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戶市,上野公園。
四月的櫻花開得正盛,淺粉花瓣層層疊疊壓滿枝頭,風一過,就簌簌落成一場細雪。
一年一度的“花見節”,公園裡遊人如織,到處是鋪開的野餐墊、舉著相機的遊客、追逐嬉鬧的孩子,還有撒歡的寶可夢。
“哇……哇……哇……”
可可仰著頭,脖頸伸的老長。他的視線越過層層疊疊的櫻花枝,落向遠方那些方正、高大、反射著陽光的建築物。
“這裡好多人類,好多寶可夢。他們平時就是住在那些高高大大、叫作‘高樓’的盒子裡嗎?”
沒有人回答他。
可可疑惑轉過身,卻發現東方彤手裡舉著一個方方正正的東西,對準抱著向尾喵的可奈一頓猛按。
“來來來,向尾喵看這裡。”
東方彤半眯起一隻眼,食指搭在快門上。鏡頭裡,可奈抱著向尾喵站在一株垂枝櫻下,花瓣落在她淺米色的外套上。
向尾喵努力睜圓眼睛,尾巴僵硬地向上翹起,努力維持著一個被反覆強調過的“可愛”姿勢。
“很好,很好,我們再來一張。可奈你稍微側一點,對。向尾喵把尾巴再抬高一點點,誒對。”
旁邊的長椅上,貪心栗鼠和一家鼠四兄弟並排坐著,每隻鼠鼠手裡都捧著一顆釋陀果。
鼠大咬了口果子,瞅瞅還在變換姿勢拍照的兩人一貓,又低頭看了看手腕處並不存在的手錶,深沉地搖了搖頭。
“huihui。”(已經十分鐘了。)
“huihui……”(向尾喵的眼神已經死了。)
鼠二用小爪子揉眼睛,果核在掌心滾了一圈。貪心栗鼠則邊啃邊望向可奈懷裡的向尾喵,尾巴同情地晃了兩晃。
“houxihouxi。”(還好我不用當模特。)
一家鼠四兄弟齊齊點頭,又齊齊咬下一口果子。看到東方彤手中的玩意,可可疑惑地走到她身邊,
目光好奇落在正逐漸顯影的相紙上。可奈和向尾喵的輪廓已經清晰浮現,櫻花的淺粉在紙面上暈開一層薄光。
“彤彤,”
他指了指拍立得和相紙,
“你手裡這個是甚麼?竟然能將人印在紙上。”
東方彤低頭看了一眼剛吐出來的照片,滿意地點點頭,隨即轉向可可,眼睛彎成月牙。
“這個是拍立得,拍照留念用的。你看,一拍,照片就自己跑出來啦,神奇吧?對了……”
她忽然想起甚麼,一把拉住可可的手腕,將還沒反應過來的少年帶到可奈身邊,按著肩膀讓他站定。
“你應該從來沒有拍過照吧?來來來,站可奈身邊,我給你們拍一張,人生裡的第一張合照哦~”
可奈抿著嘴笑,往旁邊讓了讓,給可可騰出位置。向尾喵在她臂彎裡伸了伸懶腰,舒展舒展筋骨。
“貪心栗鼠呢?”
東方彤左顧右盼,試圖尋找貪心栗鼠的蹤跡。聽到自己的名字,貪心栗鼠從長椅上猛地抬起頭,腮幫子還鼓著一大塊果子。
它慌亂地看看東方彤,又看看手裡沾著口水的果子,急急忙忙往鼠大手裡一塞,三兩下蹦下地跑到可可腳邊。
“哎,你在這兒呢。”
東方彤蹲下身,抱起貪心栗鼠放到可可肩頭上。而後,她後退兩步,將取景框對準兩人一貓一鼠。
“好,笑一個……可可你放鬆一點,不用站那麼直,對,肩膀放下來。貪心栗鼠,眼睛看鏡頭。好,三、二、一……”
咔嚓,咔嚓,咔嚓……
連續十幾次快門後,向尾喵的尾巴啪嗒耷拉下來,整隻貓癱在可奈臂彎裡,眼神空洞地望著天空。
“miao……”(終於拍好了。)
“houxi……”(+1,累死鼠了。)
“拍的真好看。”
可可接過東方彤遞來的相片,嘴角不自覺上揚。他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才依依不捨地收進口袋。
“時華,上廁所好慢,怎麼還沒有出來?”
說著,可可朝公共廁所的方向張望了幾眼,遲遲不見身影。而這一次,他的疑問立刻有了回應。
“我……我早就出來了,看你們在拍照,就沒有打擾你們。”
聽到熟悉的聲音,三人循聲望去,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個完全陌生的面孔,頭頂和兩邊肩頭還都被四隻家庭的一家鼠佔據了。
這人是誰?
他們認識嗎?
可可的表情從“這人誰?”迅速切換到“等等這寶可夢是……”,再切換到“不對啊,寶可夢是時華的,那他人呢”。
他下意識扭過頭,再次朝公共廁所門口望去,沒有見到要找的人。又轉回來,盯著眼前的青年。
服裝……沒錯。
聲音……沒錯。
寶可夢,一家鼠四兄弟……全對得上。
但這張臉……眉眼、鼻子、嘴巴,甚至臉的輪廓……都和記憶裡的時華完全對不上。
可奈張了張嘴,疑惑開口:
“你怎麼……”
她話音未落,一道輕柔、不容抗拒的力量就突然輕輕封在了她的嘴巴。她眨了眨眼,沒能發出第二個音。
下一秒,時華的聲音同時在三人腦海中響起,語速比平時快了些,調調還是原本熟悉的調調:
“你們沒有認錯,是我。因為某些原因,我裝扮了一下。另外,我現在不叫時華,而是時川華,你們可千萬別露餡了。”
聞言,可可和可奈愣在原地,視線在他臉上來回描摹,這才徹底相信眼前之人就是時華。東方彤挑了挑眉,並沒有多問。
“這麼謹慎?”
“萬事謹慎點為妙,你要不也……”
(憋笑)“我就不用了,‘培育大明星~’”
時華和東方彤之間的這段腦內對話,可可和可奈渾然不覺。前者在原地立了三秒,終究還是忍不住湊近時華,伸出手指……
戳。
指尖按在時華臉頰上,觸感溫熱、柔軟,甚至能感覺到細微的毛孔紋理,真逼真。
“這……這也是科技的力量嗎?”
可可壓低聲音,眼裡寫滿震驚。
時華一愣,將錯就錯地點點頭。
“科技……真厲害。”
可可收回手,滿臉欽佩。
貪心栗鼠從他肩頭探出小腦袋,好奇地打量“新面板版時華”,試圖把氣味和眼前的人對上號。
與此同時,上野公園的另一側入口處,
六個年輕的俊男靚女結伴踏入了公園。他們說說笑笑,神態自然,與周圍賞櫻的遊客別無二致。
“隊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