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凡在戈壁山洞裡住了兩年。這兩年,他沒有出去過一步,不是不想,是不敢。淵九的氣息雖然消失了,但他知道這種人不會輕易放棄。他一定在某處養傷,等他傷好了,還會再來。楊凡只能等,等自己變得更強,或者等淵九先來。
日子過得像洞壁上的水漬,一滴一滴,慢得看不見變化,但時間久了,石頭都被滴穿了。他每天打坐,修煉歸墟訣,用淵晶溫養元嬰。淵晶用完了,他就用歸墟珠吸收地底深處的陰氣,轉化成靈力。速度慢得像擠牙膏,擠一下,出一絲。但他不急。急也沒用。他每天只練兩個時辰,不是不想多練,是再多練就練不下去了。蠻荒之地沒有靈氣,全靠歸墟珠轉化,轉化速度就那麼快,練再多也是白費。剩下的時間,他就坐著,看著牆上那幅畫,或者盯著石室頂上那些模糊的紋路發呆。畫裡的人影還是那樣,背對著他,坐在桌前。他有時候會盯著那個人影,一盯就是一整天。他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要看,只是看了心裡就靜一些。
第一年的冬天,戈壁下了雪。雪不大,細細的,像鹽撒在地上。他坐在洞口,看著那些雪花飄下來,落在石頭上,很快就化了。他把手伸出去,接了幾片雪花,雪花在掌心融化,涼絲絲的。他想起天域城的冬天,也是這麼冷,但那裡有靈火,有熱茶,有韓松、柳青、萬寶閣老者。他不知道他們還在不在。也許還在,也許死了。他不去想。
第二年春天,他在打坐的時候,忽然感覺到了甚麼。不是淵九的氣息,是另一種,更輕,更遠,像一根頭髮絲在水裡飄。他把神識探出去,甚麼也沒找到。他把歸墟珠從懷裡摸出來,握在手心。珠子是溫的,不燙不涼。它在跳,很輕,很慢,像心跳。他把神識探入珠子內部,裡面還是那個空間,那團金色的光在跳動,比以前亮了。他不知道那是甚麼,但他知道,它不是壞東西。
第二年夏天,淵晶全部用完了。他把最後一塊淵晶握在手心,引導最後一絲力量流入丹田,流向元嬰。元嬰的光亮了一些,不多,但亮了。他把碎裂的淵晶粉末吹掉,坐在那裡,感覺很空虛。沒有資源,寸步難行。他必須出去找資源,不然就只能在這裡等死。但他不敢出去。淵九不知道在哪裡,也許就在外面等著他。他想了想,決定出去碰碰運氣。不是去找淵九,是去虛無海邊緣,打探訊息,順便找一些資源。他站起來,把東西收拾好,把歸墟珠貼身收著,背上破甲劍,把影刺插在腰間,短矛從戒指裡取出來,握在手裡。然後他走出洞口,往南飛。
飛了三天,到了虛無海邊緣。他停在空中,把神識全力展開。海面上漂浮著破碎的船板和乾涸的血跡,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腐爛的甜味,比兩年前濃得多。他把避毒丹含在舌下,沒有咽。貼著水面,往南飛。飛了半個時辰,他看見了一具屍體。臉朝下,泡在水裡,衣服已經爛了,面板髮白,被水泡得像紙一樣薄。他把屍體翻過來,是元嬰初期的散修,儲物袋還在,腰間的劍還在。他把儲物袋解下來,神識探進去,裡面有幾瓶丹藥和幾塊靈石。他把丹藥拿出來,塞進自己的戒指裡,把儲物袋扔回屍體旁邊。繼續飛。
飛了一個時辰,他看見了一團黑霧。霧不大,幾尺方圓,飄在水面上。霧裡有東西在動,是殘魂。他沒有靠近,遠遠地繞開了。殘魂沒有追他。
飛了半天,他看見了一座島。島上坐著一個人,低著頭,一動不動。他飛過去,落在島上。那人抬起頭,是一張年輕的臉,但眼睛很老,渾濁的。他看了楊凡一眼,又低下頭。楊凡在他旁邊坐下。“外面怎麼樣了?”那人沉默了一會兒。“很糟。淵族越來越多,天域城已經封城了,幾個小宗門被滅了,散修死了一半。”他從懷裡摸出一個酒壺,喝了一口,遞給楊凡。楊凡沒有接。那人也不在意,把酒壺收回去。“你怎麼還在這裡?不跑?”楊凡沒說話。那人說:“我跑不動了。跑了三年,跑到哪裡都是淵族。就在這裡等死吧。”他站起來,跳下島,往南飛,很快就消失了。
楊凡坐在島上,看著海面。淵族越來越多,修仙界越來越亂。他不想摻和,但他知道,淵九遲早會找到他。他必須變得更強。他站起來,飛回戈壁。他決定不再出去打探訊息,安安靜靜修煉。資源沒了,就用歸墟珠慢慢積攢。速度慢,但總比死了強。
他在山洞裡又住了一年。這一年,他的修為沒有任何進步,元嬰的光沒有變亮,神魂也沒有變強。他每天都在做無用功,但他不能停。停了,就連那一點點希望都沒有了。他有時候會想,是不是自己走錯了路。也許元嬰到化神不是靠淵晶堆上去的,需要別的東西。他不知道那是甚麼,但他知道,他必須找到它。
第三年秋天,他在打坐的時候,忽然聽見了外面有聲音。不是風聲,是人聲。他睜開眼,把神識探出去。洞口外面站著一個人,穿著破舊的灰袍,頭髮亂糟糟的,臉上全是灰。他蹲在洞口,低著頭,往裡面看。楊凡沒有動,也沒有出聲。那人看了一會兒,站起來,走了。腳步聲越來越遠。楊凡把神識收回來。不是淵九,是一個逃難的散修,元嬰中期,路過這裡,想找個地方歇腳。他沒有進來,也許感覺到了匿息陣的氣息,知難而退。
楊凡站起來,走到洞口,看著南邊。天邊甚麼都沒有。他站了一會兒,轉身走回洞裡。他不知道自己還要在這裡待多久,也許一年,也許十年,也許永遠。淵九會來,遲早的事。他只能在淵九來之前,變得更強。哪怕只能強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