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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飯盒裡的算計

2025-11-24 作者:南夏洛特

軋鋼廠三食堂的喧鬧,帶著黏膩的熱度和食物的氣味撲面而來。新廠擴建如火如荼,工人們的飯量似乎也跟著口號一起“超英趕美”了。擁擠的隊伍在視窗前緩慢蠕動,汗味、菜味和嘈雜的人聲混雜在一起。

傻柱陰沉著臉站在後廚通往打飯視窗的過道里,像一尊門神。昨晚露天電影場那場刻骨銘心的羞辱如同滾燙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心上。聶副廠長那冰冷的“無組織無紀律無法無天”的批語,保衛科像拖死狗一樣把他架走的狼狽,還有工人們幸災樂禍的眼神……一幕幕在他腦海裡反覆播放,每一次重演都像鈍刀子割肉。尤其是許大茂那張在放映機光影下壓抑著得意冷笑的臉!這個陰險小人!是他!一定是他!傻柱固執地將所有屈辱的根源都歸結到許大茂頭上——不是他放電影,不是他搞甚麼狗屁“核心雅座”,不是他裝模作樣給領導遞涼茶,自己怎麼會過去?怎麼會說那些話?怎麼會捱打捱罵?!“許大茂,你個孫子!這事兒沒完!”傻柱胸中的怒火熊熊燃燒,急需一個宣洩的出口。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端著飯盒,慢悠悠地晃進了三食堂的大門——正是許大茂。他穿著一件藍色工裝,但釦子扣得一絲不苟,頭髮也梳理得整整齊齊,臉上甚至還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他熟門熟路地排在了三號視窗的隊伍末尾。宣傳科的趙海燕也在同一個視窗排隊,就在許大茂前面。

許大茂的出現,如同一顆火星扔進了傻柱這堆憋悶已久的乾柴裡。傻柱心裡:“嘿!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孫子,爺爺正愁找不到你呢!敢陰我?今天不讓你嚐嚐爺爺的‘抖勺神功’,你就不知道馬王爺有幾隻眼!”他臉上瞬間掠過一絲猙獰的快意,彷彿已經看到許大茂端著只有幾根菜葉的飯盒,在眾人面前憋屈又不敢言的倒黴樣。

傻柱二話不說,徑直走到三號視窗裡面,一把推開正在忙碌打菜的雜工小王:“起開起開,這兒我來!”

小王一愣:“柱哥?您這……”

“廢甚麼話?讓你讓開就讓開!”傻柱不耐煩地搶過小王手裡的大勺,重重地在菜盆沿上敲了一下,發出刺耳的“鐺”的一聲,目光如同鷹隼,死死鎖定在隊伍後面那個端著飯盒的身影上。他要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告訴許大茂:食堂,是他傻柱的地盤!得罪了他,連口飽飯都別想吃上!

隊伍前面,許大茂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打菜視窗。當他看到那個熟悉的高大身影取代了雜工,手裡握著那把亮晃晃、油膩膩的大勺子,並對自己投來毫不掩飾的、混合著恨意和挑釁的目光時,許大茂心裡“咯噔”一下,瞬間如明鏡一般透亮。

許大茂心裡冷笑:“哼!傻柱啊傻柱,真是個沉不住氣的莽夫!昨晚吃了那麼大的虧,今天就迫不及待要在食堂找回場子?還親自上陣堵我?想給我抖勺?讓我當眾出醜餓肚子?你也太小看我許大茂了!跟你這種沒腦子的夯貨硬碰硬,那才真是掉價!”

幾乎是電光火石之間,許大茂就已做出了決斷。他臉上不僅沒有絲毫驚慌,反而堆起一個堪稱溫和有禮的笑容,微微側身,對著排在自己前面同樣端著飯盒的年輕女同志—宣傳科幹事趙海燕——客氣地低聲說道:

“海燕同志,勞您大駕,幫個忙。”

趙海燕聞聲轉過頭來。她二十出頭,梳著兩條烏黑的麻花辮,穿著整潔的列寧裝,面板白皙,眉眼間透著一股知識分子的清秀和幹部子弟特有的矜持。見是科裡風頭正勁的放映員許大茂,她臉上也帶了點笑意:“許師傅?甚麼事?”

許大茂笑容更盛,帶著點恰到好處的無奈和歉意:“哎喲,真是不好意思,我這肚子突然有點鬧騰,想去趟廁所解決一下。你看這……”他揚了揚手裡的飯盒和幾張皺巴巴的飯票菜票,“排隊不易,能不能麻煩您,一會兒幫我一起遞進去?就打一份窩頭,一份炒土豆片,一份白菜湯就行。票都夾在飯盒蓋子裡了。”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語氣誠懇,讓人難以拒絕。

趙海燕看了一眼許大茂略顯“痛苦”的表情(許大茂甚至適時地微微皺了下眉頭),又看看厚著臉皮杵在視窗裡、虎視眈眈的傻柱,心裡大概也明白了幾分這兩人不對付。她本就是熱心性子,加上同在宣傳科的情分,便爽快地點頭應道:“行,許師傅你快去吧,這點小事兒,交給我了。” 她覺得傻柱那種粗魯的做派也確實讓人看不順眼。

“太謝謝您了海燕同志!回頭一定好好謝您!” 許大茂如蒙大赦,一臉誠懇地感激道,麻利地把自己的鋁製飯盒(上面磕了個小坑,特徵明顯)和飯菜票塞到了趙海燕手裡。然後,他捂著肚子,做出一副內急難耐的樣子,腳步匆匆地朝著食堂門口廁所的反方向——食堂側門走去,迅速消失在了門口的人流裡。

? 傻柱心裡:“操!尿遁?跟老子玩這套?孫子,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他死死盯著趙海燕手上的那個帶小坑的熟悉飯盒,嘴角咧開一個得意的獰笑。“跑得了許大茂,跑不了飯盒!老子就認準這個盒子了!敢讓女人替你擋槍?行!那就連她那份一起抖嘍!” 傻柱打定主意,只要趙海燕遞上這個飯盒,他就毫不留情地施展“抖勺絕技”,讓許大茂中午只能喝西北風!至於趙海燕?不過是宣傳科女幹事,還能翻了天?正好殺雞儆猴!

很快,輪到了趙海燕。她先把兩個飯盒放到視窗臺子上:“師傅,打兩份。”

傻柱一把抓過前面那個帶小坑的飯盒,斜眼瞥著趙海燕,甕聲甕氣地問:“打甚麼?”

“一份窩頭,一份土豆片,一份白菜湯。” 趙海燕清晰地回答。

“好嘞!”傻柱故意拉長聲調,語氣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陰陽怪氣。他拿起盛土豆片的大勺,勺子下去的時候看著滿滿當當,眼看就要倒入許大茂的飯盒格子裡。

趙海燕身後的工人們都伸長了脖子看著。

就在這時!

只見傻柱手腕猛地一抖!動作幅度之大、之刻意,簡直像是在耍雜技!

“唰啦!”

滿滿當當一勺油亮亮的土豆片,硬生生被他手腕劇烈地一顛一抖!瞬間,勺子裡超過三分之二的菜片如同遭遇了小型地震,噼裡啪啦地又落回了菜盆裡!最後落入許大茂飯盒格子裡的,只剩下一小撮可憐的、蔫頭耷腦的土豆片,稀稀拉拉地散落著,連盒底都沒能完全蓋住!而那油膩的大勺,還在傻柱手裡故意得意地晃了晃,幾滴油星子差點甩到趙海燕身上!

“傻柱!你幹甚麼?!” 趙海燕原本平靜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一股被當眾羞辱的怒火直衝頭頂!她是個中專畢業的幹部,父親是廠裡11級技術員,兩個哥哥一個在保衛科,一個在機修車間,從小到大哪裡受過這種氣?尤其還是當著這麼多工人的面,被一個廚子如此明目張膽地欺負!

“甚麼幹甚麼?打菜啊!”傻柱翻了個白眼,毫不在意,拿起勺子又去舀那份寡淡的白菜湯,“下一個窩頭……”

“你打菜?有你這麼打的嗎?!”趙海燕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憤怒和幹部特有的嚴厲質問,“我清清楚楚看著,你一勺子下去滿滿當當的,手腕抖得跟抽風似的,抖下去大半勺!你就給我打這麼點?你這叫打菜?你這叫故意刁難!欺負人是不是?!” 她的聲音清脆響亮,瞬間吸引了整個三食堂大部分人的目光。

“刁難?欺負人?嘿!”傻柱被趙海燕當眾這麼一頂,特別是那句“抖得跟抽風似的”讓他下不來臺,火氣也上來了,他把勺子重重往菜盆裡一插,濺起幾點油花,指著那個帶小坑的飯盒,梗著脖子嚷道:“你少在這兒血口噴人!我抖勺?我抖勺那也是抖許大茂的勺!跟你沒關係!誰讓他自己當縮頭烏龜不敢來!”

他這話一出口,無異於不打自招!承認了自己就是故意針對許大茂!

許大茂(躲在側門柱子後面偷看):“傻柱啊傻柱,你這張嘴真是……蠢到家了!這把火,燒得旺啊!”

“故意抖許大茂的勺?”趙海燕被傻柱的邏輯氣笑了,但怒火更熾,“許師傅的飯盒是我幫他遞的!飯票是我幫他交的!你當著我的面,把他那份菜抖成那樣,你這不是欺負他,你這是在打我趙海燕的臉!誰替你遞飯盒你抖誰的勺?食堂是你家開的?你想欺負誰就欺負誰?你這叫工作態度問題!你這叫利用職務打擊報復!性質極其惡劣!” 她語速快,條理清晰,字字句句都扣上了大帽子。周圍工人們也議論紛紛:

“傻柱太不像話了!”

“就是,怎麼能這樣呢?人家女同志幫忙遞下飯盒也有錯?”

“報復許大茂也不能拿人家趙幹事撒氣啊?”

“食堂班長就這麼當的?”

眼看場面要失控,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三食堂的食堂主任老錢本來就因為昨晚傻柱捅的大簍子焦頭爛額,剛抽空去辦公室喝了口水壓壓驚,就聽到這邊吵嚷聲震天,趕緊小跑著衝了過來。

“幹甚麼幹甚麼?吵吵甚麼?都不想吃飯了?!” 錢主任皺著眉頭擠進人群,一看主角又是傻柱,腦袋頓時嗡的一聲,太陽穴突突直跳。

趙海燕一見領導來了,立刻挺直腰板,指著視窗裡臉色變幻、但依舊梗著脖子的傻柱,以及那個裝著可憐巴巴幾片土豆絲的飯盒,義憤填膺地把剛才發生的事情清晰、準確地複述了一遍,最後總結道:“……錢主任,情況就是這樣!何雨柱同志身為食堂班長,公然利用打菜職權,因為私人恩怨,故意給工友抖勺剋扣飯菜!被我指出後,非但不認錯,還當場承認就是針對許大茂同志!當眾宣揚打擊報復!這嚴重影響了食堂的正常秩序,破壞了工人同志的伙食保障規定!性質非常嚴重!這事兒必須嚴肅處理!我要求立刻恢復許大茂同志應得的飯菜份量,並讓何雨柱同志向我做出正式道歉!” 她的措辭嚴謹,直接上升到了工作和紀律層面,態度強硬,毫不退縮。

錢主任聽得血壓飆升,臉都氣黑了。他狠狠地瞪向傻柱:“何雨柱!趙幹事說的是不是事實?!你又給我搞甚麼么蛾子?!” 語氣嚴厲至極。

傻柱這下有點慌了。他知道昨晚的事情還沒完,今天又撞在槍口上,尤其在錢主任面前抖勺被抓現行,還被趙海燕扣了這麼多帽子,支支吾吾地辯解:“錢…錢主任……我…我不是針對趙幹事……我是…我是想教訓教訓許大茂那孫子!他昨晚……”

“夠了!”錢主任怒不可遏地打斷他,手指幾乎要戳到傻柱鼻子上,“教訓教訓?你以為你是誰?!食堂是讓你打擊報復洩私憤的地方?!許大茂同志有沒有錯,由不得你何雨柱來‘教訓’!更不是你剋扣工人伙食的理由!我就問你,你是不是故意給許大茂的飯盒抖勺了?還當著趙幹事的面?”

“……是。”在錢主任盛怒的目光逼視下,傻柱像洩了氣的皮球,低下頭,蚊子哼哼似的承認了。

“混賬東西!”錢主任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傻柱劈頭蓋臉又是一頓訓斥,“何雨柱!你昨晚惹的麻煩還不夠大?!聶廠長剛剛還在李主任辦公室拍桌子!勒令你深刻檢查!你倒好!頂風作案!不僅不思悔改,反而變本加厲!在食堂視窗公然搞打擊報復!手段還如此下作!剋扣工人飯菜!你還有沒有一點覺悟?你還把不把廠紀廠規放在眼裡?!我看你是無法無天到底了!食堂這塊牌子遲早讓你砸了!”

傻柱被罵得抬不起頭,昨晚聶副廠長的斥責猶在耳邊,現在錢主任的話更是句句誅心。他此刻才真正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心裡又悔又恨,更多的是對許大茂的切齒痛恨——都是這孫子害的!

“現在!立刻!馬上!”錢主任厲聲命令道,“把趙幹事手裡的那份菜,重新打滿!足量!標準!再敢抖一下,我立馬撤你的職!還有,給趙海燕同志道歉!誠懇道歉!然後,下了班,滾到我辦公室來!” 錢主任最後一句幾乎是吼出來的。

傻柱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在錢主任和趙海燕冰冷的目光以及周圍工人們的圍觀下,他感覺比昨晚捱打還要難堪。他咬著牙,拿起勺子,這一次,勺子沉得彷彿有千斤重。他舀起滿滿當當一大勺土豆片,手腕紋絲不動,小心翼翼地、甚至帶著點討好地,全部倒進了許大茂那個帶小坑的飯盒格子裡,堆得像小山一樣。接著,又老老實實打了足量的白菜湯。

“趙……趙幹事,對不起……我…我不該那樣……是我混蛋……” 傻柱對著趙海燕,聲音乾澀,眼神躲閃,艱難地擠出幾個字。每一個字都像在抽他自己的耳光。

趙海燕冷冷地看著他打滿菜,聽著他那毫無誠意的道歉,哼了一聲,沒說話,只是把自己的飯盒也遞過去打了菜。她對傻柱這種人,已經徹底無語了。

錢主任看著傻柱打完菜,怒氣未消地對趙海燕說:“海燕同志,讓你受委屈了。這事兒我們食堂一定嚴肅處理!” 說完又狠狠瞪了傻柱一眼,“下午到我辦公室來!” 然後才擠開人群,氣呼呼地走了。

風波暫時平息。趙海燕端著兩個堆得滿滿的飯盒擠出人群,四下尋找許大茂的身影。

就在這時,許大茂捂著肚子,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虛弱”和“歉意”,從側門那邊“恰好”小跑著回來了。“哎喲,海燕同志,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久等了!這肚子真不爭氣……” 他一眼就看到自己飯盒裡那堆得冒尖的土豆片,臉上立刻露出無比真誠的感激和驚喜,“哎呀!這麼多菜!真是麻煩您了海燕同志!辛苦您幫我排隊、遞飯盒,還……還幫我打了這麼多菜!真是太感謝了!” 他彷彿完全不知道剛才發生的一切,一副純然無辜、人畜無害的樣子,連連道謝。

趙海燕看著許大茂那張寫滿“感激”和“無辜”的臉,再想想剛才傻柱那副咬牙切齒又不得不服軟的樣子,心裡明鏡似的。她是個聰明人,哪裡還不明白自己無意中被許大茂當了一次擋箭牌?雖然傻柱是該教訓,但許大茂這份“借刀殺人”的算計,也讓她心裡有點不自在。她淡淡地把許大茂的飯盒遞給他:“沒事,許師傅,舉手之勞。菜是按規定打的。” 語氣疏離了幾分,沒再多說,拿著自己的飯盒轉身去找座位了。

許大茂接過沉甸甸的飯盒,指尖觸控到那溫熱的鋁盒和堆得滿滿的土豆片,一股巨大的、冰冷的快意瞬間淹沒了他。他根本不在意趙海燕這點小小的不快。

許大茂心裡:“傻柱啊傻柱,你這頓罵捱得值!讓你抖勺?讓你嘚瑟?還想在食堂報復我?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被人家趙幹事指著鼻子罵,還得乖乖道歉,還得重新給我打滿菜!錢主任還得接著訓你!哈哈哈!昨晚的仇,今天這頓午飯,就算連本帶利收回來了!爽!”他低頭看著飯盒裡冒尖的菜,嘴角勾起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冰冷而殘酷的弧度。

他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慢條斯理地吃著那份由傻柱親手、在他威懾下被迫打得“足量標準”的午飯。每一口土豆片,都嚼得格外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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