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掉帽兒衚衕的賭場,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一塊巨石,漣漪擴散後又迅速歸於平靜。轄區內那些蠢蠢欲動的宵小之徒被震懾住了,治安環境明顯好轉。交道口派出所也恢復了往日按部就班的工作節奏,處理鄰里糾紛、巡邏走訪、戶籍整理……日子彷彿又回到了某種令人安心的軌道上。
李成鋼的心思,一半在所裡的工作上,另一半則牢牢系在他那座正在蛻變中的新家上。幾乎每天下班,他都會繞道去帽兒衚衕,看看盧隊長他們的裝修進度。工人們乾得很賣力,敲敲打打的聲音在他聽來如同美妙的樂章。連廊已經封好,石灰牆抹得平整潔白,新開的大窗框也安裝到位,只等鑲嵌玻璃。屋頂檢修加固完畢,新瓦在陽光下泛著青灰色的光澤。最讓他期待的小衛生間,磚牆已經砌好,蹲便池的雛形也出來了。看著圖紙上的規劃一點點變成現實,李成鋼心中充滿了對新生活的嚮往。他爽快地支付了第二筆進度款,盧隊長拍著胸脯保證:“李公安放心!再有個十來天,保管讓你和媳婦住進亮堂堂的新房!”
這份喜悅,他迫不及待地想和簡寧分享。只要工作安排得開,他總會找個由頭,往分局宣傳科跑一趟。有時是送點分局需要的材料,有時是“順路”看看宣傳欄有沒有新內容需要幫忙更新,更多的時候,就是單純地想見見簡寧。
宣傳科的同事們早已習慣了這位英俊魁梧的民警同志頻繁“造訪”。一開始大家還帶著點新奇和打趣,後來就變成了善意的調侃和羨慕。
“哎喲,咱們小簡的‘警衛員’又來啦?”坐在靠門位置的老大姐王姐,每次看到李成鋼出現在門口,總會第一個笑著喊出聲。
簡寧正在埋頭寫一份宣傳稿,聞聲抬頭,看到門口挺拔的身影,白皙的臉頰瞬間飛上兩抹紅霞,嗔怪道:“王姐!您又瞎說!” 但眼裡的喜悅卻是藏不住的。
李成鋼大大方方地走進來,笑著和大家打招呼:“王姐好,各位同事好。簡寧同志,張所長讓我順路把這份關於防火宣傳的照片素材帶過來。”他遞過一個鼓鼓囊囊的牛皮紙袋,目光卻溫柔地落在簡寧身上。
旁邊的年輕幹事小趙推了推眼鏡,感嘆道:“李哥,您這‘順路’順得可真是風雨無阻啊!啥時候喝你和簡寧姐的喜酒啊?我們宣傳科的紅包可都備好了!”
辦公室裡頓時響起一片善意的鬨笑。簡寧的臉更紅了,佯裝生氣地瞪了小趙一眼,趕緊接過李成鋼手裡的袋子,低聲說:“謝謝……你喝水嗎?我去倒。”
看著簡寧帶著幾分羞澀去倒水的背影,李成鋼心裡暖暖的。這種被大家善意調侃、被簡寧溫柔以待的感覺,就是他夢寐以求的煙火幸福。他並不覺得頻繁來看妻子有甚麼不妥,光明正大的感情,就該坦坦蕩蕩。
這週日的清晨,陽光格外明媚。李成鋼起了個大早,換上乾淨的便裝,仔細颳了鬍子,騎著腳踏車直奔簡寧家。今天是簡寧去公安學校報到,參加為期三個月社會青年入職培訓的日子。
簡父簡母對這位準女婿是越看越滿意。簡母絮絮叨叨地叮囑女兒注意身體、好好學習,簡父則拍了拍李成鋼的肩膀:“成鋼啊,簡寧這一去三個月,雖然都在北京,但學習任務肯定緊。你有空了也多去看看她,這丫頭有時候一忙起來就忘了吃飯。”
“伯父伯母放心,我會的!”李成鋼鄭重承諾,然後接過簡寧收拾好的行李——一個鼓鼓囊囊的綠色帆布旅行包和一個網兜,裡面裝著洗漱用品、飯盒和幾本書。
他一路把簡寧送到了位於近郊的公安學校。校園裡綠樹成蔭,到處是穿著嶄新制服的年輕人,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朝氣蓬勃的緊張感。看著簡寧揹著揹包,拿著報到材料,在工作人員的指引下融入排隊的人群,纖細的身影顯得既緊張又充滿期待,李成鋼心中充滿了自豪感。他站在人群外圍,一直目送她辦好手續,走進宿舍樓,才有些不捨地轉身離開。未來三個月,見面不會像現在這麼方便了,但他相信這短暫的分別只會讓他們的感情更加醇厚。
回到四合院時,才剛過中午。院子裡靜悄悄的,大家都在午休。李成鋼在自己屋裡也小憩了一會兒,醒來後只覺得精力充沛,心頭卻有點空落落的——習慣了忙碌和計劃,突然閒下來,又少了簡寧在身邊,竟有些不適應。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暖洋洋的。找點甚麼事做呢?他想起以前休息日,院裡幾個年紀相仿的年輕人偶爾會湊在一起打打牌,聊聊閒天。主意一定,李成鋼起身出門,先去前院閻埠貴家。
“解成,在家嗎?出來打會兒牌?”李成鋼敲了敲閻解成的門。
門開了條縫,閻解成探出頭,臉上帶著歉意:“鋼哥啊,對不住,我爸給我佈置了任務,讓我把家裡的煤做成煤球,下午還得交給他檢查呢……” 閻解成無奈地朝李成鋼攤攤手,意思是“你看,真沒轍”。
李成鋼理解地點點頭,他又轉到中院,想找劉光齊。劉海中家門緊閉,隱約能聽見二大爺教育兒子要“鑽研技術”、“將來要當領導的人”之類的聲音。李成鋼搖搖頭,估計劉光齊也出不來。
最後,他走到後院許大茂家門口。許大茂正好從屋裡出來,伸著懶腰,一副剛睡醒的樣子。
“大茂,打牌不?解成、光齊都出不來,咱倆湊上傻柱?”李成鋼提議。
許大茂撇撇嘴:“傻柱?他下午肯定在廚房忙活他那點事兒,哪有空跟咱們玩。再說了,就倆人打甚麼?悶著多沒勁!”他眼珠子轉了轉,目光在李成鋼身上溜了一圈,突然想到了甚麼。
“鋼子哥,閒著也是閒著,”許大茂湊近一步,壓低聲音,帶著點男人間心照不宣的意味,“要不……咱倆去東直門外新開那家澡堂子泡泡?聽說那池子又大又敞亮,水也乾淨,還有搓澡的手藝特地道!泡舒坦了搓個澡,渾身鬆快,不比在家乾坐著強?”
李成鋼一想也對,這大半天確實有點無聊,泡個澡解解乏也好,便爽快答應:“成啊!走!
東直門外新開的“大眾浴池”果然寬敞明亮,人也不少。瀰漫的水蒸氣帶著硫磺和肥皂混合的氣味,人聲、潑水聲、搓澡師傅拍打背部的“啪啪”聲交織在一起,充滿市井生活的煙火氣。
兩人買了票,脫光衣服,裹上大大的白色浴巾,赤腳踩著溼漉漉的水泥地,走向熱氣蒸騰的大池子。池水碧綠清澈,溫度適宜。兩人找了個角落,慢慢坐進水裡,滾燙的池水瞬間包裹了身體,毛孔舒張,一股暖流從腳底直衝頭頂,舒服得兩人都忍不住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嚯!舒坦!”許大茂靠在池壁上,眯著眼睛,一臉享受,“這才叫過日子!鋼子哥,你說是不是?”
李成鋼也放鬆下來,感受著疲憊被熱水一點點驅散:“嗯,是挺舒服。” 他的目光無意中掃過對面同樣泡在水裡的許大茂。蒸騰繚繞的霧氣中,人體的輪廓有些模糊。但許大茂可能是泡得太過放鬆,姿勢有些隨意,加上水的折射和清澈度……李成鋼的目光猛地一凝!
他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作為前世受過完整現代衛生健康教育的人,他敏銳地捕捉到了許大茂身體上的一個明顯異常——嚴重的包莖。那個部位的面板包裹得異常緊窄,完全沒有正常的生理顯露。
許大茂察覺到李成鋼的目光,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有些不自在地在水裡微微側了側身,試圖遮掩,臉上浮起一絲尷尬的紅暈(雖然被熱氣掩蓋了大半),嘴上故作輕鬆:“鋼子哥,看啥呢?”
李成鋼沒有移開目光,反而表情變得嚴肅起來。他往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確保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大茂,別藏著掖著。你這情況……多久了?”
“啊?什…甚麼情況?”許大茂眼神躲閃,還想裝傻。
“你那兒,”李成鋼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語氣不容置疑,“包得太緊了!這是包莖,挺嚴重的。” 他前世雖然不是醫生,但基本的生理衛生常識非常牢固,知道這絕非小事。
許大茂的臉瞬間漲得更紅了(這次不是因為熱氣),他下意識地夾緊了腿,又羞又窘:“鋼…鋼子哥,你…你別瞎說!我…我這不都好好的嘛!男人不都這樣……” 他聲音越說越小,明顯底氣不足。
“好甚麼好!”李成鋼正色道,語氣帶著一絲醫生的嚴厲,“大茂,這不是小事!這是病,得治!而且……”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這會影響你以後生孩子的!”
“啊?!” 許大茂如遭雷擊,腦子裡“嗡”的一聲!他最在乎的是甚麼?是面子,是以後能不能娶上漂亮媳婦,能不能生出兒子來!“影…影響生孩子?鋼子哥,你…你別嚇唬我!” 他聲音都哆嗦了。
“我嚇唬你幹嘛?”李成鋼看他真急了,語氣緩和了些,但內容依舊嚴肅,“這種包裹太緊,不僅容易藏汙納垢引起發炎,關鍵是對…嗯,對那個功能也有影響。精子怕熱,你長時間泡在這麼燙的水裡,本身就對精子活性不好(李成鋼融入了現代醫學常識),再加上你這個生理結構問題……”
他看著許大茂瞬間慘白的臉,知道這話戳中了他的命門。“大茂,聽我的,早點去醫院!去正規的大醫院,掛個泌尿科或者外科的號,做個檢查。這手術聽說是個很小的手術,做完就好了。現在醫學進步了,不像以前。”
許大茂整個人都懵了,剛才泡澡的愜意蕩然無存,心裡翻江倒海:丟人!太丟人了!被李成鋼看到了!還說甚麼影響生孩子……這可怎麼辦?去醫院?那地方……多難為情啊!可不去…?院裡人不得笑話死我?
他看著李成鋼嚴肅而關切的眼神,不像是在開玩笑或者捉弄他。成鋼,見多識廣,和他玩的好,他說的話……八成是真的?
“鋼…鋼子哥,”許大茂的聲音帶著一絲惶恐和猶豫,“真…真得去?”
“必須去!”李成鋼斬釘截鐵,“早治早好!為了你自己,也為了你以後的家庭。這事兒沒甚麼丟人的,看病嘛!身體要緊!”
許大茂沉默了,整個人蔫蔫地縮在水裡,心事重重。熱氣騰騰的澡堂彷彿一下子失去了吸引力,只剩下李成鋼那句“影響生孩子”在他腦子裡嗡嗡作響。
接下來的泡澡和搓背,許大茂都顯得心不在焉,敷衍了事。他甚至沒心思像往常一樣跟搓澡師傅插科打諢。穿衣服的時候更是手忙腳亂,差點把褲子穿反了。李成鋼看著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知道他聽進去了,只是還需要點時間消化和做決定。
走出澡堂,外面春光明媚,但許大茂卻覺得心頭壓了塊大石頭,腳步都有些沉重。李成鋼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叮囑:“大茂,別不當回事。回去好好想想。北京醫院、協和醫院都不錯,找個時間去瞧瞧。”
許大茂胡亂地點著頭,嘴裡含糊地應著:“嗯…嗯…知道了,鋼子哥…謝謝啊…” 他低著頭,匆匆和李成鋼道別,背影消失在衚衕口,顯得有些失魂落魄。
李成鋼望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四合院裡,表面平靜的日子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難題。賈東旭的賭癮、許大茂的隱疾……他這個鄰居兼民警,似乎總在不經意間,窺見別人生活的另一面,也背上了或多或少的責任。希望許大茂能想通,早點去解決這個關乎他一生幸福的問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