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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過年福利

2025-11-24 作者:南夏洛特

臘月廿七,年關的腳步已清晰可聞。雖然寒風依舊凜冽,但空氣中瀰漫著爆竹的硝煙味、燉肉的葷香和一種按捺不住的喜慶躁動。交道口派出所的民警們,肩上的擔子也比平日重了幾分。

清晨,老吳帶著李成鋼開始了例行的片區巡查。老吳經驗老道,聲音洪亮,每走過幾條衚衕,便會在顯眼處停下,扯開嗓門:

“各家各戶注意啦——!年關了,防火防盜是頭等大事!爐灶看緊了,煤球別堆在門口,菸頭火星子可不敢馬虎!夜裡門窗插好銷,留神生面孔!”

李成鋼緊隨其後,神情專注,目光銳利地掃過臨街的窗戶、堆放的雜物,特別是那些可能存在隱患的角落。他年輕的嗓音帶著特有的穿透力,補充著細節:“大爺大媽們,放鞭炮離柴火垛遠點!小孩兒放炮仗得有大人看著!安全第一,平平安安才能過好年!”

他們的聲音在清冷的衚衕裡迴盪,回應他們的是居民們推開窗戶的笑臉和應和:“知道啦吳同志!”“放心吧小李!”“辛苦辛苦!”

一個上午的巡查,處理了幾起鄰里間因佔道堆放年貨的小摩擦,提醒了幾戶煤爐煙囪不暢的人家,還幫一位著急忙慌、差點把爐灰倒在易燃物旁的老太太挪了地方。走到衚衕口,正撞見一個爆米花攤子前圍滿了小孩,“砰”的一聲巨響伴隨著白煙騰起。老吳和李成鋼立刻上前,仔細檢視了攤主的安全操作,確認安全距離足夠,才鬆了口氣,又叮囑了幾句才離開。

巡查結束,兩人馬不停蹄地趕往轄區最大的供銷社。春節前的供銷社如同戰場,人頭攢動,摩肩接踵。採購年貨的隊伍排到了門外老遠,櫃檯前擠滿了伸著胳膊、攥著鈔票和各種票證的手,空氣中充斥著喊價聲、催促聲和商品散發出的混合氣味。

“別擠!排好隊!一個一個來!”老吳和李成鋼立刻投入了維持秩序的工作。他們像兩根定海神針,費力地在人群中疏導,大聲提醒著人們看好自己的隨身物品,防止扒手趁亂下手。李成鋼尤其注意那些擠在大人腿邊、眼神懵懂的孩子,時不時彎腰提醒一句注意安全。櫃檯裡售貨員忙得滿頭大汗,嗓子都喊啞了,老吳見狀,乾脆直接站到櫃檯側面,幫著傳遞一些笨重的貨物,同時用他那特有的洪亮嗓門吆喝著維持秩序,總算讓這沸騰的場面不至於失控。整整一上午,兩人水都沒顧上喝一口,制服後背都被汗浸溼了一層。

下午,派出所裡瀰漫著一種輕鬆的期盼。所有不當值的民警都留在了所裡,等著發工資和領年貨福利。會計室內外擠滿了人,個個臉上洋溢著笑容。終於輪到李成鋼,他接過一個牛皮紙信封,裡面是嶄新的一沓鈔票——整整四十塊五毛錢,沉甸甸地握在手裡。緊接著,他又領到了過年的福利:一個沉甸甸的小布袋裡是兩斤雪白的富強粉,一條用稻草穿著腮、鱗片閃著銀光的肥鯉魚,還有一塊用油紙包著的、足有一斤重的上好五花肉!

“嚯!成鋼,你這福利可夠硬實的!”旁邊的同事看著眼熱,笑著打趣。

“可不是嘛,咱們所裡數你這條魚最大!”另一個老民警也湊趣道。

李成鋼嘿嘿笑著,心裡也是美滋滋的,這年貨比預想的還要好。他把魚和肉小心地放進帶來的網兜裡,白麵袋子則緊緊抱著,和同事們互相道著“過年好”、“辛苦辛苦”,在一片喜氣洋洋的氣氛中下班回家,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剛走到四合院大門口,就見三大爺閻埠貴揣著手,站在他那精心侍弄的花盆旁,眼神像探照燈似的掃過每一個進院的鄰居。當看到李成鋼拎著的那一串豐盛年貨,尤其是那條還在微微甩尾的肥魚和油光鋥亮的五花肉時,三大爺的眼睛瞬間亮得驚人。

“喲!成鋼回來啦!”三大爺臉上堆起無比熱情的笑容,主動迎上來兩步,“嘖嘖嘖…瞧瞧這福利!還是你們公安部門好啊!這魚,真肥!這肉,多新鮮!還有這白麵,嚯,富強粉!”他的語氣裡掩飾的羨慕,眼神在那網兜裡打了好幾個轉。

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像是分享甚麼秘密:“成鋼啊,三大爺是真羨慕你啊!你看你,年輕有為,工作體面,福利又好!再看看你家,你爸是軋鋼廠的老師傅,四級電工!你媽也是正式工!這仨人拿餉,三份福利……嘖嘖,咱們全院,不,這衚衕裡,誰家能比得上?這日子,過得是真紅火!”閻埠貴邊說邊搖頭晃腦,那羨慕嫉妒恨的情緒幾乎要溢位來,“不像我們家,就我一個人掙點死工資,還得拉扯一大家子……唉!”

李成鋼應付地笑了笑:“三大爺您過獎了,都是組織照顧。”沒多糾纏,趕緊拎著東西進了前院。家裡,妹妹李雪姣已經回來了,正圍著母親王秀蘭嘰嘰喳喳。

“媽!媽!你看我爸拿回來的!”李雪姣指著桌上一個小布袋,得意地宣佈,“街道辦感謝我爸幫他們修線路,特意給了一斤白麵呢!爸可真厲害!”

王秀蘭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看著桌上堆放的福利:廠裡發的也是兩斤富強粉、一斤肉還有些糖果;加上李成鋼帶回來的魚、肉、白麵,以及那額外的一斤感謝面……李雪姣叉著小腰,昂著頭,小臉上滿是自豪:“今年過年,咱家餃子管夠!白麵包的肉餡大餃子!我能吃到撐!”

王秀蘭嗔怪地點了點她的額頭:“撐?可勁兒吃,但也得悠著點!不過……”她看著這滿桌子的年貨,看著兒女的笑臉,心裡也充滿了踏實和底氣,“今年這個年,咱們李家確實能過個肥年!”

中院的氣氛卻截然不同。易中海揹著手踱進了傻柱家。傻柱剛收拾完屋子,正準備琢磨晚上吃啥。

“柱子,”易中海笑得一團和氣,語氣充滿長輩的關懷,“快過年了,有啥打算啊?”

傻柱撓撓頭:“能有啥打算,跟雨水在家過唄。”

“嘿,跟雨水倆人有啥意思!”易中海擺擺手,“我是琢磨著,老太太那邊一個人冷冷清清的。往年哪,都是咱們幾家輪流照應著,今年這情況……你也知道,老太太年紀大了,就盼個團圓熱鬧。她可唸叨你好幾回了,說你做的菜香,有年味兒!”

傻柱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老太太抬舉我了。”

易中海見有門兒,立刻加重感情砝碼:“柱子啊,做人得有良心,更要懂得孝順!聾老太太那是咱們院的老祖宗,無兒無女的,多可憐?這大過年的,讓她一個人孤零零的,咱心裡能過得去?你說是不是?我這心裡啊,想想就覺得不是滋味兒。”他嘆了口氣,觀察著傻柱的反應。

傻柱被他說的有點動容,又有點猶豫:“那……雨水……”

“雨水?”易中海立刻截住話頭,“雨水一個丫頭片子懂甚麼?她年紀小,就知道自己玩,哪能體會老太太的孤單?再說了,一起吃年夜飯,又不是不讓她去老太太那兒!人多還熱鬧呢!柱子,你是當哥的,是咱院裡頂天立地的爺們兒,這時候就得拿主意!老太太可就指望你了!

傻柱被“孝順”、“爺們兒”、“老太太還能吃幾頓”這幾個大帽子一扣,又被易中海描繪的老太太“孤單可憐”的景象所感染,那點猶豫徹底消失了,用力點點頭:“行!一大爺,您說得對!大年三十,我帶雨水去老太太那兒過!我掌勺,保準讓老太太吃頓好的!”

這時,何雨水正好推門進來,聽到了傻柱最後那句承諾。小姑娘的臉瞬間白了,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失望和憤怒,她尖聲道:“哥!你答應一大爺去老太太那兒過年?咱不是說好在家過嗎?!”

傻柱皺眉,有些不耐煩:“在家過跟去老太太那兒過有啥區別?人多熱鬧!老太太一個人多可憐!”

“她可憐?我們呢?”何雨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聲音帶著哭腔和怨恨,“媽沒了,爸跑了……好不容易過年了,我想在自己家裡,就跟你兩個人安安靜靜吃頓餃子!這都不行嗎?你就那麼聽一大爺的?他讓你幹嘛你就幹嘛?你心裡到底有沒有我這個妹妹?”

“你怎麼說話呢!”傻柱被妹妹頂撞,臉上掛不住,“怎麼就沒你了?一起去老太太那兒不也一樣?小小年紀怎麼這麼不懂事!一點不懂孝順!”

“我不懂事?我不孝順?”何雨水的眼淚終於滾落下來,她指著易中海,用盡全身力氣恨恨地喊道,“是他!是他哄你的!他才不是真的為老太太好,他就是想……”

“何雨水!”易中海厲聲打斷,臉色陰沉下來,“怎麼跟長輩說話呢?小小年紀學會胡說八道了?柱子,你看你妹妹讓你慣成甚麼樣了!”

傻柱被夾在中間,既覺得妹妹不懂事拂了他的面子,又隱約覺得易中海的話確實有點……但“孝順”和“一大爺的威信”佔了上風,他煩躁地對何雨水吼道:“閉嘴!這事就這麼定了!年三十去老太太那兒過!你再鬧別怪我不客氣!”

何雨水看著哥哥那被易中海“洗腦”後不容置疑的表情,再看看易中海那看似無奈實則隱含得意的眼神,滿腔的委屈和憤怒化作了冰冷的恨意。她沒有再吵,只是用那雙蓄滿淚水、充滿怨恨的眼睛死死地瞪了傻柱幾秒鐘,彷彿要把他此刻的樣子刻進骨子裡,然後猛地一跺腳,轉身衝出了家門,“砰”的一聲重重甩上門板。那巨大的聲響,震得傻柱心頭一顫,易中海則不易察覺地皺了皺眉。

李成鋼把年貨放回家,又出來倒爐灰渣。剛走到前院月亮門附近,正巧碰見了推著腳踏車進院的劉光齊。劉光齊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藍色工裝,臉上帶著點書卷氣,但又比純粹的學生多了幾分社會氣兒。

“喲,成鋼哥!下班了?”劉光齊停下車子,笑著打招呼。他中專還沒畢業,但已經在機修廠實習,算是半隻腳踏進了幹部階級。。

“光齊啊,實習回來了?廠裡放假了?”李成鋼也笑著回應。

“放了幾天假,回來過年。”劉光齊打量著李成鋼的警服,語氣帶著羨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意,“還是成鋼哥你厲害,穿上制服了,真威風!咱們院現在可就指著你撐門面了!”

李成鋼擺擺手:“哪裡哪裡,為人民服務。你在機修廠實習也挺好,學技術,前途無量啊!往後咱們院誰家腳踏車、縫紉機壞了,可就指望你這個技術員了!”

兩人互相吹捧了幾句,氣氛倒也融洽。正說著,一陣腳踏車鈴聲由遠及近。只見許大茂風塵僕僕地推著腳踏車進了前院,車把上掛著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後座兩邊還馱著兩個沉甸甸的麻袋。

“大茂?這是打哪兒發財回來啊?”三大爺閻埠貴像聞著腥味的貓,又湊了過來,眼睛直往許大茂的麻袋上瞄。

許大茂臉上帶著長途歸來的疲憊,但精神頭不錯,尤其看到李成鋼也在,眼睛一亮:“嗨,三大爺,瞧您說的!這不是廠裡派去鄉下公社放電影嘛,剛完成任務回來。老鄉們熱情,硬塞了點山貨,蘑菇、木耳、幹筍甚麼的,不值錢!”

“哎呦,這蘑菇看著可真新鮮!”三大爺嘴裡誇著,手已經極其自然地伸向車把上掛著的網兜,“大茂啊,你看我這門口水蘿蔔剛冒芽,就缺你這新鮮蘑菇配著燉個湯……哎,這棵白菜蔫吧了,扔了怪可惜,我幫你處理了吧?”說著,不等許大茂反應,動作飛快地就從許大茂車上另一個裝菜的網兜裡薅走了一顆不小的白菜。

許大茂顯然習慣了三大爺這套路,雖然肉疼,但也只能無奈地撇撇嘴:“得嘞,三大爺您可真會挑時候……”

一抬眼,看到李成鋼,許大茂立刻換上無比熱情的笑容,聲音都拔高了幾分:“成鋼哥!有日子沒見了!穿上這身衣服,嚯,精神!真精神!兄弟當了公安就是不一樣,這氣場!”他趕緊支好車子,從網兜裡摸索著,“來來來,兄弟,正好,這趟弄了點好山貨,這包野山菌給你嚐嚐鮮!燉雞燉肉,提味著呢!”他不由分說就把一串幹蘑菇塞給李成鋼。

李成鋼推辭不過,只好道謝收下:“謝了,大茂。剛回來,辛苦了。”

幾人正寒暄著,許大茂推車準備穿過月亮門回後院自己家。剛走到中院,一直支稜著耳朵、聞著味的賈張氏像只黑色的胖鷂鷹,猛地從自家屋裡躥了出來,目標直指許大茂車後座上一個沒紮緊的網兜口露出的新鮮蘑菇。

“哎呦喂!許大茂!你這蘑菇可真水靈!”賈張氏眼疾手快,嘴裡說著話,手已經閃電般地伸向麻袋,狠狠抓了一大把,她那貪婪勁兒,恨不得把半袋子都攥走,“借大媽點嚐嚐鮮!我家棒梗正饞這口呢!”

“誒誒誒!張大媽你這是幹嘛?!”許大茂又驚又怒,趕緊護住麻袋,“這蘑菇我有用!您快鬆手!”

“松甚麼手?一把蘑菇值當你這樣?摳死你得了!街里街坊的,吃你點蘑菇能咋地?瞧你那小氣樣兒!”賈張氏不僅不鬆手,反而抓得更緊,嘴裡罵罵咧咧,唾沫星子都快噴到許大茂臉上了。

“賈張氏!”一聲冷喝如同炸雷般在中院響起。

李成鋼和閻埠貴、劉光齊已經跟了過來。李成鋼臉色沉了下來,幾步就跨到近前,高大的身影帶著一股壓迫感。他目光如炬,緊緊盯著賈張氏那隻還死死抓著蘑菇的手:“光天化日,強搶他人財物?你想幹甚麼?”

賈張氏被這突如其來的呵斥和那身警服嚇得一哆嗦,手像被燙到似的猛地縮了回來,那把蘑菇灑落了一地。她色厲內荏地梗著脖子:“李…李成鋼!你少嚇唬人!我…我就是看看!誰搶了?鄰里鄰居的,借點嚐嚐怎麼了?”

“借?有問過主人家同意嗎?有像你這樣不問自取、直接上手硬奪的嗎?”李成鋼的聲音不高,但異常清晰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上次在許大茂家門口偷白菜,這次又搶蘑菇?賈張氏,你把《治安管理處罰條例》當擺設?需要我帶你回所裡,好好學學甚麼叫‘盜竊’、甚麼叫‘尋釁滋事’嗎?”

“你…你少拿大帽子壓人!我…我…”賈張氏看著李成鋼毫無溫度的雙眼,想起他警察的身份,再看看周圍鄰居們或鄙夷或看熱鬧的眼神,尤其是三大爺閻埠貴在一旁幸災樂禍的表情,心底那點欺軟怕硬的勁兒徹底慫了,嘟囔著“不就是點破蘑菇……”,連地上的也不敢撿,臊眉耷眼地迅速縮回了自家屋裡,“砰”地關上了門。

許大茂松了口氣,趕緊把麻袋重新紮緊,感激地看向李成鋼:“成鋼哥,謝了!要不是你,這蘑菇……”

李成鋼擺擺手:“大茂客氣了,份內事。這種人,就不能給她好臉。”他瞥了一眼緊閉的賈家房門,眼神冷冽。閻埠貴和劉光齊在一旁看得咂舌,對李成鋼的威信有了更深的認識。

中院短暫的風波平息了,但家家戶戶門窗裡飄出的燉肉香氣和傻柱屋裡隱約傳來的何雨水的啜泣聲,混雜著準備過年的喧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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