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劍聖再次睜開眼時，四周已充滿了喧囂嘈雜的聲音。
-快…快點動起來！
-…沒時間了…！
匆忙傳來的聲響。小劍聖聞聲急忙睜眼，猛地坐起身來。
“……哈啊…哈啊。”
正如此粗重地喘息著。
“您醒了嗎？”
身旁傳來聲音。小劍聖轉過頭，看向聲音的主人。
與她目光相接，男子不禁身體一顫。因為小劍聖的眼神太過冰冷。
或許自己也意識到了這點，小劍聖急忙調整了表情。也因為眼前之人是她認識的人物。
“……丐王？”
男子的別號是丐王。
他是統率中原所有乞丐、作為正派耳目的人物。
聽到小劍聖的話，丐王輕咳一聲，對她補充道：
“看來是出大事了……看您表情非同尋常。”
“……”
對於丐王的話，小劍聖沒有給出任何回答。
丐王也彷彿料到她本就會如此，沒再追問。
小劍聖看著外面喧嚷的人群，提出了另一個問題：
“……發生甚麼事了？”
“呃，沒甚麼……不是甚麼大事……”
“丐王。”
略帶寒意的語氣刺向丐王。
“到底甚麼事？”
是要求給出明確解釋的聲音。丐王聞言，深深嘆了口氣。
平時不這樣，偏偏這種時候感覺倒敏銳得很。
但是。
“真的……不是甚麼大事。”
這次，丐王不打算告訴她。
“是小劍聖您無需出面也能處理好的事。現在您還是安靜休養為好。”
老實說，情況確實問題重重。
但即便如此，也不能把剛暈倒的小劍聖叫起來派出去。
當然。
上面的人正吵嚷著要立刻聯絡小劍聖，但——
‘這幫狗崽子。’
正派這陳腐迂腐的規矩真是令人作嘔。
把所有責任都推到一個女人身上，還談甚麼道義與和諧？
雖然早已知道它已經腐朽不堪，但越是接觸，就越是厭煩。
還不如讓它徹底燒燬，然後重新建立。
又或者。
‘或許，放任天魔取勝反而更好。’
甚至到了會產生這種該死的想法的地步。
明知不該如此，只覺更加悲哀。
而這裡的問題是：
“丐王。”
無論丐王心裡怎麼想，小劍聖顯然沒有袖手旁觀的意思。
“天尊大人在何處？”
“……”
“請回答我。”
對於小劍聖的追問，丐王短暫移開視線，最終深深嘆了口氣，開口道：
“天尊大人已離開此地……似乎是前往蜀地了。”
“……”
聽到丐王的回答，小劍聖咬緊了嘴唇。
因為這與她昏厥前的記憶吻合。
咯噔——！
她立刻起身就要往外衝，丐王卻攔在了她面前。
“您這副身子，是要去哪兒？”
“……請讓開。”
“我再說一次，這是小劍聖您無需出面也能處理的情況。別貿然行動，傷了身體……”
“我必須去。”
儘管丐王勸阻，小劍聖的眼神依然堅定。
迎著那目光，丐王最終皺起了眉頭。
“那可是天尊大人，定會安然歸來。方才也已聯絡了‘敗尊’……”
“敗尊？”
“……！”
糟了。
丐王意識到自己失言，咬住了嘴唇。
“您說聯絡了敗尊？”
“……這個。”
“這麼說，這並非‘不是甚麼大事’了。”
果然。小劍聖立刻從丐王的失言中察覺到了問題。
“敗尊”此刻應該正奉命在附近區域獵殺魔人。特意聯絡並懇求他前來，本身就蘊含了多重意味。
“到底發生了什……”
小劍聖正要提高聲調發問的瞬間。
咚——！
“……！！”
身體傳來的感覺讓小劍聖單膝跪地。
“小劍聖！”
丐王急忙想要攙扶，小劍聖卻抬手拒絕了他的好意。
“呃啊…咳…”
不由自主地倒抽一口氣。
從丹田到心臟都產生了共鳴。
全身血管賁張自不用說，心臟狂跳的聲音震耳欲聾。
疲憊的肉體感受到劇烈的震動，彷彿隨時會再次失去意識。
但小劍聖用力咬住舌尖，穩住了心神。
‘原來如此……’
這令人發狂的感覺。
感受著這共鳴，小劍聖明白了為何周圍如此匆忙。
也明白了為何丐王如此極力對她隱瞞。
因為能感受到這種共鳴，只有一個原因。
“天魔……”
“……！”
“是她來了嗎？”
聽到小劍聖的話，丐王的臉色扭曲了。
從丐王的表情中，她得到了確認。
小劍聖立刻站起身。
呼嗚——！！
將全身內力催動到極致。
“小劍聖…！等等…！”
丐王試圖阻止這樣的小劍聖。
但變化，已然開始。
最先顯現的異變，是她的頭髮。
燦爛的金髮，從髮梢開始變得雪白。
不僅僅是顏色改變，原本蘊含的光芒也變得更加強烈。
那凝聚而成的光芒，在她背後一一匯聚。
嘩啦啦——！
緊接著，數道純白的劍刃憑空生成。
在背後如羽翼般展開的劍群。
那姿態，宛如展開了一對純白的翅膀。
“等等…！說了讓你等等！”
丐王焦急地呼喊。
但——
呼啊啊啊啊啊——！
小劍聖無視了他的話，全力沖天而起。
而她所前往的目的地。
正是那共鳴傳來之處。
＊＊＊
抵達目的地的瞬間。
小劍聖看著地面上仰視著自己的存在，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黑色道袍，深黑長髮，
對上那雙蘊含紫色瞳孔的眼眸，冷汗不自覺地流下。
更何況——
咚——！ 咚——！
那持續不斷傳來的共鳴感。
小劍聖強忍著這不快的感覺，觀察四周。
然後立刻發現了。
“……啊。”
地上滾動著的天尊頭顱，以及旁邊用驚愕眼神看著自己的青年。
看到青年的瞬間，小劍聖心中也充滿了驚愕。
‘為甚麼？’
與之前所見截然不同，其存在本身彷彿已經改變。
究竟發生了甚麼？
看著這一幕，她握緊了拳頭。
“……天魔。”
強壓著憤怒，低聲吐出那個名字。
呼嗚——！
“……！”
小劍聖的身體被強行從空中拽下。
來不及做出反應，便被徑直拉向地面。
哐啷——！
勉強調整姿勢，施展身法落地。
正想立刻提起內力應對——
“既然來了，就該先行禮才是，怎能只是看著呢？”
近在咫尺傳來的聲音，讓小劍聖猛地抬起頭。
眼前是熟悉的五官，如同在溪水中倒映出自己的面容。
“還是那張不成器的臉啊。”
天魔的話讓小劍聖眉頭緊鎖。
“……您為何會在此地？天魔。”
對於小劍聖的話，天魔露出微妙的表情說道：
“奇怪的問題。”
那表情中帶著隱隱的傲慢。
“這世上，沒有本座不能去的地方。真是無聊的問題。”
“……”
“更何況。”
咯吱吱——！
“……！”
小劍聖的腳尖開始緩緩移動。身體正被拉向天魔。
呼嗚——！ 她提起內力，增強抗力。
但仍顯不足。
“該問話的是本座，你怎敢主客顛倒？”
與逐漸瀰漫開來的氣勁相反，天魔臉上浮現出微笑。
“蜀地已屬本座所有，三尊若敢踏入……”
天魔腳尖微動，輕輕踢了一下地上的某物。
“本座記得說得很清楚。”
那是天尊被扯下的頭顱。
“看到你們這些蟲子在此爬行，看來本座的話，被當成笑話了呢。”
話語與笑聲交織。
伴隨著那種違和感——
嘎吱吱吱——！
從天魔腳尖噴湧出濃重的黑暗，吞噬了周遭。
“可憎的東西。”
小劍聖明白，天魔那樣的微笑，正是她憤怒的表現。
唰啦啦——！ 她操控散落在周圍的劍群，將劍尖對準天魔。
“本座一時興起，施捨慈悲，你們卻依舊不知分寸。”
她似乎毫不在意小劍聖的氣勁，只是逐漸提升自己的力量。
“不過……”
天魔的指尖浸染著內力。
“所以，你們才敢觸碰不該碰的東西吧。”
從她指尖，夜幕驟然鋪開。
傾瀉而下。
咕嚕嚕嚕。
如浪潮般的黑暗開始奔湧。
見此情景，小劍聖也動了。
隨著指尖揮動，附著破魔之力的劍向黑暗疾射而去。
咔嚓嚓——！
以劍刺入之處為起點，黑暗如同燃燒般消融。
但——
譁啊啊啊——！
這點力量，要抵擋這股氣勁遠遠不夠。
在這短暫的攻防中，小劍聖真切地感受到了。
‘還是……！’
自己與天魔之間，那巨大的境界差距。
高遠。
仍然遙不可及。
即便燃燒生命、提升力量，也終究無法觸及她的高度。
怎麼會這樣？
到底還要提升多少，才能觸碰到那處境界？
“依然如此啊。”
“……咳！”
被氣勁席捲，小劍聖向後踉蹌退去。
“依然這麼無趣。”
而天魔，自始至終，連一步都未曾移動。
不知是疲憊的身體拖累，還是力量不足。
雖然憑著感受到的共鳴不顧一切趕來，卻看不到任何勝算。
許多人相信破魔之力，將希望寄託於小劍聖。
但在無邊的黑暗面前，這種力量也毫無用處。
與旁人將希望寄託於她不同，
對小劍聖而言，每次面對天魔，都只有絕望。
即便如此，仍必須握緊手中之劍——這本身就是一種地獄。
揮劍劈開黑暗，緊接著更龐大的黑暗又洶湧而來。
彷彿永無止境。
“本座厭惡你。”
在劈斬黑暗的間隙，聲音傳來。
“若想掙扎，就該拿出更多真心。你，卻仍在尋找赴死之地。”
聽著那平淡的話語，小劍聖皺起了眉頭。
“……你又知道甚麼…！”
小劍聖憤怒的瞬間，延伸的黑暗襲向她的肩膀。
她立刻操控三柄劍，層層疊加以作防禦。
咚——！
即便如此，護身罡氣破裂，劍柄也碎成數段。
小劍聖在反衝力下向後摔去。
“你以為本座不知道嗎？”
天魔的話語依舊。
“這世上，沒有比本座更瞭解你的人了。”
“胡說八道……”
“別卑劣地躲閃。若只是殘渣，就該有殘渣的樣子。”
咯噔噔——！
天魔手指微動，小劍聖腳下的地面咔嚓裂開，將她推向空中。
“這是要你，認清自己的分量。”
咚——！
升起的土塊粗暴地擠壓，彷彿要將小劍聖壓碎。
毫無縫隙、緊密聚合的土塊，被壓縮成一個堅實的球體。
看上去已是必死無疑的景象。
但——
咔嚓——！
浮在空中的球體爆出閃光，被一分為二，小劍聖從中脫身而出。
緊接著她快速揮劍，激發劍氣，從四面八方將數十柄劍射向天魔。
伴隨著璀璨的劍氣，如純白暴雨般傾瀉的劍。
天魔看著這一幕，只是隨意地向空中揮了揮手。
這便足夠了。
地面上瀰漫的黑暗升騰而起，化為盾牌，傾瀉而來的氣勁被抵擋，未能發揮作用。
技藝的差距極其懸殊。
即便身體處於全盛狀態也未必能勝，如今更是毫無希望。
這是任誰都一目瞭然的局面。
最清楚這一點的，正是小劍聖自己。
但她沒有停止。
光芒尚未熄滅。
她必須揮劍，直到自身所承載的光芒完全燃盡。
即便就此死在這裡。
而看著這樣的小劍聖，天魔的表情卻是——
“膩了。”
瞬間染上了厭倦。
見此，小劍聖急速突進。
快。
快得眼睛都無法捕捉。
咻咻——！
緊接著，小劍聖的雙劍迅猛地刺向天魔的咽喉。
若置之不理，天魔的脖頸恐怕會斷為兩截。
但是，小劍聖毫不猶豫地揮劍。
鏘——！
這原本相當致命的攻擊，卻輕而易舉地被化解了。
“……！”
看著眼前的景象，小劍聖不禁愕然。
也只能如此。
一柄劍刃若無其事地折斷。
另一柄劍刃，則被天魔的手輕易抓住、擋下。
在這慘烈的狀況下，小劍聖無法掩飾自己絕望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