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南明殿出來後,撥雲見日,日光傾灑,天朗氣清,惠風和暢。
來時隆隆雷聲作響,此時卻悄然隱去,不見一朵烏雲。
蕩雷峰的天氣多變,但一般是和今日之光景反著來。
現在這種情況倒是少見。
陳衡不明所以,但這種如沐春風的感覺,卻是令人身心舒暢。
於是,沿著山間小道,一路向東而行。
他並沒有急著回返聽竹小築。
而是轉道去了三師兄阮元的洞府。
阮元常年居於峰上,不愛外出,平常時日多半在自家洞府侍弄些花草,不虞擔心他不在。
同在一座峰上,陳衡便是一路步行,也不過花費一炷香的功夫。
小院幽靜,古木參天,三師兄的洞府還是原先那副質樸自然的模樣。
陳衡來到院前,直接開口喚道:
“阮師兄可在,師弟陳衡來訪!”
話音剛落,就見一著淡青袍服,身材修儀,清俊脫俗的青年走出,眉心一點青金玄紋,正是阮元。
他見了陳衡先是微微一笑,隨後伸手指向古木下渾然天成的桌椅:
“小師弟你回來了,如何,秘境之行可還順利?”
“託師兄的福,一切順遂。”
陳衡落座之後,拱手一笑。
“聽聞那處秘境,乃是一處罕見的傳承之地,想來師弟是獲得了甚麼稀奇法門,今日特意前來,讓師兄我開開眼了。”
阮元素來喜清淨,洞府內從未設過雜役,但自有人會主動告知他這些宗內訊息。
有時候是峰內傳訊,有時候則是峰外來信。
於是,他一邊悠然煮茶,一邊隨口問道。
整個人看起來漫不經心,但動作卻是一氣呵成,行雲流水,配合對方的姿容氣質,當真是賞心悅目。
陳衡接過對方推過來的茶盞,抿了一口茶水,唇齒翕動道:
“師兄可是修煉了甚麼高深的法目,居然一眼便洞穿了師弟的來意。”
阮元一聽,放下手中杯盞,略微好奇道:
“哦?不知是何玄妙法門?可是與靈植一道有關?”
此言一出,陳衡手上的動作先是一怔,隨後才從儲物戒上,取出兩樣物事——玉簡與木盒,他將兩物輕輕推過去的同時一臉戲謔道:
“我知道了,師兄修煉的不是尋常法目,而是能夠洞穿人心的真瞳。”
調侃兩句過後,他才表明來意:
“師兄請先看一看盒中之物,再觀一觀玉簡上的法門。”
阮元目光霎時被吸引過來,他輕輕揮手,木盒便自行開啟,裡頭正躺著兩粒靈光稍顯黯淡的蓮子。
他可是乙木一道的築基真修,一眼便瞧出這是二階上品靈藥冰火蓮的蓮子,隨後有些心疼道:
“師弟這蓮子到手有一段時日了吧,生機空耗,靈光黯淡…需儘快投入一地火寒泉交匯之地蘊養才是。”
“不然,有蛻成死種之危。”
陳衡聞言,卻是笑而不語,而是看向了那枚玉簡。
見此情形,阮元眉頭微蹙,隨後看向桌上的玉簡,也不伸手,只是神識外放,纏繞解讀。
起初,他神色如常,可這一讀,身子便不由坐正,臉上神情愈發認真。
沒錯,陳衡拿出的那枚玉簡正是透過秘境第一關,獲得的《水火既濟蘊靈咒訣》!
這門法術並不高深,於他而言甚至有點雞肋。
但對於一位喜愛侍弄花草的乙木修士而言,卻是價值千金。
不多時。
阮元抬首望過來,清俊面容上難掩驚喜之色,陳衡也就順勢問道:
“如何,師兄覺得這道法術可還入眼?”
“師弟當真是好運道!這咒訣雖然以‘水火既濟’冠名,但實則卻是一道根據乙木修士量身定製的妙法!”
阮元眸中精光閃動,指節無意識地在木桌邊緣輕輕叩擊,顯露出內心的激動。
“水火既濟本是煉丹之精要,此法另闢蹊徑,只取其意,運轉水火二炁來溫養受損乃至枯竭的靈種,使其重新煥發生機。”
“而乙木一道,主生髮、擅療愈,可蘊養靈植,這術法雖未明言,但不出意外,應該分屬乙木。”
“於我個人而言,難以用簡單的靈石數目去衡量。”
他一改往日清貴自持的常態,一口氣說了很多,目光灼灼,言外之意很是明顯。
這術法雖得自秘境,名義上歸屬宗門。
但歸根結底也是陳衡個人的緣法,不然這次秘境參與的人數這麼多,為何這道術法剛好落在了他的手上。
修行界在這方面,看的很重。
而陳衡特意跑一趟阮元洞府,自也不會沒有緣由。
他在空嶼山秘境中,登臺悟道那段時日,自身道行也有不小提升。
對於那部自蕩雷峰福地獲得的《陰陽樞機神霄道卷》,又有了新的感悟。
這道經整體晦澀難懂,便是開頭的第一卷修行功法《三災行世天章》,也有很多無法理解的地方。
此法是典型的混炁功法,所需的靈氣相對複雜,由三氣構成,正好對應三災。
仙訣上有這麼一段簡述:
“冰萼火蕊,一莖雙姝,上承天清雨露,下汲地脈流火;一蓮雙花,花開孕水炁,花謝育火煞,蓮葉引雷殛,蓮藕納雷罡。”
話只有一小段,其中就提及了一種很特殊的靈物,名曰【並蒂引雷蓮】!
這修煉《三災行世天章》所需的天地靈氣,便是從這道靈物上採來的。
陳衡曾翻遍峰中藏經閣記載奇花異草的各種典籍,但都沒有尋到與之有關的並蒂蓮花。
直至道行提升,才明白這株並蒂奇蓮,是需要自行培養的。
它並非天地自然所生!
心念及此,陳衡隨即向阮元師兄表明了自己的來意,正色說道:
“師兄乃乙木一道的築基真修,且十分擅長培育各種靈植。”
他先誇了阮元一番,才繼續說道:“不知師兄可有把握藉著這兩粒蓮子,培育一朵並蒂蓮出來?”
“並蒂蓮?”
阮元聽罷,眉頭微皺:
“並蒂蓮,一蓮雙花,花各有蒂,是為同心芙蓉,古往今來都極為少見。”
他同樣頓了頓,才繼續說道:
“而且這乃是天地自然所生,造化之妙,師弟緣何要人為培育?”
乙木一道,尊崇自然造化,凡事都講究一個順其自然。
阮元雖然喜愛侍弄花草,但極少進行陳衡方才所說的這種人為干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