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被天魔抓住的劍,小劍聖心中想道:
‘……竟然到這種地步……’
差距竟然如此之大?
面對這樣的存在,到底還能做甚麼?
嘶嘶……
抓住小劍聖劍刃的天魔手上,傳來某種灼燒的聲音。
那是破魔之力淨化魔氣的聲音。
這曾是她被稱為中原希望的力量。
但天魔只是瞥了一眼自己正在灼燒的手指。
鏘——!
隨即,握住劍的手一用力,劍刃應聲而斷。
承載著小劍聖全部內力的劍刃,竟如此輕易地毀壞了。
“……”
隨後,天魔伸出了手。
意圖扼住小劍聖的咽喉。
見此,小劍聖不由自主地閉上了眼睛。
結束了麼。
這樣一想,可笑的是,心情竟變得平靜起來。
手部力量鬆懈,小劍聖正要沉入這平靜之中時——
“……雖然經歷過無數次。但這一次,依舊沒有絲毫改變啊。”
天魔冰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那聲音裡,不知為何,混雜著極其細微的煩躁。
“無論重複多少次,你仍然選擇了這個不成器的女人。”
隨著她的話語,小劍聖睜開了閉上的眼睛。
睜開眼看到的,是某人的背影。
“看來,無論經歷了甚麼,結果都是一樣呢。”
有人站在小劍聖面前,擋住了天魔。
在這意料之外的狀況中,小劍聖正感錯愕時,那背影的主人開口了:
“我不知道你在胡說些甚麼……”
還帶著些許未脫稚氣的、略顯年輕的聲音。
那稍顯銳利卻又樸拙的語氣,莫名地讓人懷念。
“別人在說話的時候,突然動手可不行啊。我們不是還有話要談嗎?”
這樣說著的青年聲音裡……
分明能感覺到一絲微弱的顫抖。
***
看著那雙冰冷沉靜下來的天魔眼眸,我心想著:
‘這下操蛋了。’
毫無疑問,這次真的操蛋了。
‘……媽的,我這是想幹嘛?’
我幹嘛要這麼插進來?
怎麼想這都是個愚蠢的舉動。
面對一個根本無法阻擋的對手,居然就這樣貿然介入。
‘是存心想找死嗎?’
若非如此,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擋在天魔面前?
沒有相當的氣魄,是絕無可能的。
更何況,如果真有魔氣在身,恐怕一開始就連這樣的行動都做不出來吧。
天魔的視線投來。
與之前對視時相似,但感覺上要冰冷沉靜得多。
“大主。”
聲音如同覆上了寒霜,充滿了冬日的凜冽。
“本座今天心情相當不錯。”
然而,她接下來說的話卻充滿了矛盾。
“真的是……好久好久沒有過如此輕鬆又愉快的日子了。”
眼梢彎起,天魔露出了笑容。
看著那笑容,我脊背發涼。
因為,天魔只有眼睛在笑。
“……但是。你這樣站出來,讓我相當不悅呢。”
嗒。
“……!”
瞬間,感覺有甚麼東西觸碰到了我的額頭。
是天魔的手。
直到她伸手、將手放到我額頭上,我都沒能察覺分毫。
“因為生氣,得找個出氣的物件,希望你能理解。”
“甚麼……”
哐——!
“咳……!”
額頭上傳來的巨大沖擊讓我立刻跪坐下去。
甚麼情況?剛才被甚麼打中了?
我捂住了額頭。彷彿被重錘猛擊,腦袋嗡嗡作響。
彈腦門?
剛才是被彈了腦門?不會吧,但看天魔握著手的樣子,確實是那樣。
突然被彈腦門已經很荒唐了,而這力道,根本無法用“彈腦門”來解釋。
“彈大主的腦門,倒是很久沒做過了。你,有被我彈過的記憶嗎?”
“哈啊…哈啊……”
僅僅被彈了一下,心神就幾乎渙散。
天魔還在問這問那,我卻無法回答。
“看你的表情,幸好你似乎沒有經驗呢。”
嗤嗤。
傳來了笑聲。
好不容易穩住心神,勉強問道:
“你這到底是在幹什……”
“真是溫柔呢,本可直接扭斷你的脖子,卻只是輕輕撫摸了一下。”
“……”
天魔一邊說著,一邊撫摸著我的頭髮。
在她的撫摸下,冷汗一滴滴滲出。
“若是不滿,現在也可以扭斷你的脖子。你想要嗎?”
看似溫柔地梳理著頭髮,卻能感覺到那指間佈滿荊棘。
我感到了恐懼。
是因為看到了剛才的戰鬥嗎?
‘果然還是那個怪物。’
雖然不知道這個世界的小劍聖究竟有多強,
但從剛才那勉強能看清一絲的攻擊來看,她絕非弱者。
可天魔卻像逗弄孩童一樣,輕易地擺佈了她。
‘逗弄?狗屁。’
那根本不是逗弄的程度。
只是帶著一絲厭煩的表情,隨意地揮了揮手而已。
但那便足夠了。
足以讓小劍聖失去戰鬥力。
真是令人絕望的景象。
‘該死。’
僅僅是看著,戰意就彷彿在流失。
那無窮的力量,即使不交手,也讓人預知到結果。
將原本已知的壁壘,築得更高。
天魔。
我再次真切感受到了她所展現的、壓倒性的武力。
在小劍聖傾盡全力展開攻擊時,
天魔自始至終,連一步都未曾移動過。
更何況,她還一直抓著那道空間裂痕沒有鬆開。
等於只用一隻手就壓制了小劍聖。
看著那情景,我不禁想到:
‘那樣的怪物……你到底是用了甚麼方法戰勝的?’
看著跪坐在地、喘著粗氣的小劍聖,我產生了這樣的疑問。
面對這種完全無法抗衡的局面,前世的“神劍”究竟是用了甚麼方法戰勝天魔的呢?
在腦袋陣陣抽痛的同時,這樣的疑問掠過腦海。
“你好好歇著吧。與你的談話,等事情結束後再進行也不遲。”
“事情……?”
聽到我的疑問,天魔輕描淡寫地吐出一句:
“殺了那個殘渣,再把附近所有的蟲子都清理掉。”
不難理解,天魔口中的‘蟲子’指的是對面那些武林盟的傢伙。
她前世也常常稱正派之人為蟲子。
“既然將慈悲誤認為傲慢,理應受到懲罰,不是嗎?”
她是認真的。
天魔從未說過謊言,這話也必定出自真心。
那句話的意思是——
‘她現在要殺小劍聖。’
她想要殺死眼前這位似乎已喪失戰意的小劍聖。
緊接著,天魔攤開了手。
嗚嗡——
其上,黑色的氣勁凝聚,逐漸成形。
大小至多不過半拃長,
但——
簌簌簌簌。
僅僅因為這股氣勁,周圍的一切都開始劇烈顫抖。
究竟凝聚了多麼龐大的能量,才會引發如此現象?
在能量絲絲縷縷匯聚的過程中,天魔看著小劍聖說道:
“給你最後一次機會。逃吧。那樣的話,我會大發慈悲,不殺你。”
聽到“現在逃跑就饒你一命”的話,小劍聖的眼神動搖了一下。
“慈悲……?”
“沒錯,既然做出了承諾,就該遵守,不是嗎?”
“……”
一聽到“承諾”這個詞,我腦中閃過一句話。
天魔所說的承諾,無疑是我與她定下的那個。
‘……拜託你快走吧。’
我按住因頭痛而發暈的額頭,心中祈求著。希望小劍聖能乖乖離開。
但是——
“我……”
相反,我卻知道小劍聖不會那麼做。
聽到天魔的話,小劍聖用顫抖的手撐住地面,給出了回答:
“我……不會丟下掀起血劫的您獨自逃離的……”
聞此,天魔皺起了眉。
“依然是這副託辭。若是直接求死,說‘請殺了我’,反倒更討喜些。”
“……”
“沒有比披著信念外衣的空殼更骯髒的了。你若希望,本座可以滿足你。”
黑色氣勁凝聚的形狀,逐漸發生變化。
那形似一柄纖薄的匕首。
僅憑外觀就能感受到。
那裡凝聚著難以想象的能量。
竟被壓縮得如此微小。
那東西若是飛向某人,其威力足以將周圍一帶盡數摧毀。
天魔的視線短暫地投向了我這邊。
“再往後的行為,就不在約定的範圍之內了。你也是知道的吧?”
“……”
我咬緊了牙關。
天魔決絕的話語刺穿了肺腑,而小劍聖又讓我於心不忍。
該怎麼辦?
如何才能……
“……”
一個念頭倏然掠過腦海。
嘴唇隨之迅速變得乾澀。
因為那實在是一句我極不情願說出口的話。
但是——
“……有人告訴我。”
除此之外,我實在想不出其他能阻止天魔的方法。
我用顫抖的聲音說出的話,讓天魔臉上難得地出現了扭曲的表情。
“若你打算再對本座逞口舌之能……”
“將我送回過去、讓我回到過去的時間,”
停頓。
天魔正要射出氣勁的手,就這樣停住了。
確認到這一點,我繼續說道:
“說是你做的……對嗎?”
天魔的視線離開了小劍聖,轉向了我。
看著她的眼睛,我心中不禁大為慌亂。
這是第一次。
自與天魔相遇以來,我第一次看到天魔臉上露出了驚訝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