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凡從上古戰場遺蹟逃出來之後,在虛無海邊緣的淺水區找了一塊礁石,坐下來,大口喘氣。手還在抖,不是怕,是那種從生死邊緣逃出來之後的後遺症。他把包袱開啟,把從遺蹟裡帶出來的東西一樣一樣擺在石頭上。三件法器,兩瓶丹藥,一塊淵晶。法器是一把劍、一面盾、一枚戒指。劍是中品法器,比破甲劍差一些,但勝在輕便。盾是下品法器,沒甚麼用,他打算拆了取材料。戒指他看不出來是甚麼品階,靈力探進去,裡面有一個小小的空間,一尺見方,能放一些雜物。儲物戒指。他以前只在萬寶閣見過,買不起。現在他有了。他把戒指戴在手上,把包袱裡的東西——丹藥、符籙、那幅畫、歸墟珠——一樣一樣塞進去。戒指的空間不大,但夠用了。他把破甲劍背在背上,把空包袱捲起來,塞進戒指裡。
他把那瓶丹藥開啟,倒出一粒,放在手心。丹藥是淡金色的,表面有一層細細的光澤。回靈丹,品質比他以前買的那些好得多。他把丹藥放回瓶裡,收好。然後把那塊淵晶拿出來,握在手心。淵晶是黑色的,和歸墟珠的顏色很像,但更沉,更涼。他把靈力探進去,晶石裡的力量很純,比歸墟珠吸收的陰氣純得多。他握著晶石,閉上眼,引導那股力量流入丹田,流向元嬰。元嬰顫了一下,不是舒服,是那種很久沒吃飽了忽然吃到好東西的滿足。他睜開眼,把淵晶收好。這東西能幫他突破元嬰後期,但不是現在。現在他需要的是先活下來。
他把東西收好,站起來,飛回洞府。接下來幾天,他沒有出門。他在洞府裡打坐,修煉歸墟訣,用淵晶輔助。淵晶的力量很純,修煉速度比以前快了不少。但他不敢練得太快,怕被淵族氣息侵蝕。他每天只練兩個時辰,剩下的時間就用歸墟珠吸收海水裡的陰氣,溫養元嬰。日子又恢復了那種慢吞吞的節奏。他不出門,淵九找不到他。暫時安全。
第二十三天,他正在打坐的時候,忽然感覺到了甚麼。不是從外面來的,是從心裡來的。那種寒意又來了。淵九。他站起來,把歸墟珠從懷裡摸出來,握在手心。珠子在跳,很輕,很快,像一顆受驚的心臟。他把它塞回懷裡,背上破甲劍,游出洞口。天是灰的,海是黑的。他看見遠處有一團黑霧,正在向這邊移動。霧很大,遮住了半邊天。霧裡有東西在動,不是觸手,是影子。一個人的影子。淵九附身的妖獸。他轉身就往迷霧區飛。飛得很快,靈力催到極致,衣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身後,黑霧越來越近。
他飛過淺水區,飛過深水區,飛過那些散落的礁石和破碎的船骸。身後的寒意越來越濃,像一把刀抵在後背上。他不敢回頭,只是拼命往前飛。迷霧區在前方。那片灰白色的霧,像一堵牆,橫在海面上。他飛進去。那一瞬間,他甚麼都看不見了。霧是白的,濃得像牛奶,伸手不見五指。神識探出去,被霧攪得亂七八糟,甚麼都感應不到。他停下來,懸浮在空中,不敢動。身後沒有聲音,沒有氣息。淵九被霧隔斷了。
他等了一會兒,甚麼也沒聽見。他慢慢往前飛。飛得很慢,每飛一段就停下來,聽一聽,等一等。甚麼也沒有。只有霧。他想起玄冥玉簡裡的地圖。迷霧區很大,方圓數百里,中間有安全路線,像一條彎彎曲曲的蛇,從迷霧區的外圍一直通到深處。他不知道深處有甚麼,但他知道,那是唯一的路。他憑著記憶,找到地圖上標註的第一個節點。那是一塊大石頭,從水裡伸出來,像一隻巨大的拳頭。他落在石頭上,把神識探出去,感知周圍的空間。沒有裂縫。他跳下石頭,繼續飛。
飛了一個時辰,他找到了第二個節點。是一根石柱,歪歪斜斜地立在水裡,柱身上刻著模糊的符文。他落在石柱上,確認周圍沒有裂縫,繼續飛。就這樣,他一個節點一個節點地找,飛飛停停,走了整整一天。天黑的時候,他找到了第三個節點。是一座島,不大,方圓十幾丈,光禿禿的,甚麼都沒有。他落在島上,把破甲劍放在手邊,坐在地上。腿是軟的,手是抖的。他把歸墟珠從懷裡摸出來,握在手心。珠子是涼的,不跳了。他閉著眼,讓心跳慢下來。
在迷霧區裡,他不敢打坐。這裡的靈氣太稀薄,打坐也恢復不了多少靈力。他只能靠回靈丹。他摸出一粒回靈丹,放進嘴裡。丹藥入腹,一股溫熱從丹田升起,散到四肢百骸。他閉著眼,感受那股溫熱在經脈中慢慢走。走了九圈,溫熱散了。他睜開眼,把玉瓶收好。靈力恢復了大約一成。不夠,但比沒有強。
第二天,他繼續飛。按地圖上的標註,迷霧區的深處有一條天然洞穴,玄冥就是在那裡找到的。他要去那裡。那個洞穴比外面安全,至少可以藏身。他飛了三個時辰,找到了第四個節點。是一塊礁石,很小,只夠站一個人。他站在上面,確認方向,繼續飛。又飛了兩個時辰,他看見了那片水。水不是黑的,是灰白色的,像摻了石灰。水面上飄著淡淡的霧氣,比外面的霧薄一些。他落下去,站在水面上,把神識探進水裡。水很深,神識探不到底。但他感覺到了——水底下有東西。不是妖獸,是建築。他深吸一口氣,潛入水中。
水很涼,涼得像冰。他把靈力催到全身,護住心脈,往下潛。越往下越暗,越往下越冷。潛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他看見了水底。不是泥,是石頭。石頭是灰白色的,上面刻著符文,符文還亮著,發出淡淡的藍光。他在水底走了一會兒,看見了一個洞口。洞口不大,被碎石遮著,只露出一個黑漆漆的縫。他把碎石扒開,鑽進去。洞裡沒有水,是乾的。他站起來,點了一盞靈光燈。洞裡很暗,有一股潮溼的黴味。光照不了多遠,但能看清腳下。洞很深,往下斜著,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前面忽然開闊了。是一個石室,不大,方圓兩三丈,四壁光禿禿的。石室中間有一具骸骨,靠坐在牆邊,衣服已經爛了,骨頭白花花的,有的已經散了。骸骨手邊放著一隻玉盒。他走過去,蹲下,開啟玉盒。裡面是一枚玉簡,一塊黑色的石頭。他拿起玉簡,貼在額頭上。神識探入,裡面是密密麻麻的字,字跡工整,但有些地方已經模糊了。
“吾乃散修玄冥,化神初期。被仇家追殺,逃至虛無海。迷霧區空間混亂,吾被困於此,無法脫身。留此玉簡,望後來者得之,勿重蹈覆轍。”
下面是一幅地圖,標註著迷霧區的安全路線,以及如何感知空間裂縫的方法。他把神識退出來,把玉簡收好。然後拿起那塊黑色石頭。石頭很沉,很涼,和淵晶很像,但顏色更深,幾乎不反光。他把靈力探進去,石頭裡的力量很純,比淵晶純得多。但他不敢用。他不知道這是甚麼。
他把石頭收好,站起來,環顧石室。石室沒有其他出口,只有來時的路。他轉身,往外走。走出洞口,水還是那麼涼,天還是那麼灰。他浮上水面,爬上最近的一塊礁石,坐在上面,把玄冥玉簡裡的地圖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迷霧區很大,方圓數百里,中間有安全路線,像一條彎彎曲曲的蛇,從迷霧區的外圍一直通到深處。他現在在深處。玄冥說,他在這裡住了幾十年,把周圍的海域摸了一遍,找到了這條路線。但就算有路線,他也出不去。因為迷霧區的空間裂縫是移動的,今天在這裡,明天可能就在那裡。他只能靠感知。
他決定在洞裡住下來。不是因為他想住,是因為他出不去。淵九在外面守著,他出去就是死。他只能在這裡等。等淵九走,等他變強,等機會。
他在洞里布了一個匿息陣,把歸墟珠埋在石室最深處。然後把從遺蹟裡帶出來的東西分類放好。法器、丹藥、淵晶、那塊黑色石頭。他把黑色石頭單獨放在一個玉盒裡,不敢碰。他不知道那是甚麼,但玄冥把它和玉簡放在一起,一定有原因。他決定先不管它,等以後再說。
日子一天天過去,很慢,很無聊。他每天打坐,修煉歸墟訣,用淵晶輔助。不敢練得太快,怕被淵族氣息侵蝕。每天只練兩個時辰,剩下的時間就研究玄冥的玉簡,學習感知空間裂縫的方法。方法不復雜,但需要大量的練習。他每天把神識探出洞外,感受周圍空間的波動。一開始甚麼都感覺不到。練了半個月,他感覺到了。很輕,很細,像一根頭髮絲在水裡飄。他跟著那道波動,找到了裂縫的位置。裂縫在洞外三十丈的地方,看不見,但能感覺到。他記住了那個位置,第二天再去,裂縫已經不在了。他繼續練。每天找,每天記。一個月後,他能在百丈範圍內感知到裂縫的存在。雖然不能精確到位置,但至少知道大概方向。
半年後,他能感知到裂縫的移動軌跡。它們不是隨機出現的,是有規律的。像潮汐,隨著某種力量漲落。他把規律記下來,畫在玉簡裡。一年後,他能在裂縫之間穿行而不碰到它們。他覺得自己可以出去了。不是離開迷霧區,是去更深處。玄冥的地圖上標註了一個地方——“虛無之心”。在迷霧區的最深處。他不知道那是甚麼,但他想去看看。歸墟珠在懷裡發燙,像是在催促他。
他站起來,把歸墟珠從石頭下面挖出來,貼身收好。把破甲劍背上,把戒指裡的東西清點了一遍。然後他游出洞口,往深處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