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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5章 第三塊

2026-04-18 作者:吳克窮

從天域城往西北偏北的方向飛了三天,楊凡找到了第三塊碎玉。地方比前兩次都偏,在一片乾涸的河床底下。河床很寬,彎彎曲曲的,從西往東延伸,像是被一把巨大的刀在地上劃了一道口子。河床裡沒有水,只有石頭和沙子,大大小小的石頭被水衝得很光滑,圓滾滾的,踩上去硌腳。他沿著河床走了大約一個時辰,碎玉的脈動越來越強。不是從耳朵裡聽見的,是從心裡感覺到的,像有甚麼東西在很遠的地方敲鼓,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脈動最強的地方,河床中間有一塊大石頭。石頭很大,半人高,表面被風沙磨得很光滑,摸上去像摸著一塊玉。他蹲下來,手按在石頭上,靈力順著石頭往下探。石頭下面是空的。他站起來,退後一步,雙掌齊出,打在石頭上。石頭裂了,不是碎,是裂成兩半,往兩邊倒下去。石頭下面是一個洞口,黑漆漆的,往裡吹風。風是涼的,和幽冥谷的風不一樣,沒有那股腐朽的甜味,只有泥土的味道,潮溼的,像是很久沒見過陽光。他跳下去。

洞很淺,往下落了一丈就到了底。底下是一條天然的裂縫,很窄,只能側著身子擠過去。他把包袱舉過頭頂,側著身子往裡擠。石壁上的石頭是溼的,滑溜溜的,蹭在他臉上,涼得他打了個哆嗦。擠了大約一炷香,裂縫忽然開闊了,他跌跌撞撞地從一個洞口滾出來,摔在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泥。這是一個石室,不大,方圓兩丈,四壁光禿禿的,甚麼都沒有。但石室中間有一個石臺,石臺上放著一隻玉盒。和前面兩次一樣,玉盒是青色的,表面沒有任何紋路,光溜溜的。他走過去,開啟玉盒。裡面是一塊碎玉。青色的,拇指蓋大小,邊緣參差不齊。他拿起來,翻過來看。背面刻著兩個字——“歸墟”。正面有半個符文。他把三塊碎玉從懷裡摸出來,拼在一起。這一次,中間還缺兩塊,但拼出來的部分已經能看出一個完整的符文輪廓了。那個符文,和他那幅畫裡的線條,一模一樣。他看了很久,然後把玉收好,轉身往外走。

爬出洞口的時候,天快黑了。他站在河床上,看著那條幹涸的河道,看著那些被水衝得光滑的石頭。這條河,很久以前是有水的。水從西邊來,往東邊流,流過這裡,流過天域城,流過更遠的地方。後來水乾了,河也死了。只剩下石頭和沙子。他站在那裡,站了很久。然後他騰空而起,往南飛。

回到天域城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了。他先去萬寶閣找了白髮老者。老者正在整理貨架,看見他,放下手裡的活。“找到了?”楊凡把三塊碎玉放在櫃檯上。老者拿起一塊,看了看,又拿起另一塊,拼在一起。他看了很久,然後把玉放下。“還差兩塊。”楊凡問:“去哪兒找?”老者想了想。“碎玉之間的感應會越來越強。你找到三塊,剩下的兩塊應該不遠了。但你得小心。”他看著楊凡。“找碎玉的不止你一個人。”楊凡愣了一下。“還有誰?”老者搖頭。“不知道。但我見過有人在打聽歸墟之門的事。那人不簡單,至少元嬰後期。你遇到他,別硬拼,能跑就跑。”楊凡沉默。元嬰後期,他打不過。他把玉收進懷裡。“知道了。”

從萬寶閣出來,楊凡沒有回客棧,而是去了韓松的院子。韓松正在劈柴,看見他,放下斧頭。“回來了?”楊凡在臺階上坐下,把那三塊碎玉從懷裡摸出來,放在臺階上。韓松看了看,蹲下來,拿起一塊。“這是甚麼?”楊凡說:“歸墟之門的碎片。”韓松看著他。“歸墟之門?”楊凡點頭。“天淵秘境第三層那扇門?”楊凡點頭。韓松沉默了一會兒。“你要進去?”楊凡說:“不知道。先把碎片找齊再說。”韓松把玉放下,拿起斧頭,繼續劈柴。“小心。”楊凡點頭,站起來,走了。

回到客棧,他把三塊碎玉放在桌上,盯著它們看了很久。然後他把那幅畫拿出來,攤在桌上。畫裡的線條,和碎玉上的符文,在他腦子裡重疊在一起。一筆一劃,一橫一豎。他伸出手,在桌上用手指畫了一遍。畫完,他停下來,看著自己畫的那道痕跡。痕跡很淺,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但他看見了。那道痕跡,和他畫了無數遍的“歸”字,一模一樣。不是像,是一樣的。他愣住了。他畫了那麼多年的那個字,就是歸墟之門上的符文。他一直在畫它,一直在畫,畫了無數遍,但從來沒認出來。他盯著桌上的痕跡,盯了很久。然後他把畫收起來,把碎玉收好,躺下,閉上眼。

那塊碎玉,在西北方向。不是西北偏北,是正西北。他感應到了。不是用靈力,不是用神識,是心裡有數。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喊他,聽不見聲音,但知道方向。他睜開眼,看著天花板。天花板是木頭的,有幾道裂縫。他盯著那些裂縫,盯了很久。然後閉上眼,睡了。

第二天天沒亮,他就起來了。背上破甲劍,打好包袱,出了北門,往西北方向飛。這次飛了五天。不是距離遠,是方向不好找。碎玉的脈動時強時弱,有時候明明感覺到了,飛過去又沒了。他落下來,走一段,再飛,再落,再走。走走停停,像是沒頭的蒼蠅。第五天,他看見了一座山。山不高,但很陡,像一根手指從地裡伸出來,指著天。山是灰白色的,不是石頭的灰白,是骨頭的灰白,像是被火燒過,又像是被水泡了很久。他站在山腳下,仰著頭看。山頂在雲裡面,看不見。他低下頭,看見山腳下有一塊石碑,半埋在土裡。碑上刻著兩個字。字很大,一筆一劃,深深地嵌進石頭裡。那兩個字,他不認識,但他知道那是甚麼。歸山。他愣住了。歸山。他來過這裡。上一次來,他金丹後期,在山頂看見了一扇門,推不開。後來他元嬰初期了,又來了一次,推開了那扇門,在裡面見到了一個叫陳淵的人。陳淵說了一些話,他聽不太懂。但有一句他記住了——“歸墟之門,不在外面,在你心裡。”他以為他懂了。現在站在山腳下,看著那塊石碑,他忽然覺得,他其實沒懂。

他拿出碎玉,握在手心。脈動很強,強得像有人在敲他的胸口。方向,就是這座山。他抬起頭,看著山頂。山頂在雲裡面,看不見。他把碎玉收好,開始爬山。元嬰初期巔峰爬歸山,比上次快。上次他爬了一天一夜,這次只用了半天。到山頂的時候,是中午。太陽在頭頂,但山頂上很冷,風很大,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山頂上甚麼都沒有,沒有樹,沒有草,沒有石頭。只有一扇門。門不大,剛好能過一個人。門框是石頭做的,灰白色,上面刻滿了符文。那些符文,和他畫裡的線條一模一樣。他站在門前,看著那扇門,看了很久。然後他伸出手,推了一下。門沒開。他又推了一下,還是沒開。他收回手,看著自己的手。手還在,沒斷,沒傷。但門沒開。他把碎玉從懷裡摸出來,貼在門上。門亮了。不是開,是亮,符文一道一道地亮起來,像是一條條發光的蛇在石頭上爬。亮了一會兒,又滅了。門還是沒開。他把碎玉收好,退後一步,看著那扇門。

他想起陳淵說的話——“等你準備好了,門會自己開。”他沒準備好。他以為自己準備好了,其實沒有。他站在山頂上,看著那扇門,看了很久。然後他轉身,開始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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