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凡在迷霧區的洞穴裡住了一年零三個月。不是他想住這麼久,是出不去。淵九還在外面,他能感覺到那股寒意,像冬天的風,從縫隙裡鑽進來,怎麼也擋不住。他試過幾次,飛出去不到百丈,那股寒意就壓過來,逼得他不得不退回洞裡。他不急。急也沒用。他每天修煉,研究玄冥的玉簡,感知空間裂縫。日子過得像洞壁上的水漬,一滴一滴,慢得看不見變化,但時間久了,石頭都被滴穿了。
他把那塊黑色石頭拿出來研究過幾次,用靈力探,用神識掃,用歸墟珠去碰,都沒反應。石頭就是石頭,涼的,沉的,不說話。他把它收在戒指最深處,不再管了。現在最重要的是活著,不是研究石頭。
第十三個月的時候,他感知到淵九的氣息弱了一些。不是走了,是淡了。附身的妖獸撐不了太久,淵九需要換一具身體。這是他的機會。楊凡沒有急著出去,又等了半個月,確認那股寒意確實在消退,才從洞穴裡出來。水還是那麼涼,天還是那麼灰。他把神識全力展開,覆蓋周圍三百丈。沒有裂縫,沒有淵九,甚麼都沒有。他貼著水面,往迷霧區外飛。
飛了三天,他出了迷霧區。外面是黑色的海,灰濛濛的天,和進去時一樣。他懸浮在空中,把神識探出去,搜尋淵九的氣息。在北邊,大約五百丈的地方,有一股微弱的寒意。很淡,像快要熄滅的火。淵九附身的妖獸已經不行了。他決定動手。不是硬拼,是偷襲。他把影刺從戒指裡取出來,握在手裡。劍身很短,只有一尺,通體漆黑,不反光。他在劍刃上抹了一層毒,是在虛無海邊緣找到的一種海蛇的毒液,見血封喉。他把劍插回腰間,收斂氣息,貼著水面,往北邊飛。飛得很慢,很低,像一條魚。神識不敢用,怕被淵九察覺。他靠眼睛看。五百丈,四百丈,三百丈。他看見了。一團黑霧,懸浮在海面上,比之前小了很多,只有幾丈方圓。霧裡有甚麼東西在動,很慢,很弱。是那隻妖獸,已經奄奄一息了。
楊凡沒有靠近,停在兩百丈外,觀察。妖獸是一隻巨大的海蛇,渾身黑鱗,眼睛是金色的,淵九的眼睛。它盤在水面上,一動不動,呼吸很重,每一次起伏都帶起一陣黑霧。它受傷了,但不是楊凡傷的。是迷霧區的空間裂縫。它想追他進去,被裂縫切了幾道口子,鱗甲翻起,黑血從傷口滲出來,滴進海里,把周圍的海水染成深紫色。它在等死。淵九也在等。等妖獸死了,他就能離開,去找下一具身體。楊凡不能讓淵九離開。他必須在這隻妖獸死之前,把淵九重創,讓他短時間內無法再附身。
他繞了一個大圈,從海蛇的背後靠近。用空間裂縫掩護自己。迷霧區邊緣有裂縫,他知道它們在哪,怎麼繞。他把海蛇引到一道裂縫旁邊,然後從裂縫的另一側鑽出來,出現在海蛇的背後。距離不到十丈。影刺出鞘,無聲無息。他一劍刺進海蛇的七寸。劍刃沒入鱗甲,毒液注入,海蛇猛地一顫,尾巴甩過來。他拔劍往後閃,沒有被掃到。海蛇的頭轉過來,金色的眼睛盯著他。淵九的聲音從它嘴裡傳出來,沙啞,憤怒。“你……敢……”楊凡沒有回答,又一劍刺進它的另一側。海蛇的血噴出來,濺了他一身。黑霧從傷口湧出,向楊凡撲過來。他往後急退,躲進了旁邊的空間裂縫裡。眼前一黑,等他回過神來,已經在百丈之外。海蛇的掙扎越來越弱,黑霧越來越淡。淵九的氣息在消散,不是死,是逃。他放棄了這具身體。楊凡等了一會兒,確認淵九已經離開,才飛過去。海蛇浮在水面上,不動了。金色的眼睛閉上了。
他把海蛇的屍體拖到一塊礁石上,剝皮,取妖丹。蛇皮很大,疊了好幾疊才塞進戒指裡。妖丹是黑色的,拳頭大小,沉甸甸的,握在手心裡能感覺到裡面有一股狂暴的力量。淵族妖獸的妖丹,不能直接吸收,需要處理。他把它收好。然後他跳進海里,把身上的血洗乾淨。海蛇的血有股腥臭味,粘在面板上,洗了好久才洗掉。他從海里出來,坐在礁石上,把影刺擦乾淨,插回腰間。
淵九逃了,但不會死。他還會回來。下一次,他會附身更強的妖獸。楊凡必須在他回來之前突破元嬰後期。不是想突破,是不突破就會死。他站起來,往迷霧區裡飛。不是回去,是往更深處。他要去找資源,找機緣,找任何能讓他變強的東西。虛無海雖然貧瘠,但深處有上古遺蹟,有淵晶,有妖獸。只要敢拿命去拼,總會有收穫。
他在迷霧區邊緣找到了一處廢棄的洞府。洞府在一個小島下面,入口被水淹了,只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他潛入水中,遊了進去。洞裡沒有水,是乾的。石室不大,方圓兩三丈,四壁光禿禿的。地上有打坐的痕跡,牆角有靈火燒過的灰燼。這裡曾經有人住過,很久以前。他布了一個匿息陣,把歸墟珠埋在石室最深處。然後把戒指裡的東西清點了一遍。
從那處上古戰場遺蹟裡帶出來的東西:一把中品長劍,一面下品盾牌,一枚儲物戒指,兩瓶回靈丹,一塊淵晶。從海蛇身上得到的:一張蛇皮,一枚淵族妖丹。加上之前的破甲劍、影刺、歸墟珠、玄冥的玉簡、那塊黑色石頭。這是他全部的家當。
他先把那瓶回靈丹拿出來,倒出一粒,放進嘴裡。丹藥入腹,一股溫熱從丹田升起。他閉著眼,讓靈力慢慢恢復。打坐了一個時辰,睜開眼。靈力恢復了大半。他又吃了一粒,繼續打坐。把兩瓶回靈丹吃完,靈力恢復了九成。
然後他開始修煉歸墟訣。用淵晶輔助。淵晶的力量很純,比歸墟珠吸收的陰氣強得多。他把淵晶握在手心,引導力量流入丹田,流向元嬰。元嬰的光亮了。不是以前那種微弱的光,是明亮的、溫暖的光,像一盞燈被撥亮了。他不敢練得太快,怕被淵族氣息侵蝕。每天只練兩個時辰,不急。
一個月後,淵晶用完了。元嬰的光比之前亮了將近一倍。他離元嬰後期近了一步,但還沒到。他需要更多的淵晶。
他離開洞府,往更深處飛。迷霧區的深處,空間更亂,裂縫更多。但他已經能感知到它們的位置,能在它們之間穿行。飛了三天,他看見了一片廢墟。不是建築廢墟,是船墟。幾十艘破船的殘骸,散落在海面上,有的半沉,有的擱淺在礁石上。船的大小不一,有的只有幾丈長,有的長達百丈。他落在最大的那艘船上,船頭有一塊牌匾,上面刻著三個字——“天行號”。字已經模糊了,但還能認出。他蹲下,用手摸了摸。木頭是涼的,溼漉漉的,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他站起來,在船上走了一圈。船上沒有屍骨,沒有貨物,甚麼都沒有。只有空蕩蕩的甲板和破碎的艙室。他走到船尾,看見一個箱子。箱子是鐵做的,鏽跡斑斑,鎖已經爛了。他用劍撬開箱蓋,裡面有幾塊靈石,還有一瓶丹藥。靈石是下品的,不值錢。丹藥是療傷丹,品質一般。他把東西收好,跳下船。
接下來幾個月,他就在虛無海深處遊蕩。每天飛出去,搜尋廢墟和遺蹟,偶爾找到一些零碎的東西——靈礦石、丹藥、法器殘片、淵晶。淵晶很少,找到的都是小塊,加在一起也不到之前那一塊的一半。但他不急。積少成多。
他在一個廢棄的洞府裡發現了幾枚玉簡,裡面記載著一些法術和陣道知識。他把有用的記下來,沒用的扔掉。在一艘沉船裡找到了一把上品法器——一把短矛,很輕,很適合偷襲。他把破甲劍換了,用短矛做主武器。破甲劍留在戒指裡備用。
半年後,他找到了一塊較大的淵晶。拳頭大小,比之前那塊小一些,但品質差不多。他回到洞府,開始閉關。這一次,他要把這塊淵晶煉化完,衝擊元嬰後期。
他坐在石室裡,把淵晶握在手心,閉上眼。引導力量流入丹田,流向元嬰。元嬰的光越來越亮,從淡金色變成金色,從黯淡變得耀眼。他不敢分心,全神貫注。一天,兩天,三天。淵晶一點一點變小,元嬰一點一點變亮。第四天,淵晶碎了,化成一堆灰白色的粉末。他睜開眼,把粉末吹掉。元嬰後期。不是中期巔峰,是後期。他突破了。
他坐在那裡,把神識沉入體內。元嬰盤坐在丹田裡,閉著眼,雙手放在膝蓋上。以前是淡金色的,現在是金黃色的,像一顆小太陽。靈力在經脈中奔湧,比以前快了將近一倍,也渾厚了將近一倍。他睜開眼,握了握拳。手還是那雙手,但他知道,不一樣了。元嬰後期。他用了將近三年,從元嬰中期到後期。不算快,但也不慢。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骨節咔咔響了幾聲。他走到洞口,看著外面那片黑色的海。海面上有波紋,一圈一圈的,從遠處擴散過來。不是風,是有甚麼東西在水下動。他沒有退。現在的他,不介意打一架。但他沒有下水,轉身走回石室,坐下來。還不到時候。他需要先穩固境界,再去找淵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