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谷之內,短暫的喧囂過後,終歸於死寂。
唯有澄澈溪水不斷沖刷著新染妖血的碎石,依舊發出潺潺之聲。
姜見空伸手招回玄黃小鼎,目光如炬,掃過狼藉的戰場。
遍地妖屍殘骸在陳衡那玄妙的坎水一遍遍滌盪下,汙穢沉淪地底,就連腥臭之氣都被沖淡了大半。
連帶著谷中原本濃郁的陰煞都稀薄了些許。
顯現出一絲久違的、淡淡的清爽。
“小師弟,你這坎水真元,當真神異。”
姜見空沉聲讚了一句,語氣中帶著一絲好奇。
他雖主修戊土,但並非對坎水一無所知,這般清濁變化,絕非尋常坎水術法可比,隱隱有幾分洗濯天地的古意。
陳衡神態自若,周身晨會水光緩緩收斂,回道:
“師兄謬讚了,戊土之道,固土守疆,全性無漏,攻防一體,才是一等一強橫的道統。”
一旁的雲瀾依美眸流轉,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位讓自家小師妹身心飽受打擊的同門,她紅唇微啟,帶著幾分嬌媚:
“陳師弟當真深藏不漏,這手坎水神妙,怕是連韓師姐的仙基【萬木春】,也要甘拜下風了。”
韓綾聞言,清麗的臉上並無慍色,反倒若有所思。
下一刻,她手一抬,腰間的碧綠錦囊靈光一現,幾粒翠綠的種子無聲彈出,落地即生根發芽,眨眼間便有無數株幼小草木葳蕤繁祉。
確有幾分春意生髮,萬木回覆的觀感。
隨後,她先是看了一眼雲瀾依,然後轉向陳衡,殷唇微啟,聲音溫和:
“陳師弟的坎水神妙,主滌盪汙穢,霸道直接;而我的乙木,主生髮之道,綿長溫潤;兩者神妙不同,談不上甚麼高下。”
她語氣一頓,正色道:“此地煞氣根深蒂固,非一時之功可盡除,還是速速透過為要。”
“韓師姐所言甚是。”
陳衡點了點頭,隨後看向了正前方的師兄姜見空。
四人互視一眼,不再多言,以比之前更快的遁速往幽谷深處掠去。
……
半天后。
幽谷中,一陣烏黃法風吹過,現出兩道身影。
卻是一魁梧漢子與瘦高青年。
魁梧漢子,一襲獸皮法袍裹身,肌肉虯結,好似人形虎熊,正是萬獸門的馮雍。
他神識探入幽谷,皺眉道:“衛堰師弟,這谷中一片祥和,草木繁盛,就連妖獸都沒有幾隻,哪來的鬥法痕跡?”
“不會是你感知錯了吧?”
馮雍雙手抱胸,瞥了一眼身旁的瘦高青年。
對方一身玄黑道袍,臉龐黑瘦,眉骨高隆,好似雙角,眉峰狹長,眼露三分白,渾黃瞳孔半藏,眼神陰翳,顯出幾分妖異來。
正是自家師尊不知從何處帶回門中,近日築基的師弟衛堰。
聞聽此言,衛堰眸中渾黃之光一盛,嘴角上揚起一個相當詭異的弧度,瘮笑道:
“馮師兄,你不是一直好奇師弟修的哪一道的法統?”
他語氣一頓,雙眼微眯,氣息湧動,只道:
“今日,便允你就近一觀。”
衛堰輕喝一聲,青黃法光從袖中飛出,下一刻,無窮無盡的風沙在幽谷中席捲而過。
濃重的陰影覆蓋此地,魔氣森然,似乎有種種妖魔潛居其中。
這時,馮雍耳邊響起了一陣嗡嗡嗡的嘈雜之聲,相當刺耳,他皺著眉,凝神一看,只見青黃法光化作無數青色蝗蟲,翻飛而出。
振翅嘶鳴,不斷啃吃著草木。
青蝗所過之處,不但草木不存,就連地力都貧乏了幾分,散作沙土流失。
這是……諸土之惡徵——『稀土』!
馮雍瞪大雙眼,如同銅鈴,語氣極為震驚道:
“『稀土』一道,師尊這是從哪弄來的傳承?”
下一刻,異變再生。
風沙之中似有形體凝聚,乃是一尊魔氣繚繞,沙土凝聚的黃羊。
墳羊!
上古惡獸,不慕教化,不敬仙神,褻瀆聖人道德之言,違逆妖君啟靈之語!
馮雍一向認為自己天不怕地不怕,但眼前墳羊猩紅瞳孔望過來的時候,心中還是不由一顫,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隨即體內仙基運轉,驅散懼意,只道:
“衛師弟可是來自南荒域?臨近地界,唯有南荒【長息玄宮】握有『稀土』一道的傳承。”
衛堰聞言,笑而不語,只是伸手指向幽谷中,裸露出來的地底,低低道:
“師兄且看,雖不知是哪一家的修士途經此地,肅清妖氛,但很顯然卻有人從幽谷掠過,如此大費周章…”
他語氣一頓,深吸了一口空氣中殘餘的戊土氣息,才繼續說道:
“對方的目標,顯而易見,是那條礦脈。”
馮雍上前一步,看著地表中正在不斷被墳羊吞吃的妖屍獸骸,譏諷道:
“奇了個怪,南玄域哪一家出了個小活佛?都殺了這麼多妖獸,還要欲蓋彌彰的遮掩起來?”
隨即,他看向一旁,正一臉享受地衛堰,急道:
“師弟,任務要緊!”
“呵呵。”
衛堰隨口應道,散了神妙,渾黃瞳孔隱去,翻了一個大白眼。
這個時候知道急了,若不是他一怒之下,殺了那人,他們二人還需要在這黑雲峰瞎逛?
下一刻。
兩人各自駕著法風,沿著幽谷離去。
又過了半日。
往日鮮有人煙的幽谷,卻是傳來又一陣急促地人聲。
“兄長,快快快,前面有一個沙谷,我們趕緊進去躲一下,避避那妖女的鋒芒。”
來者是兩男一女,女子在前方焦急帶路,身後則是一中年男子揹負著一受傷青年。
確認前方沙谷沒有危險氣息之後。
一行三人隨便找了一處崖洞鑽了進去。
崖洞深處,四通八達,到處還殘餘著妖獸骸骨、腥臭之味,然而洞中妖獸卻已不見痕跡了。
“兄長,都怨你,興哥都說了不要來黑雲峰,寧去遠一點的紅楓嶺,這地界如此險惡,萬一要是再被那妖女……”
女子一邊低頭埋怨,一邊不忘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大堆瓶瓶罐罐,開始著手為眼前男子療傷。
隨即,周身亮起墨綠的癸水法光。
癸水有潤澤之意,是少有能療傷化厄的道統,但煞炁主陰幽魔煞之道,其氣頑固難以消磨。
女子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救回躺在地上的心上人?
中年男子,見此情形,默不作聲地提著一柄法斧,去洞口邊緣警戒。
其實兩兄妹乃是大景原紫府世家【合水溫氏】的子弟,出身不俗,若不是遇上了溟泉派的妖女,真不會落得如此狼狽境遇。
南玄域有三山四水之稱,四水中除卻灕江匯入東海,其餘三水都是自北往南流,匯入南海。
三水於大景原上縱橫交錯,所謂合水,便是三水交匯的一處地界之一。
溫扶余來到洞口遠遠一觀,卻見溟泉派的妖女寧綰兒,看著這片突兀地沙谷,不知嘟嘟囔囔唸叨了些甚麼,便頭也不回地往沙谷深處遁去了。
沒過多久,妹妹溫扶搖的聲音低低傳來:“兄長,興哥的傷勢穩定了,那妖女可來了?”
溫扶余聞言,面無表情的望了一眼沙谷深處,隨即飛回崖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