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噔噔。
吞噬了仇楊天的魔境門逐漸消失,連裂痕的痕跡也完全消散之後。
天魔靜靜地凝視著虛空。
沉默持續瀰漫,縈繞在周圍。
“哈啊…哈啊…”
突然消失的仇楊天,四處都能感受到尋找他的視線。
天魔隨之將目光轉向了魔劍後。
“魔劍後。”
聽到天魔的呼喚,一直跪伏在地的魔劍後抬起了頭。
從她的目光中,天魔能感受到。
魔劍後眼中那清晰可見的遺憾。
於是問道:
“感到遺憾嗎?”
“……不是的…”
是謊言。魔劍後分明感到了遺憾。
但是,天魔並未因這謊言而責怪魔劍後。
在她所經歷的無數人生中,魔劍後始終如此。
而且。
其中也摻雜著一絲懊悔——自己本可拯救魔劍後的人生,卻未曾去做。
雖說是出於必要,但心中隱隱的不快之感,也是無可奈何。
所以,至少這一次,天魔也決定施以慈悲。
“若你希望,就說出來吧。”
天魔說著,用手指向虛空。
隨即——
滋滋滋滋——!
“……!”
天魔伸出的指尖處,虛空開始撕裂。
“若你願意,本座亦可送你前往那裡。”
“……”
隨著天魔手指的動作而擴大的裂痕。
與吞噬仇楊天的白色裂痕不同,天魔創造的裂痕充滿了紫色光芒。
“……”
儘管如此,魔劍後還是明白。
去到那裡,就能見到仇楊天。
因為教主是不會說謊的人。
若真的前往那裡,就能再次見到他嗎?
這樣的念頭掠過魔劍後的腦海。
還有許多未能問出口的話。
而且,回想起此世的那個“他”,以及剛才仇楊天看著自己的眼神,魔劍後心中湧起復雜的情緒。
還想再看那樣的眼神。
也想知道,他為何會用那樣的眼神看自己。
記得裂痕出現時,他首先顧及的是自己。
雖是短暫的瞬間,但一切對魔劍後而言,都如烙印般留存。
但是。
“……我不會去的。”
魔劍後並沒有去找他的打算。
對於這堅決的回答,天魔輕輕歪頭問道:
“理由呢?”
“‘我的’他……在這裡。”
“嗯。”
聽到魔劍後的回答,天魔嘴角微揚,轉開了頭。
真是無比可笑的回答。
魔劍後的眼眸清晰地閃爍著光芒。看著那光芒,天魔想道:
‘“我的”……嗎。’
她說出的這句意味深長的話。
雖然剛剛消失的仇楊天也是仇楊天,
但留在這個時代的仇楊天,更為重要。
乍看之下,似乎是這個意思。
但從她特意稱之為“我的他”來看,
這更像是在對面前氣喘吁吁的“半身”宣告,
又或者,是說給天魔聽的話語。
‘有點讓人火大呢。’
陡然升起的殺意。
天魔感受著久違湧上的這種極致情緒,勉強忍住了笑意。
真想立刻掏出魔劍後的心臟殺了她。
但不能那麼做。
魔劍後在此次人生中,還有未盡之事。
而且,這回答雖然招致殺意,卻也令她多少有些滿意。
吱吱嘎嘎。
天魔收回了撕裂空間的手指。
手指收回,裂痕便自行閉合,消失無蹤。
“說了句讓我順心的話,這次便算了吧。”
聽到天魔隱晦的話語,魔劍後低下了頭。
見此,天魔嘴角泛起一絲笑意。
看來那話果然是衝著自己說的。
本來該施以懲戒,但因那心意與自己有幾分相似,便決定作罷。
同時。
“終於知道了該去的地方……”
不知是第幾次,在足有數千次的重複後,才好不容易找到。
不,或許早已知道。
只是因為“還想多看幾眼”這份執念,才一再拖延。
正因無法放下這份執念,才徘徊了許久。
‘終究……’
終究還是無法避免的樣子。
嘗試了無數方法,用盡了所有努力。
最終。
‘看來,必須放開你了。’
意識到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直到親眼所見,才敢確信。
是解脫嗎?
不,剩下的,唯有無盡的遺憾。
“魔劍後。”
“……是,教主。”
“回總壇去。”
“……!”
天魔的話讓魔劍後驚訝地抬起頭,卻無法說出任何話。
因為她看到天魔的眼眸,已變得無比冰冷沉靜。
啪嗒。
天魔動了。
她走向的方向,是小劍聖所在之處。
仇楊天消失後,小劍聖只是失神地望著虛空。
“本座的心情,倒是想就此了結,開啟下一次輪迴。”
一把抓住。
“呃……”
天魔走近小劍聖,一把抓住了她的頭髮。
她那曾變得絢麗的銀髮,不知何時已恢復成了金髮。
“可惜,現在有了不能那麼做的理由。”
“……”
“本座厭惡你。厭惡到想立刻將你撕成碎片。”
是因為長得和自己一樣?還是因為他的心傾向了這“半身”?
這些都可以是理由。
但本質,卻與此有些不同。
或許只是因為,回憶湧上了心頭。
想起了那個有著和小劍聖同樣眼眸,
以這般姿態追逐希望的無名女子。
想起了那個愚蠢地以為只要稍加努力,便能與珍視之人並肩同行的某人。
所以才會如此憤怒吧。
“乾脆殺了我……”
“閉嘴。那不是你該說的話。”
至少在她面前,不該請求赴死。
天魔抓著小劍聖的頭髮,瞥了一眼魔劍後。
“回總壇去,告訴大主。本座近日會親自前往,讓他準備好迎接。”
“……”
天魔並未等待魔劍後的回答。
“至於你。”
天魔只是默默地做著她該做的事。
“帶我去見你那該死的、也是我父親的那個人。本座有親口要說的話。”
聽到她的話,小劍聖瞪大了眼睛。
確認了她的反應,天魔壓下了情緒。
未來還要重複幾次。
或者幾十次,她也不知道。
既然心意已決,現在立刻去“解決”也並非不可。
但現在不行。
天魔必須再忍耐一會兒。
哪怕只是一點。
哪怕只是一點點,也必須先把路鋪好一點。
已經承受了無數時光,
一旦定下了終結,不知為何,感覺就變得沉重起來。
如果女子有所祈求的話。
‘在這時間的盡頭。’
當自己必須完成的一切都結束時。
他能像記憶中那時一樣,擁抱自己一次,說聲“辛苦了”嗎?
她不禁懷抱著這樣的妄想。
然而痛苦的是。
她太清楚,那是不可能的事了。
***
意識朦朧。
感覺身體輕飄飄地漂浮在某處。
算是舒服嗎?不知為何,感覺並不壞。
‘這裡是哪兒。’
是因為身體綿軟無力嗎?連意識都彷彿變得模糊起來。
我勉強抓住自己的頭,努力想要清醒過來。
回想失去意識前的事。
‘……!’
於是,原本即將渙散的神智,像被謊言固定住一般,驟然凝聚。
被天尊殺死的事。
與血魔之氣搏鬥的事。
乃至打破容器、不再為人的事。
‘……天魔。’
還有遇見天魔的事。
想起這些的瞬間,我猛地睜開了眼睛。
“呃啊……!”
睜眼的同時坐起了身。
因為也回想起了剛才的記憶。
‘……魔境門……’
是指那白色魔境門出現、將我吞噬的瞬間。
我立刻環顧四周。
‘難道……’
真的如天魔所說,回到了原本的世界?
可我在那個世界,還沒做完任何可以稱之為“試煉”的事啊。
不可能如此無能地回來。
‘……嗯?’
這麼想著,我轉動眼珠打量四周,卻發現有些不對勁。
乾涸的蜀地平原?
或者進行次元移動前所在的非古?
但兩者都不是。
“這又是哪兒……?”
與天魔所說不同,自己所在之處並非原本的世界。
一片純白。
四周都是純白色的異樣世界。
因此,甚至分不清哪裡是牆壁,哪裡是天花板。
“這裡……”
似乎有些印象。
因為感覺像是曾經來過的空間。
到底是怎麼回事?
正當我試圖先起身確認狀況時——
“嗯?”
立刻發現了不對勁。
因為正前方出現了剛才坐著時還沒有的東西。
“……”
一看之下,立刻明白了那是甚麼。
正前方遠處,有人。
我皺著眉,凝神望去。
這才看清。
是嫻靜地坐著的一位女子。
她在一張與這異樣空間格格不入的桌案上,擺放著三隻茶杯。
綠色的長髮垂至腰際。
女子雙手優雅地交疊,半閉著眼睛。
看著這樣的女子,我小心翼翼地試著呼喚對方:
“……女士……不,前輩。”
聽到我的呼喚,女子抬起頭看向我。
看清她的臉,我更加確信了。
沒錯,女子的身份正是將我送到此處的唐帝文。
“好久不見。”
傳來的是柔和的聲音,但我的眉頭在聽到聲音的瞬間便不由得皺起。
一看到她,怒火就湧了上來。
同時,想問的事情也太多了。
“你到底想讓我……”
“本想著總有一天能再見,一直在等待……比預想的要久得多呢。我們。”
“不是,現在……”
我本想帶著質問的語氣追問。
但看著唐帝文的眼睛,我不得不閉上了嘴。
因為我察覺到,她的視線並非投向我。
她在看哪裡?
我順著她的視線轉過頭。
那裡……
“……嗯?”
和剛才一樣,環顧時並未存在的人物,此刻正站在那裡。
身著白色武服、身材消瘦高挑的老人。
揹著雙手,白眉緊鎖的人物站在那裡。
胸前的花瓣紋樣,
以及和心象中所見一模一樣的外形,讓我不可能認不出來。
“……老……爺子?”
老人確實是申老爺子。
“……”
我驚愕地看著申老爺子,但老爺子也同樣,看的不是我,而是唐帝文。
是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時隔已久的會面嗎?
老爺子臉上露出了極為震驚的表情。
而聽到老爺子隨後吐出的話,我也不由得愣住了。
“……你是哪位?”
“誒?”
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