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際。
碧雲天,朝天閣。
鬥法臺上,雲氣化兵,凝如實質。
只見刀槍劍戟,斧鉞鉤叉,裹挾著破空銳鳴,自四面八方攢射而來,呼嘯而至。
慕雲白的身影隱藏雲海之間,若隱若現,氣機飄渺難測。
正是雲炁仙基『雲中鶴』的神妙所在——煉得身形似鶴形,孤擎雲氣踏風鳴。
陳衡面色不改,足尖輕點,雷澤自袍下用處,將身形托起。
他手腕一抖,盤蛟長槍橫於身前,槍尖三災流轉,驟然一旋——
“風來”!
話音落下,長槍隨之揮動,並無定勢。
枯朽金風自槍身迸發,周巡無回,橫掃四方。
卻是風遲雷殺槍中“風旋遲”與“金銷風”,兩式槍訣真意的相得益彰。
道道雲兵,觸之即潰,重新彌散為縷縷白氣。
慕雲白身形受蕭瑟金風一吹,被迫在數丈外顯現,於是,指訣再變,周身雲氣霎時沸騰,化作滾滾洪流。
雲海中隱現鶴唳之音,數道凝實雲影,自四面八方襲來。
虛實相濟,真假難辨。
陳衡眸光一凝,不再留手,周身雷澤驟然擴張。
與此同時,天鼓顯化。
盤蛟長槍化作如意棒槌,隨手一擊,便有龍牛吼聲響起,風雷大作。
天鼓清音術!
萬千雲影鶴形中,明顯有一尊出現了遲滯。
下一刻,電光火石之間。
陳衡身形一閃,化作紫電火芒,持槍左突右衝。
電光火蛇遁!
隨後槍出如龍,一線三災劫光,自槍尖迸發而出,直刺慕雲白心口。
正是風遲雷殺槍最快最疾的兩式相合。
雷隕殺與驚蟄雷!
這段時間與同境好手的接連鬥法,讓他的槍法越發融會貫通。
慕雲白麵色驟變,這一槍來的太快,仙基瘋狂運轉,卻也只來得及,御使周身雲氣急速收攏,化作一面流雲白盾,堪堪擋在身前。
然而。
三災劫光所過之處,流雲白盾如紙糊一般,轟然破碎。
盤蛟降災槍尖觸及他道袍的瞬間,陳衡手腕微沉,改刺為挑,以槍身輕輕一蕩。
慕雲白只覺一股無可抵禦的沛然之力沿著長槍傳來,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向後倒飛出去,踉蹌數步方才穩住身形。
他低頭看了看胸前完好無損的道袍,又望了望收槍而立的陳衡,心知對方已然手下留情。
當下也不矯情,拱手苦笑道:
“陳道友三災玄妙,槍術通神,雲白甘拜下風。”
陳衡微微頷首,亦拱手回禮:“承讓。”
兩人隨即返回各自御座。
這場點到為止的鬥法,並未引起太大波瀾。
臺上光芒接連閃動,後續比鬥依次進行。
第四場,楚天燁對聞人羽;第五場,清餘對戚崢嶸……
不多時,第一輪便已鬥罷。
無他,後兩場都有修士直接棄權。
楚天燁不爭,肯定是得了大人指示;至於戚崢嶸棄權,或許是另有所圖。
畢竟,歸根結底,此次朝天之爭,只是為了儘快尋到碧雲天深處的三宮。
至於比斗的過程其實並不重要。
如若不然的話,為何參與大比之爭的修士,不多不少,恰好十人呢?
不是隻有十人參與,而是開啟朝天閣真傳大比,最少需要十人,僅此而已。
有些人,單純就是來湊數,或者來充當陪襯的。
於是。
第二輪!
第三輪!
……
一連五輪戰鬥過去,在場之人皆看出了一個大概。
真正意圖前三之尊的,恐怕只有五人,分別是元極道藺沅君,離楚帝裔楚天闊,紫霞宗聞人羽,鎮元大道清餘以及…陳衡。
五人的戰鬥都結束的很快,基本上都是全力以赴,不留餘力。
東門璟、孫奕二人,前者是為了試劍群英,至於後者純是為了與人鬥法。
楚天燁,純來看戲。
慕雲白,前來湊數。
至於戚崢嶸……
第六輪第一場排位戰。
陳衡對戰戚崢嶸。
“好久不見啊,戚道友。”陳衡面帶微笑的看著這位棄權五輪,只為了站到自己面前的敕雷道嫡傳。
“陳衡,你好像一點也不感到意外。”
戚崢嶸眼神兇狠,臉色陰沉的說道。
“我為何要感到意外,道友自從在天殛宮雷池外鎩羽而歸,在我蕩雷一脈手中吃癟,恐怕就一直耿耿於懷,道心不寧,日夜難眠吧?”
陳衡眉頭一挑,雙手抱於胸前,直戳對方痛處。
沒能獲得雷殛元液洗煉靈竅根骨,一直都是戚崢嶸的心頭大恨。
雖然朝天閣中不能殺人,但這次他也要竭盡全力,斷一斷對方的連勝勢頭。
前面五輪,慕雲白、孫奕毫無懸念的敗在陳衡手中,楚天燁棄權,聞人羽惜敗,楚天闊二番戰再敗。
連勝之勢,可謂勢如破竹。
“話不投機半句多,陳衡,到此為止了,你。”
話音落下,戚崢嶸漂浮半空,背靠雷淵,仙基『天公敕』瘋狂運轉,磅礴氣勢漫卷而出,金雷煌煌。
“北極令行,鄧辛張帥,破空巡狩,敕雷鎮壓!”
這位敕雷道的嫡傳,雙手快速掐訣,金雷自他眉心流淌,及至下巴領口,化作一件無比璀璨的雷霆甲冑,宛若一金甲神人。
伴隨最後一個音節落下,雷淵爆發出一陣異動,霎時無窮金雷顯化。
一如往日,戚崢嶸背後,緩緩浮現一尊Promax的金甲神人。
身高三丈有餘,通體披甲,手執雷戈,腰間挎劍,面容依舊不顯,卻更昭顯凜凜威勢。
顯而易見,這是一尊藉助天時地利人和,從而敕令而出的……紫府神將!
藺沅君眸光流轉,不知在想些甚麼。
“真是個不要臉的混蛋!”
孫奕毫不留情的大罵出口。
“可惜了。”
慕雲白摺扇輕搖,不由搖了搖頭,他並不是很看好對方。
即便這種透過敕令顯化的神將,類似於香火願力供奉的金剛力士,並不算是真正的紫府修士,但也不是一個築基境界的修士,能夠輕鬆應付的。
而且這手段基本上就只能用一次。
這位敕雷道修士若不是藏著掖著,陳衡早有準備而搶先出手的話,即便依靠天時地利,對方也未必能這麼輕鬆敕令出一尊紫府神將出來迎戰。
聞人羽則是眉頭輕蹙,若有所思。
他與陳衡雖說算不是一見如故,但為了不顯更多端倪。
兩人約定一招定勝負,他這才惜敗一場。
這位紫霞宗的嫡傳瞄準的是進入【千雲宮】的名額,與【玄樞】【碧霄】二宮相比,競爭壓力並不算大。
“你應該不止於此,可別讓我失望啊。”
東門璟端坐御座,雙手拄劍於胸前,發出錚錚劍鳴。
幾輪比鬥下來,他尚未盡興。
比起仗著仙基的強橫,以勢壓人,他更願意憑藉手中之劍,與同樣鍾情於器藝的陳衡,來一場酣暢淋漓的戰鬥。
“有趣。”
“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