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所見,一片破敗荒涼。
山石裸露,草木稀疏且多呈焦黑或病態的暗綠,地表偶爾可見散落的妖獸骸骨。
無聲訴說著此地的險惡。
空氣中除了煞氣,還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和某種腐朽的氣息。
飛遁約莫一炷香過後,飛梭穿過一片瘴霧,陳衡視線豁然開朗。
前方隱約可見一處相對開闊的山坳,形似一展翅欲飛的孤鷹。
山坳入口很明顯被人工清理過,佈下了簡易的警戒陣法禁制。
幾座臨時搭建的石屋依山而建,石屋周圍,十數道穿著青玄外門弟子服飾的身影正忙碌著,有的在加固禁制,有的在打坐調息。
還有幾隊人正從隘口外巡邏歸來,神情皆帶著警惕與疲憊。
不知是此地險惡,還是都在執行任務。
駐地內並無任何族修、散修的身影。
陳衡收起穿雲梭,身形落在禁制之外。
他的到來立刻引起了注意,數道目光和神識掃來,確認身份後,禁制光芒一閃,露出一條通道。
“小師弟!你可算來了,一路無事吧。”
來人身材高大,面容方正,氣息沉凝如山,正是自家四師兄姜見空。
“四師兄,還請帶我去見坐鎮此地的長老,師弟有要事稟報!”
陳衡卻是來不及寒暄,只想把庚金礦脈所在的具體位置趕緊上報。
姜見空本就是個寡淡的性子,見陳衡面容一肅,自知事態緊急,立即領著對方,來到了位於中心處的一座簡易石屋面前。
“李長老,弟子姜見空有要事稟報,還請一見。”
話音剛落,石屋門扉無聲滑開,一股沉穩濃厚、挾著土石氣息、赭黃色的玄光撲面而來。
給人一種渾然一體、固若金湯的感覺。
‘這是『戊土』一道的氣象。’
陳衡來之前並不知道是哪一峰的長老帶隊,此刻得知,心中思緒頓時發散起來。
先天五德中,甲制戊、木克土,甲木剋制戊土。
玄嶽峰這一脈在宗門的存在感極其淡薄。
更有傳聞,玄嶽一脈的傳承其實是源自宗門某位大真人外出,斬殺一位『戊土』大真人所得。
峰中並沒有完整的、能夠直指元嬰大道的傳承。
雖歷代山主都為金丹真人,卻天生矮了青雲玄庭以及其餘幾峰一頭。
不過,戊土一道,以防護見長,不落水火,不受刀兵。
而庚金太銳,一般用戊土來克。
宗門安排玄嶽峰的長老前往黑雲峰帶隊,是巧合,還是早有預料?
赭黃色的戊土玄光消散,露出了石屋內的景象。
屋內陳設極其簡樸,僅一蒲團,一方案几,石壁上還懸著一份不知名妖獸皮毛製成的地圖,上面密密麻麻布滿了各種標記。
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一位身著玄黃道袍的老者盤膝而坐,身材矮小,卻給人一種山嶽般不可撼動的觀感。
道人面容古拙,皺紋深刻如刀劈斧鑿,雙眼開闔間精光內蘊,彷彿能洞察人心。
周身氣息沉凝,隱隱有山嶽虛影在身後沉浮。
正是玄嶽峰紫府長老——李厚山。
“弟子姜見空(陳衡),見過李長老。”
兩人入內,恭敬行禮。
李厚山目光深邃,在陳衡身上一掃,微微頷首:
“陳衡?濯邪師兄新收的佳徒?氣息沉凝,根基夯實,不錯。說說吧,何事如此急切?”
陳衡不敢怠慢,上前一步,雙手將那塊記載了庚金礦脈位置的玉簡躬身奉上。
與此同時,將三天前的遭遇,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他頓了頓,瞥了一眼李厚山的神色,見其古井無波,這才繼續補充道:
“散修見識不足,不懂查勘礦脈,不明分屬,不知品級,只言那是一條庚金礦脈,而且所在位置特殊,弟子不敢擅專,特來稟報長老!”
“哦,位置特殊,莫非是在?”
李厚山伸手一招,玉簡便飛入其手中,一縷神識探入,一觸即收。
“嗯,位置果真在黑雲峰西南腹地,不但毗鄰萬妖山脈,還與赤青妖山接壤,已非我宗目前推進的安全區域。”
道人輕撫胸前長鬚,目光一沉,只道:
“而且極為靠近上次溟泉派妖人出沒的地界,不過,距離白煞山也不算遠。”
李厚山的聲音低沉而緩慢,令人心中生出一種安定感。
“礦脈一事,前不久被萬獸門的蠻子捅了出來,弄得此行原本開荒的任務,變成尋找礦脈,如今有這玉簡,倒是能省不少事。”
他看向陳衡,眼中帶著一絲審視與讚賞:
“陳衡,你做得很好,此事關係重大,你能臨危不亂,處置得當,及時將情報帶回,功勞不小。”
“弟子不敢居功,不過是分內之事罷了。”
陳衡垂首道。
“分內之事?”李厚山搖了搖頭,“能在三名散修築基的圍攻下,反殺二人,生擒一人,並帶回如此關鍵情報,這可不是尋常煉氣弟子能夠辦到的事情。”
“濯邪師兄倒是又收了個好徒弟,真是讓人豔羨,若不是礦脈價值尚且不明,我都想直接給你記上一大功了。”
陳衡聞言,頓時眼前一亮,一大功相當於數百道功,這可不是一個小數目。
即使他現在用的都是師尊濯邪的道功。
但他不介意自己的道功再多上一筆。
李厚山的目光轉向一旁的姜見空,正色道:“姜師侄!”
他聲音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礦脈之事,牽涉甚廣,萬獸門、溟泉派乃至藏劍樓皆可聞風而至,局勢瞬息萬變,我等需搶佔先機。”
“你修至築基後期,且素來穩重,行事周全,查勘礦脈一事便交由你負責。”
李厚山手指在案几上一點,一道赭黃色玄光拂過,隨手燒錄了一份玉簡,交給了姜見空。
“此行以查探為主,切記隱蔽行事,若遇不可力敵的強敵或者大妖,即刻撤回,以保全自身性命為要。”
“一經查明,速速回報,不得延誤!”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陳衡,繼續道:
“陳師侄既已來此參與開荒,又帶回關鍵情報,對此地亦算有所瞭解,你便隨你四師兄一同前往,聽他號令行事,但切記,萬事小心,性命為重。”
姜見空肅然拱手:“弟子領命!定不負長老所託,小心查探,速去速回。”
“弟子遵命!”陳衡也立刻應聲。
李厚山微微頷首,臉上古井無波,但眼中精光一閃而逝:
“去吧。此地靈氣駁雜,煞氣侵擾,更需謹慎。我已傳訊宗門馳援,記住,礦脈雖重,爾等性命更重!”
“是!”
兩人齊聲應道,再次行禮後,轉身退出石屋。
屋外,黑雲壓頂,煞氣翻滾,更顯壓抑。
姜見空看向陳衡,方正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凝重:
“小師弟,此行兇險。黑雲峰深處,妖獸兇戾,環境惡劣,更有虎視眈眈的他派修士,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
屆時請務必緊跟在我身旁,莫要逞強。”
陳衡感受到師兄話語中的關切與沉重,鄭重點頭:
“師兄放心,師弟省得。定當謹慎行事,絕不敢有絲毫懈怠。”
“好。”姜見空不再多言,目光掃過駐地,“我先去尋凝翠峰的韓師姐,你稍作準備,半炷香後,駐地東側隘口集合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