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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鬧場子的代價

2025-11-24 作者:南夏洛特

李成鋼裹緊了厚實的棉警服,撥出的白氣在眼前凝成一小團霧,腳下的棉靴踩在凍硬的路面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他習慣性地搓了搓凍得有些發木的手,開始了片區例行的巡查。

剛拐過南鑼鼓巷東口,遠遠就聽見一陣喧天的鑼鼓點子,外加幾聲清脆的嗩吶響,還有人群嗡嗡的議論聲。李成鋼循聲望去,只見街口那片平日裡還算寬敞的空地上,臨時圈出了一塊場子,支著幾根竹竿,掛著紅紅綠綠的布條子,地上鋪著一塊洗得發白、邊角磨損嚴重的氈毯。一個十來人的雜技班子正賣力地表演著。

領頭的班主是個四十多歲、面板黝黑、骨架粗壯的中年漢子,穿著同樣洗得發白的薄棉襖,袖口磨得油亮。他一邊敲著一面小銅鑼,一邊用帶著濃重河北口音的官話吆喝著暖場。旁邊幾個半大的孩子,臉蛋凍得通紅,穿著單薄的綴滿了補丁的練功服,正咬著牙表演著“鑽圈”——那竹圈看著就不甚結實,被孩子們鑽得吱呀作響。更小的一個丫頭,看著也就七八歲,正顫巍巍地用腳尖頂著一個的陶碗,小臉憋得通紅,額頭全是汗珠。周圍攏著不少街坊鄰居,多是些老人孩子和半大後生,裹著厚厚的棉衣棉帽,看得津津有味,時不時發出幾聲喝彩。

李成鋼心裡有數了。這種民間雜技班子流動性大,每逢寒冬或是年節,總會在四九城的各個街口、廟會露臉,掙點辛苦錢,也豐富一下老百姓單調的生活。他分開人群,徑直走到那班主面前:“同志,我是這片的民警李成鋼。例行檢查一下你們的演出證件。”

那班主一看是公安,連忙放下銅鑼,臉上堆起謙恭又略帶緊張的笑容,一邊哈腰一邊忙不迭地從懷裡貼身的口袋裡掏出一張折得整整齊齊、邊緣已經磨得起毛的紙,雙手遞過來:“公安同志好!有的,有的!這是文化部門給開的《民間藝人表演證》,您過目,我們吳橋來的,合法演出,就混口飯吃。”

李成鋼接過來仔細看了看。證件是舊的,印章清晰,有效期也符合規定。他點點頭,遞還回去,目光掃過那些衣著單薄的孩子凍得發紫的手腳,還有場子上簡陋得幾乎沒有任何保護措施的設施,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證沒問題。”李成鋼語氣平和,但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知道你們不容易,掙點辛苦錢。但有幾點得提醒你們:第一,場地安全要注意,別離馬路太近,小心車馬;第二,表演有風險的專案,務必格外當心娃娃們的安全,摔了碰了不是小事;第三,天氣寒冷,讓孩子們多穿點,別凍病了。最重要的是,”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帶著警示的意味,“維持好現場秩序,和氣生財,千萬別跟觀眾起衝突。遇到解決不了的麻煩,第一時間找公安或者街道。”

“是是是!謝謝公安同志指點!您放心,我們懂規矩,絕不惹事!”班主連連點頭,感激之情溢於言表,忙不迭地保證著。

李成鋼又囑咐了幾句安全注意事項,這才轉身離開,繼續他的巡查路線。寒風吹在臉上如刀割一般,他裹緊了領口,心裡想著得去孤寡老人張大媽家看看她家的煤爐子通風好不好,可別中了煤毒。

剛走出去兩條衚衕,還沒拐過彎,就聽見後面傳來一陣急促的呼喊:“公安同志!公安同志!快去看看!街口那兒……耍把式的那裡……打起來了!有人鬧事!”

李成鋼心頭一凜,猛地轉身。只見一個裹著大棉襖、圍著厚圍巾只露出眼睛的中年婦女,氣喘吁吁地從雜技班子的方向跑過來,臉上滿是焦急和驚慌。

“怎麼回事?誰跟誰打起來了?”李成鋼迅速迎上去問道。

“就…就剛才看雜技的裡面的一夥人!幾個街溜子!人家演得好好的,他們非瞎起鬨,鬧騰!人家不演他們想看的,他們就罵咧咧的,還鼓搗旁邊的人起鬨喊退票!推推搡搡的,眼看著要動手了!班主都急了!”婦女語速飛快,一邊說一邊指著來時的方向。

“知道了!”李成鋼二話不說,拔腿就往街口跑!衝回街口時,場子已經亂了套...只見五六個...街溜子,正圍在雜技班子的氈毯邊上,其中一個高顴骨、吊梢眼的(綽號“刀條臉”),正指著班主的鼻子罵罵咧咧:

“嘛玩意兒?讓你耍個‘三仙歸洞’你就推三阻四的!白看是瞧得起你! 就這破玩意兒也好意思伸手要賞錢?糊弄誰呢?!”

旁邊一個...矮個子(綽號“黃牙”)尖著嗓子煽動:“鄉親們看看!就這破玩意兒也敢要打賞?別給!浪費錢!”

...雜技班主氣得臉色通紅...強忍著怒氣解釋:“同志,‘三仙歸洞’那是要真功夫的道具活兒,我們娃娃班沒帶那套吃飯的傢伙啊!再說了,看玩意兒憑的是各位爺樂意賞倆子兒飯錢,您幾位不想賞,也沒人強求,可您幾位也不能堵著場子不讓大夥兒看,不讓別人賞啊!”

周圍的群眾大多是老街坊,敢怒不敢言,這幾個街溜子在附近是出了名的滾刀肉,平素就好吃懶做、偷雞摸狗,派出所也是常客。

“我說你們這幫人……”班主旁邊一個年輕氣盛的後生實在忍不住,頂了一句,話沒說完就被班主死死拉住。

李成鋼的身影如同鐵塔般插入雙方對峙的縫隙。“幹甚麼呢!都給我後退!”他一聲低吼,帶著警察特有的威嚴,瞬間壓住了場上的噪音。圍觀的人群看到公安來了,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紛紛低聲議論著情況。

“李公安!您可來了!”班主看到李成鋼,如同見了救星,委屈和氣憤交織著噴湧而出,“您給評評理!他們幾個……他們……點名要看‘三仙歸洞’,我們沒帶那套東西,演不了,他們就……”

“他們就怎麼著?”李成鋼目光如電,掃過那幾個街溜子。剛才還囂張無比的“刀條臉”和“黃牙”等人,對上李成鋼那銳利又透著寒意的眼神,頓時氣焰矮了半截,眼神開始躲閃。

“公安同志,我們……我們就是提個建議嘛……”“黃牙”還想狡辯。

“建議?”李成鋼冷笑一聲,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帶著穿透力,“提建議需要罵罵咧咧?需要鼓動群眾起鬨?需要拉扯人家衣服?我看你們這不是提建議,是找茬鬧事!故意擾亂公共秩序!”他指著場地邊緣,“人家班子在這兒演出,證件齊全,演的也是正經雜技。你們想看甚麼,人家沒有,就好好說!人家沒收你錢,憑甚麼非得順著你的心意來?給你演一個?你以為你是舊社會的惡霸老爺?現在是甚麼年代?新社會!講的是互相尊重!”

李成鋼越說越氣,眼前這幾個街溜子撒潑耍賴、無事生非的嘴臉,讓他腦子裡瞬間閃過後世“某紅柿小說”那些惡意差評的嘴臉——內容不合口味就一星差屏、言語惡毒、無事生非、唯恐天下不亂!本質上都是一丘之貉!都是自私自利到了極點,絲毫不顧及他人感受和規則!

他心中那股無名火騰地就上來了。轉頭對著雜技班主和幾個徒弟,語氣嚴厲中帶著安撫:“你們幾個!剛才被拉扯了?有沒有受傷?”得到否定的回答後,他繼續道:“沒受傷就好!但記住我之前說的話了嗎?遇到這種無理取鬧的人,第一時間拉開距離,保護好自己和孩子!跟這幫潑皮動手,有理也變沒理了!有委屈,找公安!下次再遇到這種情況,控制不住情緒,就是你們的責任!”

班主和徒弟們連連點頭,臉上既有感激也有後怕和慚愧。

訓斥完雜技班,李成鋼猛地轉身,目光如同兩道冰錐扎向那幾個臉色發白的街溜子,厲聲喝道:

“你們幾個!尤其是你!”他指著“刀條臉”和“黃牙”,“...人家娃娃凍得手腳通紅賣力氣掙口飯吃,看的都是街坊鄰居賞臉! 你們倒好,仗著有幾分蠻力氣,跑這兒來白看還嫌不足,耍橫、充大爺?擾亂演出秩序,辱罵他人,煽動群眾,阻攔別人打賞,還動手動腳!...”你們這叫擾亂社會治安,破壞群眾文娛活動!新社會不養你們這種好逸惡勞、惹是生非的寄生蟲!”

李成鋼的話像連珠炮似的,句句砸在幾個街溜子臉上,把他們那點可憐的遮羞布撕得粉碎。圍觀群眾中傳來幾聲解氣的“說得好!”、“就該這麼治他們!”。

“刀條臉”和“黃牙”被罵得抬不起頭,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想反駁又不敢。

“都給我老實在這兒站著!”李成鋼命令道。他迅速掏出隨身帶著的筆記本和筆,現場簡單詢問了幾個看得真切的老街坊和雜技班成員,做了個簡要的情況記錄。證據確鑿,事實清楚。

處理結果在他心裡瞬間成型。“你們兩個,”李成鋼指著為首的“刀條臉”和“黃牙”,“跟我走一趟!”

“李公安……我們……我們知道錯了……”“刀條臉”還想求饒。

“閉嘴!現在知道錯了?晚了!”李成鋼毫不客氣地打斷。他推過停在旁邊的二八腳踏車,從腰間解下那副錚亮的手銬。

李成鋼熟練地將手銬中間的鏈環,穿過腳踏車後貨架。然後,他抓住“刀條臉”的右手腕,“咔噠”一聲銬上手銬的一端。緊接著,他拉過旁邊的“黃牙”,將手銬的另一端,“咔噠”一聲,牢牢銬在了“黃牙”的左腕上。

這樣一來,“刀條臉”和“黃牙”就被同一副手銬連線在了一起,並且因為這副手銬的鏈環穿過了腳踏車貨架的鐵環,他們兩人就如同被“拴”在了腳踏車的後貨架旁。一人主要在車架的右側,一人主要在左側,中間隔著車架,手腕被銬住,鏈子繃直,姿勢極其彆扭,行動嚴重受限,根本無法掙脫,只能緊跟著腳踏車移動。

“不是吃飽了撐的沒事幹麼?行,跟我走!今兒讓你們活動活動筋骨,好好清醒清醒!”李成鋼跨上腳踏車,冷冷地瞥了兩人一眼,“跟緊了!要是跟不上摔了,算你們活該!”

等李成鋼推著腳踏車,後面拖著兩個累得快散架、凍得直哆嗦的街溜子回到派出所時,已近中午。張所長正好在院裡,瞧見這架勢,樂了:“喲,成鋼,這又是唱的哪一齣?還帶回來倆‘掛件兒’?”

李成鋼簡短彙報了情況。張所長一聽,臉也沉了下來,指著“刀條臉”和“黃牙”罵道:“你們倆兔崽子!一天到晚遊手好閒,正事不幹,專幹這噁心人的事兒!給人家添堵,給政府添亂!就該把你們送去挖河溝好好勞動改造改造!”罵完,對李成鋼說:“先讓他們醒醒腦子!銬那兒!”他指了指院子裡背陰處、正對著穿堂風的一扇窗戶下的鐵柵欄。

李成鋼會意,解開連線腳踏車的手銬,押著兩人走到那窗下。他將手銬中間的鏈,穿過固定在窗下的、結實冰冷的鐵柵欄,再次“咔噠”一聲鎖死。

“刀條臉”和“黃牙”這下徹底蔫了。兩人背靠著冰冷的牆壁,手腕被銬在冰冷的鐵欄上,臘月裡刀子似的穿堂風毫無遮擋地刮過他們汗溼後又凍得發僵的身體,凍得他們瑟瑟發抖,牙齒打架。想蹲下避避風?手被高高銬著,只能彆扭地站著或半蹲,更加難受。派出所人來人往,每個經過的民警或辦事群眾都投來鄙夷或好笑的目光,讓他們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這“吹吹風清醒清醒”的滋味,比跟著腳踏車跑一圈還要深刻百倍。

李成鋼和張所長看著兩人那副狼狽相,對視一眼,張所長哼了一聲:“該!讓他們好好凍著,凍透了,腦子裡的漿糊就化開了!” 李成鋼則轉身去寫情況記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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