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3月8日，國際婦女節。
清晨，分局裡洋溢著節日的氣氛，女同志們臉上都帶著笑意。李成鋼心裡惦記著更重要的事——他的“築巢引鳳”計劃。趁著上午下片區走訪的機會，他特意繞到師傅老吳負責的轄區，簡單打了個招呼：
“師傅，跟您說一聲，我家那房子，街道批下來了，我今天就去跑跑施工隊的事。”
老吳正拿著小本記錄著甚麼，聞言抬起頭，拍拍他肩膀，臉上是瞭然的笑意：“好事啊！成鋼！動作麻利點，早弄好早把媳婦接進門。有啥需要幫忙的開口！”
簡短几句，飽含著師傅的祝福和支援。李成鋼心裡更踏實了，腳步輕快地朝街道辦事處走去。
街道辦王主任的辦公室門開著，她正戴著老花鏡看檔案。李成鋼敲了敲門，恭敬地喊了聲：“王主任，您好！”
王主任抬頭一看是李成鋼，立刻摘下眼鏡，笑容滿面：“喲，是成鋼同志啊！快進來坐！昨天剛領了證，今天就為新家奔波啦？真是積極！”她對這對分局的新人印象很好。
“是啊，王主任，打鐵趁熱嘛！”李成鋼笑著坐下，切入正題，“我來是想問問我家那房子修繕申請的事。我爸之前來交的……”
“嗨！”王主任沒等他說完，就拉開抽屜，從一疊檔案裡精準地抽出一張蓋著好幾個紅章的紙，“早批下來啦！你們家是私房，手續齊全，又是為了新婚，我們街道肯定優先支援！喏，這是批好的申請單，拿著這個去找咱們街道施工隊的盧隊長就行。地址你知道吧？出門右拐，後面那個小院就是。”
王主任把申請單遞給李成鋼，又熱心叮囑：“盧隊長人實在，技術也好，就是活兒多，可能得排隊。你好好跟他說，提提咱們街道的安排，讓他儘量給你往前排排。”
“太感謝您了王主任！您可幫了大忙了！”李成鋼接過那張承載著希望的單據，仔細摺好放進貼身的衣兜裡，連聲道謝。
街道施工隊的小院裡堆放著磚頭、木材和一些工具，顯得有些雜亂。盧隊長是個四十多歲的漢子，面板黝黑粗糙，穿著沾滿石灰點的藍色勞動布工裝，正蹲在地上和幾個工人對著幾張圖紙比劃。
李成鋼上前，掏出早就準備好的東西——兩盒“大前門”香菸，臉上帶著誠懇的笑容：“盧隊長您好，打擾您了。”
盧隊長抬起頭，疑惑地打量了一下穿著公安制服的李成鋼。李成鋼趕緊遞上香菸和那張蓋著紅章的申請單：“我是李建國家的兒子李成鋼，我家那私房批了修繕，王主任讓我來找您。”
看到“大前門”，盧隊長的眉頭舒展了一些，又仔細看了看申請單上的公章，確認無誤。他接過煙，順手拆開一盒，給旁邊的工友散了一圈，自己也點上一支，深吸一口，語氣緩和不少：“哦哦！李師傅家的兒子啊！知道知道，王主任交代過。不過小李同志，你看我們這兒活兒排得挺滿……”他指了指院裡堆的材料和忙碌的工人。
李成鋼心領神會，立刻接話：“理解理解，盧隊長辛苦！主要是家裡急著辦事，您看這樣行不行？您抽個時間，最好是晚上我下班後，去我家實地看看？地方不大，就在南鑼鼓巷那邊，四合院。您看完心裡有個數，給個方案和報價，工期咱們再商量？您放心，材料人工該多少是多少，絕不虧待大夥兒。” 他態度誠懇，話語裡既有理解也帶著不容置疑的底氣（公安身份無形中增加了分量），又暗示了資金到位。
盧隊長吐了個菸圈，看了看眼前這個穿著制服、說話辦事利落的小夥子，又掂量了下那兩盒好煙，點點頭：“成！李公安（聽到是公安，稱呼也變了）是個爽快人！那就今晚……六點半？我去你家看看？”
“沒問題！太感謝盧隊長了！我在院門口等您！”李成鋼心中一塊石頭落地。
傍晚六點半，夕陽的餘暉給四合院鍍上一層金色。李成鋼剛推著腳踏車進衚衕口，就看見盧隊長蹬著一輛半舊的腳踏車，車把上掛著一個磨損的工具包，已經在院門口等著了。
“盧隊長，您真準時！辛苦您跑一趟！”
“李幹事客氣！幹我們這行的，時間就是信譽！”盧隊長笑著回應。
兩人進了李家所在的院子。李成鋼開啟自家的房門（李建國夫婦今天特意去親戚家串門，給兒子騰地方）。一股陳舊的塵土氣息撲面而來。盧隊長是行家，一進門就四處打量：斑駁的牆面、老舊的房梁、吱呀作響的地板、還有那個連線正房與廚房的半開放狹長連廊。
李成鋼點亮煤油燈，指著連廊，清晰地說出自己的想法：
1. 連廊改造：“盧隊長，您看這個連廊，我想把它完全封閉起來，砌上牆，安上門窗，做成一個獨立的小房間。這是給我妹妹雪姣住的，她年紀不小了，該有自己的空間。保暖和隔音儘量做好點。”
2. 整體翻新：“其他所有房間，包括這個堂屋和裡屋，牆面全部剷掉舊皮，重新用上好的白灰刷白刷亮堂！要颳得平整光滑！”
3. 採光通風：“窗戶太小太暗了。所有房間臨院子這邊，窗戶都給我開大！換成玻璃的，要明亮的！”
4. 屋頂加固：“房頂是最要緊的！瓦片估計都鬆了，有些可能碎了。麻煩您把整個屋頂檢查一遍，壞瓦全部換新的！椽子檁子仔細檢查，該加固加固，該替換替換，必須保證一點不漏雨！這是硬指標！”他強調道。
5. 加蓋衛生間：李成鋼引著盧隊長走到房子西側靠院牆的一小塊空地（屬於李傢俬人範圍）。“盧隊長，您看這塊空地。我想在這兒單獨蓋一個小衛生間！不用太大，放個水泥做的蹲坑，一個簡單的洗臉池就行。關鍵是下水！能不能想辦法接到院裡的公共下水道去？哪怕挖溝埋管呢！這錢該花。屋裡有廁所，方便太多，尤其冬天。”
盧隊長一邊聽，一邊用小本子飛快地記錄，不時用捲尺量量尺寸，敲敲牆壁房梁，又跑到院子裡看看空地位置和公共下水的位置，眉頭時而緊皺時而舒展。“小李幹事，你這要求……不低啊！”盧隊長收起本子，咂咂嘴，“特別是這衛生間和開大窗，用料用工都費。屋頂加固也得仔細。連廊改房間倒是不難。我得回去好好算算料和工。這樣，方案大概有譜了，價錢……我明天或者後天算好給你個準信？”“行！麻煩盧隊長了！我等您訊息。”李成鋼知道這工程量不小，痛快答應。
就在李成鋼送盧隊長出門，兩人在院門口又寒暄幾句時，賈張氏那雙三角眼一直在垂花門偷瞄。看到施工隊的盧隊長（穿著工裝很好認），再看看李家那破房子，她心裡那股嫉妒之火又燒了起來。尤其是聽到隱約提到“衛生間”、“大窗”，更是像被針紮了一下。
“呸！小兔崽子，剛有點錢就燒包！還蓋廁所？顯擺甚麼！”賈張氏啐了一口，眼珠一轉，計上心來。她不敢直接惹李成鋼（公安的身份和之前收拾傻柱的餘威讓她發怵），但她記得一大爺易中海前兩天還在院裡強調“勤儉持家”、“防止資產階級享樂思想”。
她扭著腰，快步跑到易中海家：“哎喲！一大爺！您快管管吧！前院李家那小子，要大興土木啦！又是拆又是改的，還要在自己院裡蓋廁所！這得多大陣仗？多浪費錢啊？這不符合咱們艱苦樸素的作風吧？您可得管管，不能讓他們這麼瞎折騰啊！”
易中海一聽，眉頭就皺起來了。他本來就覺得李成鋼最近風頭太盛，結婚領證悄無聲息就給辦了（沒等他主持），現在又要大裝修，還蓋私人廁所？這成何體統！這不是搞特殊化嗎？他作為一大爺，維護大院規矩（尤其是他理解的規矩）的責任感立刻湧上來。
“嗯，我去看看！”易中海沉著臉，揹著手，邁著方步就往後院李家走去。
李成鋼剛送走盧隊長，正轉身回屋，就被易中海叫住了。
“成鋼！”易中海語氣嚴肅，“聽說你要大動干戈裝修房子？還要加蓋甚麼……廁所？”
李成鋼一看易中海的臉色和後面探頭探腦的賈張氏，心裡就明白了八九分。他神色平靜：“是啊，一大爺。房子太老了，漏雨，住著不安全也不舒服。這不剛結婚嗎，總得收拾一下。”
“收拾一下？”易中海提高了聲調，“我聽說你要開大窗、封連廊、蓋廁所！這可不是簡單的收拾！成鋼啊，你要注意影響！現在是新社會，我們提倡的是艱苦樸素！國家還在建設，困難很多，你這麼鋪張浪費，群眾怎麼看？鄰居們會不會有想法？這不符合我們大院的作風！” 他試圖用大道理壓人。
這時，聽到動靜的二大爺劉海中腆著肚子也溜達過來了，他最樂意看易中海吃癟。
李成鋼不急不躁，從口袋裡掏出那張摺疊整齊、蓋著街道辦好幾個鮮紅公章的《房屋修繕申請表》，展開，直接遞到易中海眼皮底下：
“一大爺，您這話我就不明白了。我家房子是私房，年頭太久，屋頂漏雨嚴重，牆體也開裂了，居住確實存在安全隱患。我向上級街道管理部門申請修繕，是完全合理合法的程式。您看，這是街道辦事處王主任親自簽字蓋章批准的正式檔案。”
他強調“正式檔案”和“王主任親自批准”。易中海一愣，下意識地接過那張紙。白紙黑字，清晰的修繕理由（安全、居住需求），還有街道辦那醒目的紅章和領導的簽名，手續完備，無可挑剔！
“這……這……”易中海拿著那張紙，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剛才那套“鋪張浪費”、“不符合作風”的大道理，在官方的批文面前顯得那麼蒼白無力，甚至有點可笑。他感覺自己像個跳樑小醜，被當眾打了臉。
旁邊的劉海中抓住機會，立刻擠上前，誇張地看著那張申請表，嘖嘖有聲：
“喲！瞧瞧！瞧瞧！大紅公章！街道領導簽字！手續齊全啊！易中海同志，這就是你說的鋪張浪費？我看人家成鋼這是響應政府號召，改善居住條件，消除安全隱患嘛！街道都批准了，你這一大爺管的……是不是有點太寬了？難不成比街道辦還權威？” 劉海中的話像刀子一樣，句句紮在易中海的心窩子上，更是把他架在了“質疑街道決定”的火上烤。
賈張氏在後面也傻眼了，她沒想到李成鋼手續這麼硬。
易中海拿著那張輕飄飄卻又重如千斤的申請表，手都微微發抖，臉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他勉強把申請表塞回李成鋼手裡，乾咳兩聲，強裝鎮定：“咳……既然是街道批准的正當事，那……那自然沒問題。好好弄吧。” 說完，頭也不回地轉身就走，腳步有些踉蹌，背影寫滿了尷尬和狼狽。
劉海中得意地瞥了易中海的背影一眼，轉頭對李成鋼換上笑臉：“成鋼，好好幹！以後院裡用水上廁所有啥不便的，儘管說！” 他這是提前示好，看準了李家以後有好廁所。
李成鋼收起申請表，淡淡地對劉海中點點頭：“謝謝二大爺。” 又冷冷地掃了一眼縮在角落的賈張氏。賈張氏被他看得一哆嗦，趕緊溜回了自己屋。
一場由嫉妒引發的風波，在官方的紅標頭檔案和劉海中的落井下石中，迅速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