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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夏至將至

2025-11-24 作者:南夏洛特

時間進入六月下旬,四九城的天亮得更早了些,陽光也愈發熾烈李成鋼的日子依舊規律而忙碌。派出所的工作因為天氣轉熱,人們的火氣似乎也大了些,鄰里間雞毛蒜皮的摩擦多了起來。他每天蹬著那輛半舊的二八腳踏車,在管片兒的衚衕裡穿梭,白色的警服後背常常洇出一片深色的汗漬。簡寧的肚子愈發顯懷,行動也遲緩了些,但精神頭尚好,依舊堅持著去分局上班,只是李成鋼看得更緊,接送更加風雨無阻。父親李建國依舊沉迷於他那堆鐘錶零件,屋裡滴滴答答的聲音成了固定背景音。

這天是週六,下午派出所事情不多,李成鋼難得提前一會兒下了班。他特意繞到副食店,想看看有沒有甚麼新鮮玩意兒給簡寧改善伙食。店裡人頭攢動,櫃檯裡的貨物卻顯得有些單調匱乏。肉攤子前排著長隊,案板上只剩下些碎骨和下水。蔬菜櫃檯裡,應季的黃瓜、西紅柿倒是有,但品相一般,數量也有限。花色品種就別指望了。

李成鋼擠在人堆裡,目光掃過櫃檯。他看到靠裡一點還剩幾塊豆腐,白生生的,看著就喜人。他知道簡寧最近胃口不太好,就愛吃點清淡的豆腐。他趕緊往前湊了湊,對售貨員喊道:“同志,麻煩來塊豆腐!”

“四分錢,半斤豆票!”售貨員頭也不抬,麻利地用刀切下一塊,用秤盤託著。

李成鋼掏出錢和豆票遞過去。就在這時,旁邊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焦躁和不耐煩:“哎我說同志!我這排半天了,怎麼還沒輪到我?你看那豆腐都快沒了!”

李成鋼側頭一看,果然是中院的賈張氏。她手裡攥著個搪瓷盆,正伸著脖子往豆腐那邊瞧,臉上寫滿了急切和不滿。

“排隊!都排隊!沒規矩了?”售貨員板著臉,聲音提高了八度,“這位公安同志排你前頭的!你急甚麼?沒了再等下一鍋!”

賈張氏被噎了一下,這才看到穿著警服的李成鋼,臉上擠出點訕訕的笑:“喲,是成鋼啊。下班了?你看我這眼神兒……”

李成鋼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張大媽,買東西都得排隊,耐心點。”他沒多說,接過售貨員遞來的豆腐,用油紙包好小心放進網兜裡。他瞥了一眼賈張氏空著的盆,心裡明白,賈家日子緊巴,賈東旭一個人上班養活一大家子,賈張氏這是想搶塊豆腐給自己改善下。他拿著豆腐擠出人群,沒再理會身後賈張氏低聲的嘟囔和售貨員的呵斥聲。

回到四合院家中“回來了?”簡寧正坐在桌邊,慢慢地搖著蒲扇……

“嗯,提前了點。給你帶了豆腐。”李成鋼把網兜放桌上……

“好啊,看著就清爽。”簡寧笑了笑……

“媽呢?”

“媽去中院了,”簡寧接過水喝了一口,“一大媽下午過來喊媽,說有點事兒商量,這會兒應該在一大爺家說話呢。”

正說著,門簾一掀,王秀蘭回來了。她的臉色不像平常那樣輕鬆,眉頭微蹙著,似乎帶著點心事,手裡也沒拿著平時串門可能帶回來的針線。

“媽回來了?”李成鋼注意到母親的神色,“一大媽找您甚麼事兒?聊這麼久。”

王秀蘭走到桌邊坐下,接過兒子遞過來的蒲扇,緩緩搖著,沒立刻回答。她看了看桌上的豆腐,又看了看捧著水杯的簡寧,像是在斟酌詞句。

“是……關於雨水那孩子的事兒。”王秀蘭開口了,語氣有點遲疑,又帶著點不易察覺的不滿。

“雨水?” 李成鋼和簡寧都有些意外。何雨水是傻柱的親妹妹,目前在李家,和李雪姣一起復習功課準備中考,目標是考高中。 李家上下,包括李建國和王秀蘭,都非常支援她這個決定。

“一大媽她怎麼說?”簡寧輕聲問道。

王秀蘭嘆了口氣,扇子搖得稍快了些:“一大媽呢,她是受人所託,過來傳話的。託她說話的,是傻柱。”

“啥?傻柱?他託一大媽跟您說甚麼雨水的事兒?雨水可是他親妹妹!以前在他那兒住的時候……” 李成鋼話沒說完,意思很明顯,傻柱以前對親妹妹可沒這麼“上心”。

“傻柱他呀,自己抹不開面兒,覺得這話不好直接跟雨水說,更不好直接跟咱們開這個口。這不,就求到他一大爺那兒了。易中海那人你們也知道,最講究個規矩體面,也覺得這事兒讓傻柱直接說容易兄妹鬧僵,就……就支使了一大媽來找我。”王秀蘭的語氣裡帶上了幾分瞭然和一絲無奈。

“具體說甚麼?”李成鋼追問道,心裡已經有了點不好的預感。

王秀蘭放下蒲扇,正了正神色:“一大媽的話,聽著委婉,但那意思……其實是傻柱的意思,只怕也是易中海攛掇的。他們說覺得吧,雨水這孩子,一個女孩子家,初中眼看就要畢業了,文化夠用了,識文斷字能算賬就挺好。再往上讀高中……意義不大。又花錢,又耽誤時間,不如早點出來找個工作賺錢實在。”

她頓了頓,觀察著兒子兒媳的臉色,繼續道:“一大媽的原話是,‘傻柱這孩子現在也懂事了,知道替妹妹長遠打算了。他說女孩子嘛,早晚要嫁人的,讀那麼多書幹啥?初中文憑在街道小廠找個輕鬆活兒完全夠格了。現在讀高中還得三年,學費生活費,再加上將來萬一考大學,那得多少年?花多少錢?這負擔……傻柱他一個廚子,雖說在食堂幹著,可要養活自己,還得攢錢娶媳婦呢,再說雨水也這麼大了……他覺得有點吃不消,也覺得替妹子考慮,早點工作安頓下來最好。’ 一大媽還說,易中海也覺得傻柱這話‘在理’,‘是為雨水將來過日子著想’,勸咱們也‘考慮考慮實際情況’,別讓孩子‘心太高’,‘耽誤了正事兒’。”

王秀蘭說完,屋子裡安靜了片刻。窗外的蟬鳴似乎叫得更響了。

簡寧忍不住先開了口,語氣帶著驚訝和不解:“這叫甚麼話?雨水才多大?她成績不錯,自己有志氣考高中,這是好事啊!怎麼能因為是個女孩子就不讓繼續讀書?現在新社會了,男女都一樣,婦女也能頂半邊天,讀書明理多重要!再說了,雨水在我們這兒補習,是我們李家願意,沒花他傻柱一分錢!他怎麼就‘吃不消’了?”她對傻柱和易中海這種陳腐的觀念感到氣憤。

李成鋼的臉色也沉了下來。他明白傻柱那點小心思:無非是潛意識裡覺得妹妹是“外人”(遲早嫁出去),讀書花錢,出息了可能“不好管”,或者就是單純的老觀念作祟。易中海的想法更保守,可能還夾雜著對李家“過於熱心”插手別人家事的不以為然。他沒想到,傻柱自己不好意思出面,竟然託一大媽來給他母親施壓,想讓他們夫妻倆去“勸說”雨水放棄讀高中!

“媽,您怎麼回的?”李成鋼沉聲問。

王秀蘭拿起蒲扇,又搖了起來,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沉穩,甚至帶著點鋒利:“我怎麼回?我說:‘一大媽,您這話是替傻柱傳的,意思我明白了。不過,雨水這孩子現在我們李家複習,喊我一聲嬸子,我們就把她當自家孩子一樣待。讀書是正經事,孩子自己有這個志氣肯用功,我們家建國、成鋼、簡寧都支援,覺得該供她念下去。至於說外以後嫁出去、負擔不負擔的,還早著了”

王秀蘭聲音提高了一點,斬釘截鐵:“‘雨水在我們學習,是我們李家樂意!不用他傻柱操心!他要真有心,就多想想怎麼把自己日子過好比甚麼都強!’”

她看著兒子和兒媳,眼神堅定:“我還格外跟一大媽強調了:‘您回去也跟傻柱帶個話,雨水是叫他一聲哥,可她自己的前程自己選!只要走的是正道,我們李家就支援到底!現在不是舊社會了,女孩子讀書學本事是天大的好事!讓他別老抱著他那套老黃曆不放,更別吃飽了撐的瞎琢磨!有那閒功夫,不如多鑽研鑽研他那點兒廚藝!’”

王秀蘭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軟硬兼施,直接戳破了傻柱的藉口,懟回了易中海的“道理”,扞衛了何雨水繼續求學的權利,也表明了李家無怨無悔支援的態度。

李成鋼和簡寧聽完,臉上都露出了贊同和釋然的表情。李成鋼點頭:“媽,您說得對!就該這麼回他們。雨水讀書的事,她自己決定,我們支援,傻柱沒資格指手畫腳,易中海那套‘長遠打算’純粹是扯淡!” 他冷笑一聲,“他那點‘打算’,無非是怕雨水心氣高了,將來不‘聽話’,或者就是摳搜那點根本不用他出的錢!這事咱知道了就行,對雨水該怎樣還怎樣,別影響她複習。”

簡寧也道:“媽,您處理得太好了。雨水心思細,可別讓她知道傻柱背後這麼算計,寒了孩子的心。”

“放心吧,我知道輕重。”王秀蘭擺擺手,站起身,“行了,天也不早了,我去把豆腐拾掇了,晚上拌個豆腐,清清火氣!”正好,簡寧想吃清淡的,再蒸個雞蛋羹?”後面這句是問簡寧。

“好,媽做的我都愛吃。”簡寧乖巧地回答。

王秀蘭心情不錯,一邊往廚房走一邊說:“剛跟三大媽說了,街道這次給的活兒是糊火柴盒,材料送到院門口,糊好一筐給五分錢。活兒不難,就是費工夫。我想著反正閒著也是閒著,能掙幾個是幾個,給咱家小的添點東西也好。”她說著,聲音裡帶著一種當家主婦精打細算的韌勁兒。雖然李家日子比院裡大部分人家要好些,但王秀蘭深知未雨綢繆的道理,何況家裡馬上就要添丁進口。

李成鋼聽了,心裡有些酸澀又有些暖:“媽,您也別太累著。咱家不缺那幾個錢。”

“累不著,坐著就能幹。”王秀蘭的聲音從廚房傳來,帶著鍋碗瓢盆的輕響,“再說了,現在啥東西不金貴?多攢點沒壞處。”

晚飯的氣氛溫馨而平靜。蔥拌豆腐清爽可口,雞蛋羹滑嫩,配著玉米麵粥和鹹菜絲,是普通人家夏日裡最尋常也最熨帖的飯菜。李建國也放下了他的放大鏡和鑷子,一家人圍坐在一起,李成鋼主動給簡寧和李雪姣挖了幾勺雞蛋羹。

吃著飯,李成鋼想起了下午在副食店看到賈張氏的情景,順口提了一句。

王秀蘭筷子頓了頓,嘆了口氣:“賈家那日子是真難。賈東旭在廠裡聽說也不容易,掙那幾個錢,上有老下有小,就他一個人有定量。棒梗那孩子正是能吃的時候……賈張氏能不著急上火嗎?下午我還看見她又在院裡指桑罵槐數落淮茹呢,嫌她農村戶口、沒定量。”

李成鋼皺了皺眉:“秦淮茹也不容易。賈張氏那脾氣……”

“誰說不是呢。”王秀蘭搖頭,“可攤上這麼個婆婆,能有甚麼辦法?淮茹性子也軟。唉,可憐了孩子。”她說著,給簡寧碗裡又添了點雞蛋羹,“咱家簡寧啊,可得把身子養好,到時候順順當當地把孩子生下來比甚麼都強。別的都不用操心。”

簡寧低頭喝粥,心裡暖暖的,也暗暗慶幸自己有個明事理又疼人的婆婆和丈夫。她知道,在四合院這個看似平靜的小世界裡,每一家的酸甜苦辣都藏在屋簷下。自家這份安寧,是李成鋼踏實工作和她與婆婆共同操持的結果。

吃完飯,李成鋼主動收拾碗筷讓簡寧歇著。王秀蘭則拿出從三大媽那兒領來的糊火柴盒的材料:一沓裁好的硬紙片、漿糊、刷子。就著昏黃的燈光,她戴上老花鏡,開始熟練地刷漿糊、摺疊、貼上。李成鋼忙完也坐在旁邊,笨拙地學著幫忙。父子倆相對無言,只有李建國那屋偶爾傳來的滴答鐘錶聲,和王秀蘭手中紙片翻折的輕微聲響交織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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