈光,李成鋼看清了來人——賈東旭。

他吃了一驚。這才多久不見?賈東旭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一圈精氣神,臉頰深深地凹陷下去,顴骨高高凸起,面色是一種不健康的蠟黃。平日裡合身的工裝此刻套在身上顯得有些晃晃蕩蕩,褲腿空蕩蕩的。他低著頭,肩膀耷拉著,每一步都走得異常緩慢,彷彿腿上綁著沉重的沙袋。

“東旭哥?”李成鋼不由得站起身,聲音裡帶著關切,幾步迎了過去。

賈東旭聞聲抬起頭,看到李成鋼,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那笑容牽動著臉上的面板,更顯憔悴:“是成鋼啊,剛吃完飯?”他的聲音有些乾澀沙啞。

“嗯吶,出來透透氣。”李成鋼走近了,更清晰地感受到賈東旭身上那股濃濃的疲憊氣息,忍不住說道,“東旭哥,你這臉色……怎麼瘦成這樣了?可得注意身體啊!”他皺著眉,語氣真誠。

賈東旭停下腳步,就站在當院,夜色掩蓋了他部分窘迫,卻也放大了那份無奈。他深深嘆了口氣,那嘆息聲沉得像塊石頭砸在地上。

“唉……”他搓了搓手,指關節顯得異常突出,“成鋼兄弟,不怕你笑話。”他壓低了些聲音,帶著一種破罐破摔的苦澀,“我家這情況你也知道,就我一個人有定量供應。這年頭,糧站那點定量……餬口都難。”

他頓了頓,似乎有些難以啟齒,最終還是說了出來:“我……我是把家底兒都掏空了,想盡法子弄點吃的。雖說柱子心善,沒少幫襯我家,送點剩菜剩飯,可那也不是長久之計。現在……”他聲音更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和更多的愁苦,“現在淮茹又懷上了,身子金貴。我這當老爺們的,總不能讓她和孩子餓著肚子吧?”

李成鋼心下了然。賈東旭沒提,但院裡誰不知道?他那老孃賈張氏,飯量可不小,而且是一點委屈都不能受的主兒。賈東旭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孝順,也成了他最大的枷鎖,寧可自己勒緊褲腰帶,也捨不得讓老孃少吃一口。

這層層重擔壓下來,賈東旭這身板,如何扛得住?

李成鋼眉頭緊鎖,語氣更加懇切:“東旭哥,你孝順,大家夥兒都看在眼裡。可有個理兒,你得想明白啊!”他特意加重了語氣,“你是軋鋼廠的二級鉗工,乾的都是實打實的重體力活兒!這頂樑柱要是吃不飽,身子骨先垮了,上了班使不出力氣,頭暈眼花出點差錯怎麼辦?萬一耽誤了生產任務,廠里扣了工資、獎金,家裡不是更難上加難?”

他語重心長,幾乎是在點破一個殘酷的現實:“東旭哥,你瞧瞧現在這光景,哪家哪戶不是先緊著把家裡的頂樑柱給餵飽喂好?只有頂樑柱立住了,這個家才撐得下去啊!嫂子懷著孩子是要緊,你媽年紀大了也餓不得,可你的身子,更是這個家的根基!”

賈東旭聽著李成鋼的話,眼神複雜地閃爍著。他不是不懂這個道理。可一想到家裡……

他嘴唇囁嚅了幾下,最終化作一聲更深的嘆息:“唉……成鋼兄弟,你說的理……是這個理。可是……我媽她……”後面的話他沒說出來,但那欲言又止的苦悶和無奈,比說出口更沉重。李成鋼完全能猜到他想說甚麼——賈張氏那性子,要是讓她覺得兒子“偏心”媳婦剋扣了她的口糧,在家裡鬧騰起來,那日子還能過嗎?賈東旭就是太老實,也太怕那無休止的吵鬧,才選擇了自己默默硬扛。

看著賈東旭那滿臉的愁苦和深陷的眼窩,李成鋼心裡五味雜陳。作為一個知曉“天命”的穿越者,他幾乎能看到那條既定的、通向悲劇的軌道——眼前這個被生活壓彎了腰的男人,最終會因長期營養不良、勞累過度,在一次平常的鉗工操作中失足……然後,賈家的天就徹底塌了。

一股沉重的無力感攫住了李成鋼。他能說甚麼?他能做甚麼?直接點破那可怕的未來?那隻會被當成瘋子。強行插手賈家的家務事?他沒有立場,也沒有那個能耐去改變一個家庭的相處模式和根深蒂固的觀念。時代的大潮與個人的命運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張無形而堅韌的網。

他所有能做的,只剩下最後一句蒼白卻也是唯一合乎情理的提醒。

李成鋼喉結動了動,最終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賈東旭那瘦得硌手的肩膀,語氣沉穩而真誠,帶著深深的關切:

“東旭哥,別的我也不多說了。你自己……千萬多注意身體。上班的時候,打起十二分精神,注意力集中點,特別是那些有風險的活,安全第一!高高興興上班,平平安安地下班回家。”

他的目光在夜色中顯得格外認真:“記住了,平平安安回家比甚麼都重要。”

賈東旭感受到了李成鋼話語裡的分量和真摯的關心,心頭一暖,點點頭:“哎,成鋼兄弟,多謝你惦記著了。我……我記下了。”他頓了頓,又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回吧,你也早點歇著。”

他拖著依舊沉重的腳步,緩緩走向中院。

李成鋼站在原地,看著賈東旭消失後,他知道,自己已經盡力了。那句話,既是提醒,也是告別。有時候,面對滾滾向前的命運車輪,渺小的個人能做的,唯有尊重它的軌跡。他端起早已涼透的水杯,仰頭喝了一口。

就在這時,前院陰影裡一陣響動,一個熟悉的身影蹬著腳踏車晃晃悠悠地進來了,正是許大茂。

“嘿!鋼子!”許大茂嗓門敞亮,帶著點疲憊後的興奮,顯然剛完成一場放映任務回來,“坐這兒享清福呢?今兒鄉下可熱鬧了,剛放完《劉三姐》,那老鄉們……”

他支好腳踏車,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李成鋼跟前,沒等坐下,就迫不及待地從挎包裡掏出半包帶過濾嘴的“大前門”,自己叼上一根,又熟練地彈出一支遞給李成鋼。

李成鋼接過煙,掏出火柴給兩人點上。煙霧在昏暗中嫋嫋升起,驅散了些許夜晚的溼氣,也帶來一種心照不宣的親近感。

“剛回來?夠辛苦的。你兒子開始長牙麼”李成鋼吐了口菸圈,隨意問道。兩人關係很鐵,說話也少了許多顧忌。

“嗨,為人民服務嘛!上下各長了一顆牙”許大茂咧嘴一笑,順勢拉過旁邊的小板凳坐下,湊近了些,臉上掛著一種八卦神情,“誒,鋼子,跟你說個新鮮的。就昨天傍晚,天擦黑那會兒,我剛回來……”

他故意頓了頓,吊人胃口似的:“你猜我瞅見誰了?”

“誰?”李成鋼配合地問。

“還能有誰?咱們院那位‘痴情聖’,傻柱唄!”許大茂語氣裡的譏諷如同淬了毒,“就在賈家門口那兒,跟做賊似的,提溜著他那個寶貝疙瘩鋁飯盒,左顧右盼,趁人不注意,‘滋溜’一下就鑽進賈家門簾子裡了!嘿,那猴急勁兒,眼珠子都快掉秦淮茹褲腰帶上了吧?”

李成鋼嘴角扯起一絲微不可察的弧度,帶著點冷意和了然:“呵,他倒是積極。食堂那點油水,自己不先緊著肚子,排著隊給人送溫暖去了

“嘖,你說他傻柱圖啥?”許大茂一撇嘴,滿臉的不屑,“是真把自己當活菩薩了?還是被易中海那老小子灌了迷魂湯?食堂那點油水,自個兒偷偷摸摸省下來,巴巴地給人家小媳婦送上門去!賈家那老婆子胃口有多大他不知道?秦淮茹肚子裡的娃跟他有半毛錢關係?”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十足的惡意揣測,“要我說啊,他就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饞人家秦淮茹的身子!那小媳婦是有點勾人勁兒,把他那點花花腸子全勾出來了!

再加上一大爺易中海,整天在他耳朵邊嗡嗡嗡,甚麼‘遠親不如近鄰’、‘幫扶困難戶’、‘尊老愛幼是美德’……屁!我看就是易中海那老狐狸拿捏住了傻柱這根直腸子,把他當杆傻槍使喚,好維持他那‘道德標兵一大爺’的假仁假義!傻柱這蠢貨,給人當猴耍還樂顛顛地替人數錢呢!”

李成鋼抽了口煙,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帶著點譏誚:“易中海那套詞兒,糊弄糊弄傻柱這樣的,倒是對症下藥。” 許大茂這番分析,配合李成鋼這兩句點穴般的奚落,徹底撕開了四合院溫情面紗下的一角。秦淮茹的示弱是武器,易中海長期不遺餘力的“道德教育”是土壤,而傻柱內心深處那點見不得光的小心思和愚直,則是驅動力。這三者交織,才構成了眼前這幕看似幫扶實則各懷鬼胎的荒誕劇。

“你再看賈東旭那熊樣,”許大茂觀察到李成鋼沒有反感,說得更起勁了,唾沫星子都快噴出來,“都快瘦成一把骨頭架子了!他那點定量夠誰造的?他媽跟餓死鬼投胎似的,秦淮茹又懷上了也得沾點葷腥吧?傻柱送那點剩菜剩飯,還不夠賈張氏塞牙縫的!到頭來,好處他傻柱落不著半個‘謝’字,秦淮茹唸的是她男人還是傻柱的好?,賈東旭還得啃著窩頭去軋鋼廠賣苦大力!你說這不是純純的冤種、傻子嘛!”

李成鋼想起剛才賈東旭蠟黃凹陷的臉頰,鼻腔裡輕輕哼了一聲:“有些人啊,就樂意當這冤大頭,別人攔都攔不住。”

“易中海那套,聽著比唱的還好聽,其實就是最大的和稀泥!”許大茂下了結論,帶著他街頭智慧般的精明,“他根本不敢去碰賈張氏那根硬釘子,就知道拿‘孝順’的大帽子往死里扣賈東旭,再忽悠傻柱往裡填坑!這不是治病,這是養癰遺患!我看吶,賈東旭那副小身板……”

許大茂沒說下去,但眼神裡那種“你懂的”的再明顯不過。李成鋼掐滅了菸頭,作為知曉結局的人,去扭轉賈東旭的愚孝?去戳穿傻柱的痴念和易中海的偽善?在這個人情世故盤根錯節、時代洪流裹挾一切的四合院裡,無異於痴人說夢。

“是啊……”李成鋼最終只是沉沉地吐出了兩個字,許大茂看李成鋼有點睏意,便也轉了話題,眉飛色舞地說起鄉下放電影時幾個老鄉鬧的笑話。兩人又抽了支菸,閒聊幾句,夜色漸深,許大茂打著哈欠起身回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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