鬥法臺上,金雷煌煌。
戚崢嶸身後那尊紫府級金甲神將巍然屹立,雷戈斜指,磅礴威壓如山如嶽,沉甸甸地覆壓而下。
就連鬥法臺的地面都在微微震顫。
“殺!”
戚崢嶸厲喝一聲,眉心金雷印記灼灼生輝,凌空一指,那金甲神將應聲而動。
只見其猛然踏出一步,雷戈高舉,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金色霹靂,裹挾毀天滅地的氣息,朝著陳衡,當空劈落!
這一擊,已然超出築基範疇,乃是實實在在的紫府之威。
戈鋒未至,罡風已如實質般壓來。
御座眾修神色各異,或凝神觀望,或暗自搖頭,朝天閣有禁制限制,是無法動用紫府一級的物事。
不然的話,憑藉他們渾厚的身家,取出幾張紫府大符或者御使寶器,倒也勉強能夠應對眼下這種情形。
“戚崢嶸啊戚崢嶸,你還真是沒有任何新意啊。”
陳衡面色平靜,甚至嘴角還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看著不遠處的雷淵,感受著磅礴濃郁的震雷靈機,此情此景,與天殛宮雷池,又有何異!?
正因如此,對於戚崢嶸潛藏的那點陰暗心思,他早就有所預料。
‘紫府神將,也不知臨陣磨槍管不管用……’
這段時日以來,陳衡總感覺有股若有若無的意境,縈繞於盤蛟降災之上。
如無意外的話,應該就是——槍意。
只不過與獨立百兵之外,與諸道統並立的劍道,或者直白一點,與號稱另類神通的劍意相比,槍意,只不過是一道錦上添花的術法罷了。
但,有總比沒有,強!
陳衡並未忙於閃避,也未急於運使三災劫光硬撼。
竟緩緩閉上雙眼,僅僅雙手執槍以對。
“渾小子,你就這麼託大!?”
識海之中,傳來烏衍陰惻惻的聲音,對於陳衡這般冒然的做法,這老妖不予置評。
只是血瞳泛明,靜靜看著。
“猖狂!”
居高臨下的戚崢嶸看的一清二楚,當即怒喝道。
“風遲雷殺槍——”
陳衡輕吟出聲,手腕一抖,盤蛟長槍,自下而上,劃出一抹看似遲滯緩慢,實則快逾電光的渾圓。
“風旋遲——滯!”
青色巽風漫卷,周旋無回,橫掃四方。
長槍動作很慢,慢得彷彿在虛空之中拖動萬鈞重物。
可偏偏,那柄挾著紫府沛然之威的雷戈,竟也隨之遲滯了一瞬。
“雷隕殺——疾!”
第二聲起,槍身微震。
陳衡身形未動,手中長槍卻已化作一抹難以捕捉的雷光。
槍尖正中偏轉的雷戈之上,迸發出轟然爆鳴。
“砰——!”
雷光斂去,陳衡嘴角沁出鮮血,卻並未被這紫府神將挑飛出去,只低低道:
“金銷風——朽!”
蕭瑟秋風吹來,所過之處,萬物摧折枯朽。
戚崢嶸瞳孔驟縮。
他分明感覺到,自身仙基『天公敕』與眼前這尊金甲神將之間的心神聯絡,正被那古怪的枯朽金風緩緩侵蝕!
“不好!”
這位敕雷道嫡傳猛咬舌尖,雙手掐訣,精血噴出,便要強催神將爆發全力。
然而——
“驚蟄雷——滅!”
最後四字,陳衡聲如洪鐘,陡然睜眼,爆發出兩抹銳利無匹的神光。
手中盤蛟降災發出一聲清越龍吟。
他身形未動,收斂的氣息卻轟然爆發,如蟄龍抬頭,
下一刻。
驚蟄一聲,如春雷乍響。
剎那間,積蓄已久的雷霆之力轟然爆發!
風旋遲、雷隕殺、金銷風、驚蟄雷,在這一刻,四式合一,如水乳交融,凝於槍尖一點。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
就在那尊巍峨的金甲神將,正要發動第二輪攻勢,雷戈高舉,氣勢攀升到極致之際——
陳衡的槍比它的動作更快!
曾是驚鴻照影來!
這一槍,快得彷彿時光在這一刻倒流——長槍收回,那尊氣勢磅礴的金甲神將胸口便已浮現出一個不過碗口大的空洞。
“嗤——”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鳴,沒有炫目刺眼的光芒。
只有一聲輕如裂帛的細響。
那看似微不足道的空洞邊緣,金甲神將的甲冑如陽春融雪般,迅速消融、湮滅、化為虛無。
空洞不斷擴大,金甲神將的身形隨之緩緩潰散。
“不……不可能!”
戚崢嶸面如金紙,雙手瘋狂掐訣,仙基猛然運轉,眉心金雷印記幾乎要燃燒起來。
他試圖調動朝天閣中濃郁的雷霆之力,來穩固金甲神將的身形。
可不過都是,徒勞無功。
那空洞已經蔓延到神將全身上下。
如同被無形之手抹去的畫卷,金甲神將的身形從胸口開始,寸寸崩解。
先是甲冑,再是軀幹,最後是那柄曾威壓全場的雷戈。
所有的一切,都在一股若有若無的意境侵蝕下,回歸最原始的天地靈機。
短短不過數息之間。
巍峨如山的紫府金甲神將,徹底煙消雲散。
只剩漫天飄散的金色光帶,如螢火般緩緩墜落,最終沒入鬥法臺的地面,杳無痕跡。
面對神色呆滯的戚崢嶸,陳衡並未留手。
盤蛟長槍一掃,順著這位敕雷道嫡傳的咽喉抹過,噗嗤,戚崢嶸的頭顱高高飛起,血水噴灑。
陳衡收槍歸腕,轉身回到御座之上。
面上並沒有眾修想象中的欣喜、得意乃至淡然。
甚至,孫奕還從對方臉上捕捉到一點稍縱即逝的失望。
朝天閣內,一片寂靜。
東門璟緩緩坐直身體,拄劍的手微微用力,指節泛白,庚金之氣逸散而出。
他見獵心喜,眼中迸發出灼熱的光芒。
一旁的楚天燁雙眼微眯,原本如貴公子癱坐御座,翹起二郎腿的他,陡然正色問道:
“東門兄,你見識卓絕,此子剛才是否領悟出了…槍意?”
“沒有,不過,倒也當真了得。”
卻是隔了一個身位的清餘道人拂塵輕擺,斬釘截鐵地回應了他。
“可惜了……”
楚天燁神色頗有點可惜,然而話音未落——
東門璟下巴微揚,目光看向北面正閉目養神的御座,沉聲道:
“不遠了,左右不過是臨門一腳的事,槍意也好,刀意也罷,這些都不如劍意高深,領悟起來並沒有難。”
“說不定,下一輪比鬥,他就能領悟出來了。”
“就是不知,他積累的槍道感悟,是否都已經化作了這一槍的養分!?”
誠如這位金羽嫡系所言,陳衡這一槍並不是空穴來風。
面對一位紫府境界的金甲神將締造的生死壓迫,長久以來積累的槍道感悟漸漸融會貫通。
這才有了風遲雷殺槍,四式合一的驚鴻一槍。
然而,那股若有若無的意境,於長槍之上,呼之欲出。
卻始終還差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