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
纏繞著劍罡的劍刃在虛空中游弋。
唰啦——!
不僅連綿不絕,劍招的數量也極多。
看起來甚至有些雜亂的劍法。
但是,其中存在著明確的規則。
艱辛歲月所磨練出的熟練配合。
阻斷動線、旨在懲罰對手的動作。
數十名劍隊員正如此配合著行動。
僅僅是為了,抓住一個人。
單看情形,這是絕對無法抵擋的洪流。
但令人驚訝的是,對方在這般攻勢下,卻若無其事地抵擋了下來。
看著這一幕,武林盟嶺南支部的支部長、化境武人衛碩,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怎麼回事?’
咚——!
“呃啊!”
混亂的景象中,有人沖天而起。
從一個人開始。
咚!咚咚——!
接二連三地,盟的武人們倒下了。
‘那到底是甚麼…!’
衛碩在這景象中,不得不瞪大了眼睛。
是風暴。
劍刃形成的風暴如此肆虐,為何那人卻能如此平靜?
簡直像是風暴的中心。
劍式華麗而精準。
嶺南是邪派中人尤為猖獗的地方。
在那裡,他們是為了抓捕魔物乃至罪犯而訓練出來的人。
是境界低嗎?並非如此。
據徐棟報告,對方至少是化境武人的推測,所以召集了強者前來。
一流以下的武人都已排除。
全是絕頂的武人。
外加兩名大主級人物,以及化境的自己。
論戰力,這是足以擒拿通常所說的“家主級”武人的水平。
但對方卻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咻咻咻——! 劍如潮湧。
不。是試圖湧上。
鏘——!
揮劍出擊的人,因突如其來的衝擊失手掉了劍。
啪——!
“咕嚕!”
緊隨其後的衝擊讓他翻著白眼倒下。
一人倒下的間隙,後面的兩人撲了上來。
但,結果也是一樣。
他們竭力揮劍,但——
砰——!
“呃!”
“嘎啊!”
方向被扭曲,劍招瓦解。
緊接著爆開的衝擊將他們遠遠震飛。
如此飛出去的人,十個裡有十個都失去了意識。
戰鬥開始,最多不過半刻鐘。
“呃呃呃……”
“嗚啊……”
不算狹窄的平原上,充滿了呻吟聲。
鋒利的劍插在地上,或是散亂地落在原野各處。
“……”
看著這一幕,衛碩的臉上充滿了驚駭。
當所有人都倒在地上,痛苦地喘著粗氣時,
那中心站著一位青年。
正抓著剛才還在攻擊的隊員的衣領。
一滴汗都沒流的輕鬆神色,他用乾澀的眼神略微掃視周圍。
然後嗤笑著說:
“大家是困了嗎?得多困才會這麼早就躺下啊。對吧?”
“……”
對於這個問題,衛碩沒能給出任何回答。
因為他正忙於把握狀況。
‘不妙。’
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那麼多武人倒下了。
甚至,
‘都還留著一口氣。’
只是粗重地喘息著,沒有一個死去。
這意味著是制服了所有人,而非殺死。
咚。
青年鬆手,被抓著衣領的人也軟軟倒下。
現在,站在這平原上的,只有衛碩和那名青年。
看著這景象,衛碩感到一股寒意。
‘不一樣。’
年輕的外貌,異樣的氛圍。
僅憑這點,已足以確立不凡的預感。
但從剛才的戰鬥方式中,衛碩感受到了更多。
‘沒能介入。’
在無數人混戰期間,
原本衛碩也應該介入,以制服那人。
但他沒能做到。
這不是因為衛碩只是在旁觀。
‘那是那人有意為之的。’
為了讓衛碩無法介入戰鬥,他契合了所有的動線。
正因如此,衛碩在部下們倒下時,連手都沒能好好插上。
‘怎麼可能做到?’
在那複雜的局面中,如何能營造出這種狀況?
這需要擁有極度豐富的以寡敵眾的經驗才能做到。
“……”
擦去流下的汗水,衛碩開口了。
“……有件事想問。”
聽到這話,仇楊天露出了笑容。
“這種時候?真是有趣的人。”
“拳魔·杜文剛。”
“嗯?”
聽到有些耳熟的名字,仇楊天點了點頭。
“殺死他的,是閣下沒錯吧?”
“嗯……”
杜文剛……杜文剛。
“啊。”
想起來了。
“是那個傢伙啊。”
幾天前殺掉的男子。
他的名字大概就是杜文剛吧。
‘在秘庫周圍徘徊的傢伙。’
仇楊天來此地的原因之一,
正是為了內含萬載寒鐵的秘庫。
他曾與在秘庫周圍徘徊的那人發生過沖突。
‘打起來才發現是邪派,就殺了來著。’
是司馬五帝之一嗎?
打鬥時他好像自己這麼說過。
沒太在意。
‘稱其為五帝,未免太弱了。’
不知為何會被稱為五帝,但以仇楊天的判斷,杜文剛遠未達到那個水準。
看到仇楊天這樣的反應,衛碩嚥了口唾沫。
“……果然。”
“怎麼知道的?”
仇楊天一副沒打算隱瞞的樣子。
“杜文剛幾天前突然身亡,加上在離此地不遠的地方出現了像閣下這樣的高手,我認為有關聯。”
“啊。”
仇楊天這才理解了衛碩的行動。
“所以才帶了這樣的戰力來?”
“……回答和剛才一樣。只是想鄭重地請閣下過去罷了。”
“但如果我說不,你們就打算硬抓吧。”
“……”
對於仇楊天的話,衛碩沒有回答。
只是,
唰。
他舉起劍,對準了仇楊天。
“你的目的到底是甚麼…”
“這位大叔真有意思,你們想抓我過去,還問我有甚麼目的……”
“這是閣下有意營造的狀況吧。”
衛碩的話讓仇楊天收起了臉上的微笑。
“哦。”
接著是一聲輕微的感嘆。
仇楊天眯起眼睛看著衛碩。
“憑甚麼這麼說?”
“我看過部下提交的報告。說是發現了馴服魔物的高手。”
衛碩說著,看向倒在地上的徐棟。
“甚至還有訊息說,你正在打聽近來鬧得沸沸揚揚的殺人鬼的資訊。”
“但是。”
“我本來沒想太多。但現在看來,有疑問。”
“甚麼疑問?”
咕嘟。
衛碩嚥了口唾沫,看著仇楊天。
“為甚麼沒有殺人滅口,反而讓他活著回來向我報告?”
拳魔身亡。
同時出現身份不明的高手。
甚至還在尋找殺人鬼,並飼養著能捕食紅色魔物的怪物。
“那些資訊,莫非是故意展示給我的?”
是為了讓自己得知。
那人莫非是故意如此安排的?
衛碩腦中閃過這樣的念頭。
聽了這話,仇楊天說:
“比看起來聰明嘛?”
和剛才一樣,沒有明確否認。
那反應反而讓衛碩感到不安。
“……你到底是甚麼目的?”
“目的啊。”
嗒。
仇楊天稍稍放鬆了身體。
“原本,我是打算離開前,直接去支部一趟的。”
“去嶺南支部?”
“沒錯。因為那裡有點事要辦。”
“甚麼……?”
“但現在沒必要了。那件事,不是自己跑到我眼前來了嗎?”
說話間,仇楊天用手指指向某物。
看到這,衛碩一驚。
因為指尖所指的不是別人,正是自己。
“……閣下的目標是我?”
“倒不是目標那麼誇張。算是途經的某種東西?”
“到底為甚麼?”
衛碩帶著疑問問道。
這也難怪。
衛碩沒做過會讓這種人記恨的事,
也想不起有甚麼關聯。
但是,目標是自己?衛碩無法理解。
對此,仇楊天看著衛碩說:
“還需要更多說明嗎?”
“……”
“反正你現在該做的事,不就一件嗎?”
聽了仇楊天的話,衛碩因為突然想起的一件事,咬住了嘴唇。
“……盟裡通傳的訊息裡,有一個傳聞。”
就是七天前聽到的訊息。
“說是近來中原有幾個盟裡的主要人物被暗殺。”
“哎呀,有這種事?”
仇楊天做出聽到新奇訊息的表情。
但衛碩卻皺起了眉頭。
“閣下就是那個犯人嗎?”
“你覺得呢?”
嗒。
仇楊天向前邁出一步,衛碩也同時提聚氣息。
讓精神冷靜下來。
看過剛才的戰鬥,不能大意。
‘不管是甚麼目的,都不能退讓。’
嘶嘶嘶——!
衛碩的劍上凝聚罡氣。
從他身上迸發的鬥氣籠罩了四周。
從一開始就全力以赴。
如果和部下一起事先制服就好了,既然沒能那樣,就不能猶豫。
‘瞄準下盤。’
如此判斷後,衛碩動了。
就在劍即將揮向虛空的剎那,
咔嚓——!
“……!!”
還沒來得及形成完整的攻勢,衛碩的手臂就被扭斷了。
仇楊天不知何時出現,擊碎了他的關節。
“呃啊!”
但衛碩立刻在被扭斷的手臂上換手握劍,再次扭轉身形——
咚!咔嚓——!
動作還沒開始就被封鎖。
膝蓋碎裂,衝擊襲向胸口。
“咳呃!”
撲通。
衛碩無力地跪倒在地。
咕嚕嚕。
嘴角流下血水。僅僅一個回合,衛碩的身體已是遍體鱗傷。
“呃…呃……”
衛碩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仇楊天。
站在面前俯視衛碩的仇楊天,眼中沒有任何感慨。
“剛才問過吧。為甚麼目標是你。”
“…咳…呃……”
“其實對現在的你,倒沒甚麼怨恨。”
仇楊天說著,略微垂下視線,與衛碩的眼睛對視。
“是對過去的你,有點事要辦。”
“…什…甚麼…意思……”
“知道嗎?”
仇楊天的青眼中閃過光芒。
“從現在起大概三年後,在一場戰爭中,你會帶領一支還算不錯的部隊。”
名字好像是叫雪華部隊?大概是的。
“還算不錯的部隊。因為那裡的大主辦事挺利索。”
雖然是戲謔的語氣,但衛碩被一種莫名的氣息壓得喘不過氣。
“但是,幹得好好的,那些傢伙中途叛變了。”
“…呼…呼…那…呼……”
“在那過程中,一個明明好好地站在最前線的女人,被刀刺中,差點死掉。”
“到底…現在…在說甚麼……”
“血不停地流,我揹著她拼命地跑。還下著雨。”
被血浸溼的後背。
彷彿要衝刷掉血跡般傾瀉的雨線。
就這樣逃到的那個洞穴。
“想起那時候,到現在心情還很糟。”
那是從未忘記過的,那天的記憶。
所以仇楊天必須對現在的衛碩說出這番話。
“這就是我想見你的原因。”
“那種…荒唐的……”
咔嚓。
衛碩沒能把話說完。
因為仇楊天揮拳打碎了他的頭顱。
咚——!
頭顱消失的衛碩的軀體倒在地上。
仇楊天用衣服粗略擦掉沾上的血,站起身。
然後立刻走向某處,
嗒,嗒。
在倒下的人群中,用腳輕輕踢了踢某人。
“知道你還醒著。”
“……!”
仇楊天踢著的,正是徐棟。
在戰鬥中暈倒的徐棟,剛剛恢復了意識。
仇楊天對這樣的徐棟說:
“反正你現在也起不來,就別勉強了。聽著就行。”
“…饒…饒命……”
“不殺你,別慫。話還沒說完呢,別打斷。小心我把你別的部位也打斷?”
“……”
聽了仇楊天的話,徐棟緊緊閉上了嘴。
“我剛殺了你們支部長,對吧?”
“……”
“那你該怎麼辦?”
“……”
“這個可以回答。”
“……!我絕對不會說…!到死都會保持沉默…!”
“不對,不是那樣。”
對於徐棟的反應,仇楊天似乎不太滿意。
“以俠義聞名的武林盟劍隊,不該那樣吧?得按程式來。”
“那…是甚麼意思……”
“你不是挺會報告的嗎?就那樣做。把現在的情況全寫下來,如實、好好地彙報上去。”
說這話的仇楊天,眼睛裡分明帶著笑意。
“然後,關於犯人的資訊,就寫這個。”
仇楊天靠近徐棟說道。
“寫‘天魔’。”
聽到這聲音,徐棟身體一顫。
“這就是我現在饒你一命的原因。好好記住?”
“…明……”
砰——!
“呃。”
似乎不想再多說,仇楊天擊打徐棟的後頸,讓他再次暈了過去。
這樣一來,四周就沒有一個清醒的人了。
除了仇楊天,以及在旁看著這一切的青年。
“這裡的事好像差不多結束了……”
整理般地說完,仇楊天轉移了視線。
朝向背靠著樹根坐著的劍魔。
劍魔像是無法相信眼前狀況般,眼睛瞪得老大。
仇楊天對著這樣的劍魔說:
“喂。”
“……!!”
被叫到的劍魔嚇了一跳。
臉上濺著血也沒擦的仇楊天,顯得格外恐怖。
但不知為何,劍魔無法將視線從那身影上移開。
仇楊天說:
“你叫甚麼名字?”
“……”
冷淡的問話。
對此,劍魔猶豫著開口。
總覺得必須回答。
“…律…成律……”
“成律?”
聽到名字,仇楊天失笑。
“真他媽不配。那是甚麼看起來善良的名字?”
說完,他轉身邁步。
走了幾步後,仇楊天回頭看著成律說:
“幹嘛呢,跟上來。”
“……!”
跟上去?
成律一陣錯愕,看到這,仇楊天接著說:
“啊,如果不想去的話,最好提前說。”
以為說不想去就可以不去的瞬間,
“因為我會打斷你的腿,然後扛著你走。”
“……”
成律聽到這話,小心翼翼地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