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陽光透過派出所值班室的窗戶,灑在李成鋼正在整理的卷宗上。他一邊仔細歸檔,一邊在心裡盤算著盧隊長今天會不會來報價。正想著,值班室的門被敲響了。
“李公安在嗎?”來人正是盧隊長,他穿著一身沾滿灰點的工裝,臉上帶著些許拘謹和期待。
“盧隊長!快請進!”李成鋼趕緊起身招呼,給他倒了杯白開水,“怎麼樣?算出來了嗎?”
盧隊長從懷裡掏出一個皺巴巴、沾著鉛筆灰的小本子,翻到一頁,遞給李成鋼:“李幹事,按您昨天提的要求,我們連夜算了下。您看看。”他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數字:
? 連廊改房間(含門窗、砌牆、內部簡單抹灰):45元? 全屋牆面鏟舊皮、刮白灰(上等料,兩遍):60元? 開大窗(4個,含木窗框、玻璃、安裝):80元(玻璃是大頭)? 屋頂全面檢修加固(換壞瓦、加固椽子檁條、確保不漏):65元? 新建獨立小衛生間(磚混結構、蹲便池、簡易洗臉池、挖溝接管至公共下水):30元? 人工費(預計需要5個工,持續約7-10天):60元
總計:280元整盧隊長搓著手,解釋道:“李公安,主要是這玻璃窗和衛生間下水,料錢貴。人工我們真沒多算,都是按街道定的最低標準走的。您看……”李成鋼仔細看了看明細,這個價格在他的預期範圍內(畢竟去了幾次黑市賣尼龍襪)。他沒有絲毫猶豫,爽快地從內兜掏出準備好的錢包,數出100元,遞給盧隊長:“盧隊長,辛苦您!這100塊是定金,您先拿著,趕緊備料開工!剩下的180塊,等工程驗收合格,我一次性給您結清!工期上,還請盧隊長多費心,越快越好!”盧隊長看著那疊的十元鈔票,眼睛一亮,臉上的拘謹一掃而空,接過錢仔細數了一遍,小心地揣進貼身的衣袋裡,拍著胸脯保證:“李幹事爽快!您放心!定金到位,我馬上叫人備料,明天…最遲後天就進場開工!保證給您幹得又快又好!”送走了興高采烈的盧隊長,李成鋼的心情也輕鬆不少,新家的藍圖離現實更近了一步。
下午三點,急促的集合哨聲在交道口派出所院內響起。所有不當班的民警迅速集結到會議室。所長張衛國站在前面,神色嚴肅,身後的黑板上用粉筆畫著簡易的地圖。
“同志們!”張所長的聲音低沉有力,“最近連續接到群眾舉報,帽兒衚衕深處,‘劉記雜貨鋪’後面那個獨立小院的東廂房,有人聚眾賭博!規模不小,參與人數眾多,賭資也較大!影響極其惡劣!”
會議室內氣氛瞬間凝重起來。賭博是明令禁止的,尤其是在首都,更是重點打擊物件。
“根據線報,”張所長指著黑板上的地圖,“賭場組織者綽號‘黑皮’,有前科,為人狡猾。賭場入口隱蔽,在雜貨鋪後院有個不起眼的小門,有人望風。裡面地形複雜,是個套間,賭桌設在內室。”
“這次行動,務必一舉端掉這個毒瘤!所有參與人員,一個都不能放過!”張所長目光掃過全場。
“前期偵查組:老王,你帶小劉,換上便裝,現在就出發,去‘劉記雜貨鋪’買點東西,觀察周圍環境,特別是那個小門的情況,摸清望風人的位置和換班規律,賭場大概人數。注意隱蔽,不要打草驚蛇!”
“劉副所長,你帶李成鋼、大劉,負責主攻!等老王的訊號,以最快速度控制望風人,突入賭場核心!動作要快、要猛!”
“外圍控制組:老吳帶小張,負責堵住所有可能的出入口和後窗,防止跳窗逃跑!”
“支援組:剩下的人,由我親自帶隊,在附近隱蔽待命,隨時準備增援和押解!”
張所長最後強調:“所有人,統一行動時間定在晚上九點整!老王偵查組下午五點出發。其他人,下班後全部在所裡待命,不準回家!吃飯也在所裡解決!保密紀律,不用我再強調了吧?”
“明白!”眾人齊聲應答,空氣中瀰漫著臨戰前的緊張氣息。李成鋼和老吳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和決心。
夜色如墨,帽兒衚衕深處的燈光稀疏。晚上八點五十分,行動組各就各位,如同暗夜中的獵豹,悄無聲息地包圍了目標小院。
老王和小王裝扮成走親戚晚歸的路人,在不遠處昏暗的角落裡,藉著點菸的微弱火光,向埋伏在陰影中的李成鋼比劃了一個手勢——望風人剛換班,是個打著哈欠的瘦高個,正靠在雜貨鋪後門的門框上百無聊賴。
劉副所長眼中精光一閃,低喝一聲:“行動!”
他和劉副所長如同離弦之箭,從藏身處猛地撲出,直撲那個望風的瘦高個!瘦高個聽到風聲,剛想抬頭喊叫,李成鋼有力的臂膀已經死死鎖住他的喉嚨,另一隻手捂住他的嘴,將他狠狠地按在牆上。膝蓋頂住他的腰眼,瞬間讓他失去反抗能力。劉副所長默契地跟上,乾淨利落地下了他的“傢伙”(一根木棍),並用手銬將其反銬。
“警察!別動!”與此同時,大劉已經一腳踹開了那扇隱蔽的小門!
門內是一個狹窄的過道,瀰漫著濃烈的煙味、汗味和廉價脂粉味。穿過過道,推開一扇虛掩的木門,眼前的景象讓李成鋼等人大開眼界:
昏暗的燈光下,一張油膩膩的八仙桌旁擠滿了人,足足有十幾號!煙霧繚繞中,麻將牌、撲克牌、骰子散落,桌上堆著零散的鈔票和糧票。賭徒們神情亢奮或頹喪,突然被破門聲驚動,瞬間亂作一團!
“警察!”
“快跑啊!”
尖叫聲、桌椅碰撞聲、錢幣灑落聲混作一團!有人想掀桌子,有人想往後窗跑,有人乾脆往桌子底下鑽!
“都不許動!雙手抱頭!蹲下!”李成鋼如同怒目金剛,大喝一聲,聲震屋瓦,強大的氣場瞬間壓制了混亂。他手中的槍(雖然保險沒開,但威懾力十足)指向最混亂的方向。
大劉和小張迅速控制住那個試圖掀桌子阻擋的壯漢(疑似組織者“黑皮”)和一個想跳窗的賭徒。外圍的民警也堵住了後窗,將企圖鑽窗的兩人揪了回來。
“蹲下!抱頭!快點!”在民警們嚴厲的呵斥和絕對武力的威懾下,賭徒們像被霜打的茄子,一個個臉色慘白,哆哆嗦嗦地抱著頭蹲在了牆角,連頭都不敢抬。
張所長帶著支援組適時衝了進來,迅速接管現場。“黑皮”被重點銬住,賭資、賭具被仔細清點收繳封存。整個抓捕過程乾淨利落,從破門到控制所有人,不到五分鐘。
民警們打著手電,開始逐一核對登記賭徒身份。蹲在牆角的人堆裡,一個縮著脖子、恨不得把臉埋進褲襠裡的身影引起了李成鋼的注意。那身形,那件熟悉的藍色工裝…太眼熟了!
李成鋼不動聲色地走過去,用手電光晃了一下那人的臉。
“抬起頭!”
那人渾身一抖,極其不情願地、慢慢地把頭抬起來一點。燈光下,那張寫滿恐懼和羞愧的臉,不是賈東旭是誰?!他眼神躲閃,根本不敢看李成鋼,額頭上全是冷汗,嘴唇都在哆嗦。
李成鋼眉頭瞬間擰緊!他萬萬沒想到,四合院里老實巴交、被他媽賈張氏管得死死的工人賈東旭,竟然會出現在這種地方!秦淮茹懷著孕在家,他跑出來賭博?!
賈東旭嚇得魂飛魄散,幾乎要癱軟在地,他知道這次完了!工作、名聲全毀了!還要連累秦淮茹和肚子裡的孩子!
涉案人員被押回派出所,分開進行筆錄。賈東旭被單獨帶到一間小審訊室,負責筆錄的是老吳和小張。
賈東旭的精神已經瀕臨崩潰,不用多問,就竹筒倒豆子般全交代了:他是被廠裡一個不太熟的工友忽悠來的,說“小玩兩把沒事”、“贏了錢給媳婦買點好的”。剛開始確實贏了點,後來就輸紅了眼,把家裡好不容易攢下的十幾塊錢和幾張糧票都輸光了……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不住地哀求:“警察同志,我錯了!我真的是一時糊塗!求求你們別告訴我廠裡,別抓我!我媳婦快生了,她要是知道…她受不了啊!我家就我一個掙錢的…完了,一切都完了…”
老吳記錄著,眉頭緊鎖。按規矩,賭博金額雖然不算巨大(十幾塊),但情節嚴重(聚眾賭博),拘留十五天、通知單位、罰款是跑不了的。賈東旭的工作(國營廠工人)很可能因此丟掉。
李成鋼站在審訊室外,透過門上的小窗看著裡面痛哭流涕、悔恨交加的賈東旭,又想到挺著懷孕的秦淮茹和肚子孩子。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所長辦公室。
張所長正在和幾個骨幹彙總情況。“黑皮”是主犯,鐵定要嚴懲。其他賭徒也要依法處理。
李成鋼敲了敲門:“報告!”
“進來。”張所長抬頭,“成鋼,有事?”
“所長,”李成鋼斟酌著措辭,“關於其中一個參賭人員,賈東旭的情況……我想跟您彙報一下。”他把賈東旭的家庭情況(母親賈張氏名聲不好好吃懶做、妻子秦淮茹懷孕、是唯一經濟來源)、認罪態度(非常配合,痛哭流涕表示悔改)、賭博金額(十幾元)、以及最重要的是被工友誘騙初犯的情況,客觀地向張所長做了說明。
“所長,”李成鋼最後誠懇地說,“賈東旭這個人,在院裡平時還算老實,這次確實是鬼迷心竅犯了糊塗。如果按頂格處理,拘留通知單位,他工作肯定丟,一個家就散了。秦淮茹正在關鍵時候,受不了這個打擊。您看……是否能念其初犯,認罪悔過態度誠懇,又是被騙參與,只處以罰款,不執行拘留,也不通知其工作單位?給他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我作為他的鄰居,願意對他進行監督教育,讓他以後絕不再犯!” 他強調“被騙”和“初犯”,並主動承擔監督責任。
張所長聽著,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他了解李成鋼,知道這是個原則性很強的同志。能讓他開這個口求情,說明情況確實特殊。而且賈東旭的情節在今晚抓的這一批裡也確實屬於較輕的(金額不大,非組織者),重點打擊物件是“黑皮”和幾個賭資大的老賭棍。
張所長沉默了片刻,銳利的目光看著李成鋼:“成鋼,你知道這是違反常規處理程式的。賭博的危害性,不用我多說。”
“是,所長!我清楚!但是……”李成鋼站得筆直。
張所長擺了擺手,打斷了他:“不過……考慮到其家庭特殊情況,認罪態度,以及你個人的擔保和監督承諾……這次,特事特辦。”
他拿起筆,在賈東旭的材料上批示:
賈東旭:參與聚眾賭博,賭資拾伍元整(含糧票折抵)。鑑於其為初犯,受人誘騙,認罪悔罪態度較好,且家庭情況特殊(妻子懷孕),經研究決定:
1. 處以罰款人民幣叄拾元整(賭資雙倍,以示懲戒)
2. 免於治安拘留處罰。
3. 不予通知其工作單位。
4. 責成民警李成鋼對其進行嚴肅批評教育,並監督其日後行為。如有再犯,數罪併罰!
“拿去吧。”張所長把批好的材料遞給李成鋼,語氣嚴肅,“告訴他,這是看在他老婆孩子的份上,也是看在你李成鋼幫他說話的份上!僅此一次!下不為例!這罰款,一分不能少!明天上午必須交到所裡!”
“是!謝謝所長!我保證!”李成鋼鄭重地接過材料,心中鬆了口氣,但也明白自己背上了一份責任。
回到審訊室,李成鋼把處理決定告訴了賈東旭。當聽到“不拘留”、“不通知單位”時,賈東旭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但當聽到“罰款三十元”時,他臉又白了——這相當於他一個月的工資!家裡哪還有錢?
“三十塊!明天上午!”李成鋼語氣冰冷,沒有絲毫同情,“這是所長的決定,也是你唯一的機會!想想秦淮茹和你沒出生的孩子!這錢,你自己想辦法!就算是借,也得給我借來!再敢動歪心思,或者明天錢不到賬,後果你自己清楚!” 他必須把壓力給足。
“我借!我借!謝謝!謝謝成鋼!謝謝您!”賈東旭感激涕零,對著李成鋼和老吳他們連連鞠躬,手印按得格外用力,油墨都糊開了。
看著賈東旭踉踉蹌蹌、失魂落魄但又帶著一絲劫後餘生慶幸的背影消失在派出所門口,李成鋼心情複雜。他知道,自己今晚做了件可能引起非議的事。賈張氏知道了會怎麼想?易中海知道了會不會借題發揮?秦淮茹知道了會感激還是埋怨?更重要的是,賈東旭真的能改嗎?
他搖搖頭,把這些思緒暫時壓下。無論如何,行動是成功的,“黑皮”及其團伙被徹底打掉,這才是今晚最大的勝利。至於賈東旭……希望這三十元罰款和這次驚嚇,能真正讓他記住教訓。他李成鋼的人情,可不是那麼好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