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頭破開罡風,載著青玄宗一行人穿梭於雲霧之間。
下方山河如畫,卻以飛快的速度倒退,令人目接不暇,但云上卻是一片異樣的寂靜。
所有人似乎看起來心情都不怎麼好。
最前方的寒風上人,面無表情,一心駕風回返山門。
身旁的弟子羅玉嫣眉頭緊鎖,時不時瞥向陳衡,心中不知在想甚麼。
算是白跑一趟的天劍峰高徒午斬星,自然一路上都是板著個臉。
青雲玄庭的陸林軒表情同樣有點沉悶,他雖然輕鬆透過了第一關,有所斬獲,也算不虛此行。
但在第二關卻是遭受了重創。
韓厲面容平平無奇,神情古井無波,看不出絲毫喜怒哀樂。
至於羅如瀚,他本就一臉陰鬱,雖然長的俊美,但性格如此。
此際,他正在心中默默盤算。
羅家曾在在水火上人別府中意外獲得一卷破爛竹簡。
竹簡上記載了水火上人轉修《水火交徵道卷》之後的不少修煉心得。
上面明言,此法最大的神妙之處,便是能控攝水火。
赤炎峰這卷丁火功法是卷不知從哪裡獲取的古法,缺陷頗多。
而自己已經築成了仙基【秉燭遊】,想要更易功法,要麼去尋它的上位或者下位替代。
要麼只能更換這種囊括多種道統在內的頂級混炁功法。
只是這功法如今落在了誰手中?
是陳衡,還是澹臺輕月?
很顯然這兩人快他一步入了水火上人的遺府。
陳衡握有水火上人的令牌,這一點沒甚麼好疑惑的。
《水火交徵道卷》自然落在了二人手中。
但自己目前絕不能堂而皇之去找二人交易功法,峰中定是有神通想要觀測弟子修行《幽燭照神錄》的成效。
不然,秘境歷練這種好事,怎麼能夠輪得到他?
一想到這,羅如瀚的神情就越發陰鬱。
至於剩下的幾人,卻正好中了廣素真人的神通【一葉障目】。
不管中沒中招,反正都不約而同地選擇起了閉目養神。
眾人明面上並未得到任何人的授意,卻都是一副心情低落的模樣。
太虛,杳杳深處。
“我說,百里老兒,前面就是望月山脈了,難不成你還要替本座護送弟子歸山嗎?”
“廣素道友,小老兒只是路過望月山脈,難不成這也犯了你青玄宗的忌諱?”
“行了,懶得和你這老魔頭掰扯,還請速速離去!”
“嘿嘿,這就走,這就走……”
……
一行人停在青玄宗大陣之前,上官若寒駐足了一瞬,隨後一揮袖,茫茫霧海便自行分開,露出一條十餘丈大小的通道。
帶著諸弟子入陣後,她便暗下雲頭,聲音古井無波道:
“你等可以歸去了,記得向各自峰上如實稟告,秘境中所獲的一應功法、丹方、玄談、經注、秘術等都要拓印一份交上來,萬不可忽視。”
“切記,未經允許,絕不可私傳家族外人。”
“此外那座遺府所獲的靈物,品階若在紫府之上,同樣需要向峰上報備。”
陳衡與自家師姐師兄以及幾位同門一同躬身拜道:
“是,弟子謹遵上人口諭。”
“嗯,各去吧。”
上官若寒微微頷首,素白宮裝隨風輕揚,她擺了擺手,驅散了眾人。
隨即,載著自家弟子羅玉嫣率先離去了。
羅如瀚見狀,緊隨其後,化作一點燭光,朝著南面的赤炎峰飛去。
剩下幾人,倒沒有急著離去,而是互相寒暄幾句,才拱手告別,各自離去。
陳衡甚至與澹臺輕月、許淨君還有主動湊上前來的蘭盈盈,相互之間,各自交換了聯絡信物。
惹得一旁的陳行雲,各種眉飛色舞。
看來熟絡之後,她便懶得去演那副端莊姿態了。
青葉雲車在空中縱橫馳騁,青玄山內豐裕的靈機,使得陳衡十分自在。
常言道,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雖然在宗內待的時日不算太長,但這種渾身彷彿被靈氣浸泡的感覺,卻是外界無法可比的。
三人在半空中一路疾馳回到了蕩雷峰。
韓厲此行並沒有甚麼收穫,與二人道了一聲別後,率先回返了自家洞府。
至於陳行雲,那自然是跟著陳衡的身影,一併在聽竹小築前落定。
院落依舊還是那副平常模樣,屋內的一切陳列擺設,與走之前一般無二。
這次外出歷練的時日並不算長,雖然在秘境中,難以感知到時間的流逝,但走出之後,稍一推算便知,此行不過花費了九日時光。
陳衡有玄鑑自行流出的清輝護持心神,對時間的感知與外界一般無二。
他在第一關、第二關逗留的時間都不長,不過一日左右。
遺府一行,同樣只花費了一日不到的時光。
也就是說,他在瀑下悟道了七天。
但這個時日並不算長,一些真正複雜高深的功法,光是記憶下來,可能都要以年月計。
所以大多數宗門,傳承弟子功法,都是一部分一部分的傳授。
一方面可能確實是為了留一手,另一方面其實也是為了弟子著想。
很多深奧的功法,若是境界未到、道行有限,就算是直接擺在面前也是看不懂的。
修行界謂之曰,知見障。
聽竹小築,一樓雅室。
陳衡與陳行雲對坐,兩人並不急著交談,而是先悠然品茗。
茶飲過後,兩人互視一眼。
最終還是陳行雲按耐不住性子,身子往後微傾,率先開口道:
“說說吧,陳家的花花少爺,此行,你到底攫取了多少好處,還有為甚麼要暗示我留下那朵築基小火苗?”
陳衡沒有理會對方言語中的調侃,指節輕叩桌面,慢條斯理說道:
“我在透過第二關後,獲得了一門佚品術法,需要一朵紫府品階的丙火洗煉雙瞳。”
聞言,陳行雲上下打量了一圈陳衡,方道:
“小衡,你這傢伙是真敢想啊,若不是蕩雷峰上有一座南明殿,可以藉助祖師留下的陣法溫養這朵小火苗,你上哪去找紫府品階的丙火?”
陳衡聽罷,擺出一副怡然自得的姿態,反問道:
“小姑,那你又收穫了甚麼法門?”
“別提了,不過兩道築基術法,一坎水,一離火,好在都能與雷法進行一定的配合,也算不虛此行了。”
話音剛落,陳行雲就拿出早已拓印好的玉簡,拋給了陳衡。
說實話,她還是更喜歡純粹的雷法,若無必要,一般不會去學其他道統的術法。
這兩道術法,倒是又便宜了眼前這個好運道的傢伙。
另一處,青雲玄庭。
掌教真人古旻,輕撫胸前長髯,看著殿下的關門弟子澹臺輕月呈上來的玉簡,目光平靜道:
“輕月徒兒,可曾想過你的下一道坎水功法,會這麼輕易獲得?”
“師尊高見,徒兒確實不曾有過這般妄想。”
澹臺輕月低聲回道。
古旻微微頷首,臉上泛起了一絲自得之色。
『坎水』一道興在北方,青玄宗雖然傳承悠久,但也僅有一道能夠直指神通的坎水功法。
倒是壬癸二水的金丹功法,由於南玄域毗鄰東南二海,青玄宗內藏有不少。
而當今流行的混炁法,最適配的便是先天五德道統。
當然,三陰三陽,六大道統,自然是不算在內的。
畢竟混炁法,很可能就是陰陽道統的某位或者數位仙君所創造的。
至於讓澹臺輕月一路緊隨陳衡行事,自是他在蕩雷峰推演時,便發現了陳衡命數特殊。
很可能是天上某位大人借青玄宗落子。
既然如此,那他順水推舟,讓自家弟子沾一沾對方的運道,這總可以吧?
畢竟,不管怎麼說,青玄宗也是源自【東君】道統。
天上同樣有人。
只是,近千年不怎麼回應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