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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3章 第497章 萬(4)

2026-05-08 作者:詞非魚

有一位無名的女子。

不,也曾有過幾次名字,但她從未對其傾注過感情或賦予意義。

反正是隨時間流逝便會消失的名字。

若特意傾注感情,反而會成問題。

因為這樣一來,在下一次重複時間時,它會殘留心中,成為芥蒂。

女子必須不斷重複人生。

直到抵達所期望的結果為止,這是賦予她的使命。

那樣的事情,有多少次了呢?

次數太多,多到無法計數去回想。

如今還能記起的“第一次”,嚴格來說也是大約超過一千次時的記憶了。

數字到了如今,已不再重要。

姑且粗略地以“萬”相稱吧。

或許比那還要多上數倍,但女子決定就當作是一萬次。

無數的人生。

為了甚麼必須如此重複,連最初的意義也早已忘卻的時刻。

在重複過程、勉強朝著稍好的方向前進時,便來到了此處。

即便如此,女子仍努力嘗試回憶。

必須記住曾有過名字的歲月。

必須記錄下曾能短暫展露笑顏的時光。

因為那是支撐女子堅持下去的動力。

- ■■啊。

回想起那看似不耐煩卻又帶著親切呼喚的名字。

那是再也無法聽到的名字了。

當她回到最初時,一切都會化為烏有。

就連重要的記憶,也曾被扭曲為妄想。

女子在漫長的歲月裡,經歷了許多。

也曾成為中原最頂端的霸主。

也曾成為歷史上最大鏢局的鏢主。

也有過成為武林盟主的人生。

還有過成為一家世家家主的記憶。

度過了如此多的人生。

經歷瞭如此多的事情。

然而,她從未因此停歇。

事實上,即便反覆思量,也改變不了甚麼。

只是這樣活著罷了。

正因如此,女子。

她既厭惡著那與自己容貌相同的“半身”。

同時,也羨慕著她。

在重複的人生裡,對方能選擇遺忘,而自己卻不能。

正因經歷了遺忘,才能始終保持相同信念的她,實在令人羨慕。

在無數的經歷中,女子回想起自己曾堅守信念的那數百次人生。

她也有過努力拯救世界的時期。

曾將那視為信念,也曾以為是上天賦予自己的使命。

真是可笑。

即便是那般堅定的信念,在無盡的歲月面前,也終會腐朽、磨鈍。

女子正是如此。

如今她心中所剩的,既非信念,也非使命感。

那些東西早已鏽蝕、崩塌,不復存在。

她所餘下的,唯有淡淡殘留的回憶。

- 太辣的不太行。不好吃。

對辛辛苦苦做好的食物嘟嘟囔囔的聲音。

- 好冷。對吧?

說著想牽牽手之類的傻話的笨拙。

- …我先走了。對不起。

為了救她而獻出自己生命的決絕。

正因她將這些都刻骨銘心地記著。

才只是,這樣活著。

隨著時間流逝,她放棄了越來越多。

每放棄一樣,都感到心如刀割。

但最終,必須一樣樣捨棄。

因為只有這樣,才能活下去。

是女子自己嗎?不。

女子從未珍視過自己的性命。

死了,不過是重新從最初開始罷了。

她所珍視的,並非如此。

從輕微的開始,到珍貴的事物,逐一放棄。

放棄了曾有人呼喚的名字。

放棄了曾溫柔握住的手。

停下了總是主動邁出的腳步。

在尚能計數的日子裡,她終於領悟:

想要守護。

然而,這樣做反而無法守護。

不斷捨棄。

每次都感到心臟被撕扯的痛楚。

這痛楚,並未因習慣而麻木。

必須捨棄一樣。

只有這樣,才能活下去。

不是“我”活下去。而是“他”活下去。

最終總是走向崩壞、一再崩壞的世界。

女子所渴望的,唯有一件事。

比起期望自己得到遺忘。

更希望他能在結局未定的世界裡活下去。

信念與自豪。

比起那些終將被時間磨鈍的無用之物,

對無名的女子而言,那才更為重要。

因此,她更加放棄了去到他的身邊。

他與自己的性情不同,是個能為他人輕易獻出生命的人。

而為自己而活、最終燃盡生命的輪迴,她已經歷太多。

可笑的是。

在沒有她的人生裡,他大多都活得更久。

直到世界崩壞、腐朽為止。

並非如此——她否認著,又繼續嘗試活了幾次之後啊。

女子終於能夠放棄否認了。

沒有自己,他才能活下去。

即便確信如此,仍難以輕易放手的,是那卑劣的執著和貪念。

現在不也是如此嗎?

終究無法放棄待在他身邊的執著。

從自己的“半身”那裡獲得目光,以此代償,卻無法拋棄那醜陋的嫉妒心。

明知必須捨棄一切,卻分明仍有無論如何也無法割捨之物。

正因如此,才會如此震驚。

“有人告訴我。”

最初是恨不得殺之而後快的仇敵。

“將我送回過去的時間的,”

後來卻成為珍貴的摯友。

而到了更遠的未來,更是為她取名、呼喚她的夫君。

“說是你做的……對嗎?”

這意味著,女子連那“最終也無法捨棄之物”,都一併捨棄了。

***

聽到我的問題,天魔的眼神,分明是驚訝的。

我從沒見過她睜得如此大的眼睛。

那雙總是盛滿傲慢與冰冷的眼眸,竟能睜得這麼大。

那表情,竟與現世的魏雪兒有些相似。

‘我在想甚麼。’

我立刻將這念頭從腦中抹去。

只是長相相似產生的錯覺罷了。

那可怕的存在,怎麼會和那莽撞丫頭一樣?

‘只是長相相似產生的錯覺。’

仔細一想,這本身也是個問題。

比較身後倒下的小劍聖與天魔的面容,除了髮色和瞳孔,幾乎可以看作是同一個人。

為何會這樣?

與此同時。

‘這條胳膊為何如此躁動不安。’

左臂上依然感受到的敵意,也是件令人困擾的事。

這本是面對血魔時才會有的感覺。

為何面對天魔時,也會感受到同樣的情緒?

反觀魏雪兒,為何卻沒有這種感覺?

‘怎麼回事。’

這兩個人,究竟是甚麼關係?

至少……天魔與血魔有所關聯,這點似乎沒錯。

那麼,換而言之,既然天魔與魏雪兒有關聯,

是否也意味著血魔與魏雪兒有關聯?

‘血魔和魏雪兒?’

怎麼可能?

想到這個,事情就變得太複雜了。

劍尊怎麼會把那樣的魏雪兒當作孫女養大。

因此,我必須深究,劍尊為何會將她那樣的魏雪兒當作孫女撫養。

這並非此刻該回想的事。

‘現在重要的是……’

此刻對我而言,重要的只有眼前的天魔。

面對她,無法分心他顧。

不會有哪個瘋子能在面對那般浩瀚的存在感時,還能去想別的。

更何況,天魔此刻正罕見地身體僵硬著。

‘……現在偷襲,能贏嗎?’

這種微不足道的念頭一閃而過,但我心知肚明絕無可能。

剛才可是親眼目睹了小劍聖是如何被擊敗的。

不,別說看清,連看都沒能看清,動作實在太快了。

‘這路還他媽的遠著呢。’

看到那個,才再次切實感受到,自己曾想抵達的那個境界,是多麼高不可攀。

區區化境,根本望塵莫及。

重新想起早已心知肚明的事,實在令人很不舒服。

“……嗯。”

天魔聽了我的問題,僵了片刻。

隨即很快放鬆身體,托起了下巴。

一副陷入沉思的模樣。

片刻之後。

咯噔噔——!

她鬆開了壓制著空間裂痕的手。

咔嚓嚓——!

被強行閉合的裂痕,壓力一解除,便如同積蓄的力量得以釋放,重新顯現出來。

隨即——

咕嗚——!

“……!”

和剛才一樣,身體被拉向裂痕的感覺再次傳來。

我正慌忙想要提起內力——

“是這樣嗎。最終,除了那個方法,似乎別無他解了呢。”

天魔看著我,如同自言自語般說道。

“掃興了。”

說這話時,她的眼眸不知為何,光芒似乎黯淡了些許。

“突然說甚麼……”

“進入此門,你便可回到原本的世界。”

“……甚麼?”

聽到這話,我看向那道裂開的縫隙。那縫隙難道就是通往我所在世界的門?

‘它為甚麼會突然冒出來?’

簡直莫名其妙。

我在這裡做了甚麼嗎?

‘既然這樣,那“後悔”到底跟我有甚麼關係?’

和唐帝文所說的,豈不是毫無關聯?

天魔指著開啟的門扉說道:

“現在,去吧。”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我勉強擠出的這句話,讓天魔嘴角泛起一絲譏諷的笑意。

“你本就心知肚明,這問題並非真為尋求答案。”

“……”

“你以為本座當真不知?”

聽到天魔的話,我嚥下了到嘴邊的話。還以為自己多少矇混過去了,看來她一眼就看穿了我的意圖。

確切地說,聽到答案固然好。但正如她所言,那並非本質。

我只是為了拖延時間、轉移她的注意力罷了。

但是。

‘那個回答,不就意味著……’

將我送回過去的,果然是她本人,可以這樣理解嗎?

“……為甚麼?”

我不由自主地吐出了疑問。

到底為甚麼?

究竟為何,又是用甚麼方法,將我送回過去的?

“你為甚麼要……”

“不知道。我並非你那個世界的人。”

“別騙我。你知道……”

“騙你?”

聽到我的話,天魔皺起了眉頭。

同時,一股駭人的威壓從她身上爆發開來。

“對本座一無所知的你,休要妄加揣測。本座相當不快。”

“……”

似乎是觸怒了她的心情,她撇著嘴說出的這句話,讓人不寒而慄。

僅僅是釋放威壓,空氣便彷彿為之扭曲。

我在這威壓下幾乎窒息,無法做出任何回應。

“你本非此世存在,就此消失吧。”

“……我還……沒有。”

“你已實現了此世所期望的意志。此門便是明證。”

天魔如此說道。

但我甚麼都沒做。

“無論作何選擇,結果都不會改變。”

這是唐帝文對我說過的話。

以此推想,我來到此世後,尚未來得及做任何事。

是看穿了我的表情嗎?天魔維持著冰冷的眼神,對我說道:

“你似乎有所誤解。”

“……甚麼?”

“原本無論你做甚麼,都不會有任何改變。”

“那是甚麼意……”

- 是害怕魔劍後為護你而死嗎?因而想要救她?

“……!”

- 還是說,怕身後那些雜碎受傷?

天魔輕描淡寫說出的話,讓我全身僵硬。

這些事,天魔究竟是如何知道的?

不顧震驚的我,天魔繼續說道:

“不知你曾作何夢想,但將你送來此世的存在,似乎也有不明之事。”

“……你……”

“只要本座尚在,你能改變的,便甚麼也沒有。”

“你……到底是甚麼人?”

為何連這些都知道?

“可笑的問題。你豈非早已知曉本座的身份?”

天魔看著我笑了。

“本座是天魔。此外別無他名。即便曾經有過——”

她一邊說著,一邊用平靜的手撫摸著我的臉頰。

不知她做了甚麼,我僵硬的身體無法掙脫她的觸碰。

手臂在顫抖。

或許是厭惡天魔的碰觸,左臂正瘋狂地顫抖。

天魔瞥了一眼我的手臂,眼角微挑,對我說道:

“本座早已遺忘。”

她話音落下的同時,魔境門急速擴大。

“你也該如此。”

隨即,那道裂痕便將我吞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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