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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6章 第647章 虛無海遊蕩

2026-04-28 作者:吳克窮

楊凡從蠻荒之地回到虛無海的第三天,就後悔了。不是後悔回來,是後悔沒多看幾眼那片荒原。至少荒原上甚麼都沒有,沒有深淵,沒有殘魂,沒有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鑽的寒意。

海還是那片海,黑得像墨,天還是那片天,灰得像洗不乾淨的抹布。他懸浮在水面上空,離海面大約一丈,衣袍的下襬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他把神識全力展開,覆蓋周圍三百丈。甚麼也沒有。沒有妖獸,沒有散修,沒有淵族餘孽。只有水,和石頭。太靜了,靜得不正常。以前虛無海雖然冷清,但偶爾還能看見一兩個散修在海上飛。現在一個都沒有,好像整片海域都被甚麼東西清空了。他不知道淵九在哪裡,但他知道,淵九還活著。那種寒意雖然不在,但那種被盯著的感覺偶爾還會從心底浮上來,像一根針,扎一下,縮回去,再扎一下。

他決定不跑了。不是不想跑,是跑不動了。從歸墟之門到天域城,從天域城到虛無海,從虛無海邊緣到深處,從深處到蠻荒之地,又從蠻荒之地回來。他跑了整整三年,跑得精疲力竭,跑得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他決定在虛無海住下來,找一個隱蔽的地方,一邊修煉,一邊找資源。淵九會來,遲早的事。他只能在淵九來之前,把自己變得更強。

他在淺水區找到了一處廢棄的洞府。洞府在一座小島下面,入口被水淹了,只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他潛入水中,遊了進去。洞裡沒有水,是乾的。石室不大,方圓兩三丈,四壁光禿禿的。地上有打坐的痕跡,牆角有靈火燒過的灰燼。這裡曾經有人住過,很久以前。他布了一個匿息陣,把歸墟珠埋在石室最深處。然後把戒指裡的東西清點了一遍。

從那處上古戰場遺蹟裡帶出來的東西:一把中品長劍,一面下品盾牌,一枚儲物戒指,兩瓶回靈丹,一塊淵晶。從蠻荒之地遺蹟中找到的:三瓶療傷丹,兩件中品法器,幾塊小淵晶。加上之前的破甲劍、影刺、歸墟珠、玄冥的玉簡、那塊黑色石頭。這是他全部的家當。他把丹藥按用途分類放好,法器掛在順手的位置,淵晶碼在牆角。那幅畫用油紙包著,放在最裡面。然後在石室的角落裡坐下,開始打坐。

虛無海的靈氣很稀薄,靠打坐恢復靈力很慢,但他不急。每天打坐兩個時辰,用歸墟珠吸收海水裡的陰氣,轉化成靈力。速度很慢,但比沒有強。他把淵晶從牆角拿出來,握在手心,引導力量流入丹田,流向元嬰。元嬰的光亮了一絲。只有一絲,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但他看出來了。

第一天,他飛出去搜尋資源。貼著水面,低空飛行,神識全力展開。甚麼也沒找到。第二天,還是甚麼也沒找到。第三天,他看見了一塊石頭。石頭不大,半人高,表面光滑,像是被甚麼東西打磨過。他落在石頭旁邊,蹲下,用手摸了摸。石頭是涼的,光滑得像玉。他把靈力探進去,石頭裡是空的。他退後一步,雙掌齊出,打在石頭上。石頭裂了,不是碎,是裂成兩半,往兩邊倒下去。石頭裡面藏著幾隻玉盒,玉盒裡是空的。有人來過,拿走了裡面的東西。他把玉盒扔回石頭裡,站起來,繼續飛。

第五天,他看見了一艘破船。船不大,半沉在水裡,只露出船頭和一截桅杆。船身上長滿了灰白色的藤壺,密密麻麻。他落下去,蹲在船頭,用手敲了敲船板。鐵木做的,很硬,但已經腐朽了,一敲就碎。他從船頭的破洞裡鑽進去,裡面是一個小小的艙室。艙室裡有一具骸骨,靠坐在牆邊,衣服已經爛了,骨頭白花花的。骸骨手邊放著一隻玉盒。他開啟玉盒,裡面是一枚玉簡。他把玉簡貼在額頭上,神識探入。裡面是一位散修的修煉筆記,記載了他在這裡住了幾十年的經歷。沒甚麼有用的東西。他把玉簡收好,轉身鑽出破船,繼續飛。

第十五天,他看見了一團灰黑色的霧。霧不大,幾尺方圓,飄在水面上。霧裡有東西在動,是殘魂,被汙染的散修殘魂。它們在虛無海遊蕩,尋找活人。楊凡從旁邊飛過,殘魂感應到了他,飄過來,速度很慢。他沒有跑,也沒有打。他從戒指裡取出影刺,在劍刃上抹了一層毒,然後飛到殘魂面前,一劍刺過去。劍刃穿過殘魂,像刺進水裡,沒有阻力,沒有聲音。殘魂沒有受傷,只是散了一下,又重新聚攏。他收回劍,退後幾步。殺不死。他轉身飛走了。殘魂沒有追,不是不想,是追不上。

第二十三天,他看見了一個人。那人站在一塊礁石上,背對著他,面朝大海。楊凡飛過去,在離他十丈遠的地方停下來。那人慢慢轉過頭,是一張年輕的臉,但眼睛很老,渾濁的,像蒙了一層灰。他看了楊凡一眼,又轉過頭去,繼續看著海面。楊凡沒有走,也沒有說話。兩個人站在礁石上,誰也不理誰。過了很久,那人開口。“你也是來避難的?”楊凡點頭。那人說:“別來了。這裡不安全了。”他指著海面。“淵族來過。死了很多人。活著的都跑了。”楊凡問:“淵九呢?”那人轉過頭,看著他。“你認識淵九?”楊凡沒說話。那人沉默了一會兒,從懷裡摸出一塊碎布,扔給他。碎布上沾著黑血,已經乾涸了,散發著一股腐朽的甜味。楊凡接住,翻過來看。碎布上有一個字,用血寫的——“九”。他把碎布還給那人。“甚麼時候的事?”那人說:“半年前。淵九附身了一頭化神初期的妖獸,在虛無海大開殺戒。元嬰期的散修,被他殺了十幾個。活下來的都跑了。”他把碎布收好,站起來。“我也該走了。”他跳下礁石,往南飛,很快就消失在霧裡。

楊凡站在礁石上,看著海面。淵九還在。他沒死,也沒躲,而是在虛無海大開殺戒。他在找甚麼?也許在找一具更強的身體,也許在找楊凡。楊凡轉身,往北飛。他不想被淵九找到,至少現在不想。等到他準備好了,他會去找淵九。不是現在。

一個月後,他在淺水區遇到了一群散修。五個人,都是元嬰期,正在圍獵一隻被汙染的妖獸。楊凡遠遠地看著,沒有參與。他們殺了妖獸,在分肉。一個人注意到他,朝他喊:“要不要來一塊?”楊凡搖頭,飛走了。他不信任陌生人,也不吃被汙染的妖獸肉。

三個月後,他找到了一塊淵晶。淵晶嵌在一塊石頭裡,只露出一小截,灰黑色的,在灰濛濛的天光下幾乎看不見。是他用神識掃過那片海域時,感應到了一絲微弱的力量波動。他潛下水,在海底找到那塊石頭,用劍把淵晶撬出來。淵晶只有拇指大小,品質也一般,但總比沒有強。他把淵晶收好,游回水面,繼續飛。

半年後,他在深海區碰見了一隻被汙染的妖獸。一隻巨大的章魚,觸手有十幾丈長,渾身覆蓋著黑霧,眼睛是金色的。淵族餘孽,元嬰後期,和他同階。他沒有跑,也沒有打。他觀察了一下,發現章魚的行動很遲緩,像是受傷了。也許是和別的妖獸打過,也許是被空間裂縫切過。他繞了一個大圈,從章魚的身側飛過。章魚沒有追他。不是不想,是追不上。他飛走了。

一年後,他找到了一塊較大的淵晶。雞蛋大小,品質中等。他拿著淵晶,找了一個隱蔽的礁石,布了一個簡單的匿息陣,盤腿坐下,開始煉化。他把淵晶握在手心,引導力量流入丹田,流向元嬰。元嬰的光亮了一些。不是很多,但確實亮了。他把淵晶煉化完,站起來,繼續飛。

兩年後,他在深海區發現了一處上古戰場遺蹟。遺蹟在一座小島下面,入口被水淹了。他潛下去,遊進一個巨大的石室。石室裡堆滿了東西,腐爛的法器,碎裂的玉簡,乾涸的丹藥。大部分已經不能用了。他翻了很久,找到了一瓶還完好的丹藥,幾塊淵晶,還有一把上品法器——一把短刀,很輕,適合近戰。他把短刀收好,把淵晶和丹藥裝進戒指裡。然後他轉身,游出石室。他沒有把所有東西都拿走,太多了,拿不完。他拿了一部分,剩下的留在那裡。不貪。

三年後,他找到了足夠多的淵晶。他把淵晶一塊一塊煉化,元嬰的光從淡金色變成金色,從金色變成金紅色。他能感覺到瓶頸就在眼前,像一堵牆,又高又厚,怎麼都撞不破。他試著加大靈力,牆震了一下,沒有裂。他又試了一次,還是不行。不是資源不夠,是他的積累還不夠。元嬰到化神不是靠淵晶堆上去的,需要機緣,需要感悟。他不知道那是甚麼,但他知道,他必須找到它。

他坐在礁石上,把神識沉入體內。元嬰盤坐在丹田裡,閉著眼,雙手放在膝蓋上。以前是淡金色的,現在是金紅色的,像一顆小太陽。他睜開眼,握了握拳。手還是那雙手,但他知道,不一樣了。元嬰後期,他終於到了。

他站起來,看著那片黑色的海。三年了。他在虛無海遊蕩了三年,從元嬰中期到元嬰後期。不是靠一次大機緣,是靠幾百塊小淵晶,幾十瓶丹藥,無數次的苦修。他從不信任任何人,不參與爭鬥,不貪心,不冒險。他活下來了。

淵九還在某處。他必須在自己被殺之前,變得更強。不是想變強,是不變強就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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