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舒展身體一樣結束脩煉後,望向天空。
離太陽下山還早。
‘嗯。’
同樣,離身體完全舒展也還有很長時間,但我必須把脫下的武服穿好。
連一點汗都沒出,實在可惜,但也沒辦法。
‘現在不是修煉的時候。’
心裡其實想找個山洞之類的地方閉關,但情況不允許。
‘不過也算努力活動過了。’
本想哪怕一點時間也要充分利用,才那樣激烈地活動,但真是一滴汗都沒流。
甚至身體也沒覺得累。
‘嘖。’
是因為境界提升了嗎?還是因為身體改變了?本該是好事,卻總感覺有些不踏實。
大概是沒能好好審視身體的緣故。
‘連自己的身體都不太清楚,真是糟透了。’
因為經歷了急劇的變化,我對這具身體並不瞭解。
即使已經確認了好幾天。
強化的面板和肌肉有多堅韌,要活動多久才會累。
容器擴大後,內力總量如何。
壓縮和旋轉能堅持到甚麼程度。
這些都還遠遠沒能完全掌握。
換句話說。
‘這意味著身體的極限提高了。’
身體變得如此強健,以至於花這些時間都無法完全看清。
這一點倒是可以確定。
‘這種程度,相當於前世的多少實力呢?’
本來估計大概是五成,但現在看來,可能還不止。
當然不準確。再說一遍,要確認這些,時間還不夠。
‘特別是關於耐久性,真有點麻煩…’
最能快速瞭解肌肉強度和面板韌性的方法是:
親自砍砍看、撕撕看。
聽起來像瘋話,但武者面板確實有越撕裂、再生就越堅韌的特性。
實際上,修煉外功時也有用火灼燒的人。
我前世為了修煉也這麼做過。
只要忍住痛苦就能變強。
沒有比這更簡單快捷的方法了。
[……你是說,要撕裂自己的皮肉?]
‘如果以後有必要的話。’
為了更好的戰鬥,必須瞭解身體的狀況。
能承受多少?挨多少打才會受傷?
瀕死極限在哪裡?這些都必須知道。
‘剛覺得稍微適應了一點。嘖。’
蛻變前的身體,在長期使用和修煉後,近期本已逐漸定型。
現在卻變得如此難以把握。
咕。
握緊拳頭,皺起眉頭。
需要時間。
但我知道,現在我最缺的也正是時間。
該怎麼辦?
正想再深入探究一下,卻想起了眼前的事,於是收回了內力。
滋滋滋——!
內力滲入身體,身體立刻有了反應。
面板移動,骨骼扭轉的感覺。
痛苦與破天武的痛苦相比,簡直微不足道。
最多也就斷幾根骨頭。
比起破天武那彷彿隨時被撕裂的感覺,簡直是小兒科。
咔嚓——!
嘎吱作響的骨骼停了下來。意味著身體變化完成。
感覺視野變低,身體變小了。
確認氣體變易術施放成功後,我穿好了武服。
剛穿上。
“來晚了啊。”
看著後面抵達的女人,我說道。
是羅熙。
她一見我就移開視線,不知為何。大概是因為直接目睹了身體變化的緣故吧。
“……抱歉。”
“為甚麼晚了?”
明明很早之前就叫她了,羅熙比我預計的到得晚。
好奇原因才問的。但她似乎理解錯了,羅熙瑟瑟發抖地跪了下來。
“……對……對不起。”
“……嗯。”
看到這,我不得不搔了搔臉頰。
是壓制她的時候太狠了嗎,感覺她相當畏縮。
“……不,那個……有人威脅要殺你嗎?”
不對,好像確實說過。
“算了……說說為甚麼晚了。”
把尷尬的感覺放到一邊,問她遲到的原因。
“因為……一長老吩咐了事情…”
一長老,是指那個叫唐勉還是唐丕的老頭吧。
“甚麼事?”
“……是吩咐調配‘麻痺毒’。”
“麻痺毒?想給誰用?”
“……”
“看這情況,是想給我用吧?”
雖然沒有回答,但看羅熙的眼神,不聽也知道。
‘愚蠢的老東西。’
正琢磨著他是不是想搞甚麼大動作,所以靜觀其變。
麻痺毒……?
‘不是想殺人,而是想麻痺?’
不配劇毒,而是想製作和使用麻痺毒的話,看來另有圖謀。
‘嗯……’
聽到這個,我在想該怎麼辦。
好奇他要幹甚麼,要不先放著看看?
還是說……
‘直接去掀了?’
喀。
歪著頭看著羅熙。
與我視線相交的羅熙身體一顫。
我之所以急切地想要了解身體的力量和極限,不為別的。
‘就這種程度。’
只是為了確認能否徹底掀翻他們。
然後。
‘感覺不會太難。’
我確信能做到。
原本,以唐門的特殊性,掀翻他們可能是不可能的。
但現在,正因為是‘唐門’,反而成為了可能。
這是因為……
‘我已是百毒不侵之身。’
擁有了對毒的抗性。而且是極強的抗性。
僅憑這一點,在唐門裡橫行就不再是難事。
‘活著活著,甚麼怪事都能遇上。’
百毒不侵。
不確定我的身體是否真的達到了那種境界,但重要的是擁有了強大的抗毒性。
這就足夠了。
‘足夠對付那些腐朽的老怪物了。’
真要追究問題的話…
‘是做完這件事後,能否妥善善後。’
所以我才向毒王提及,甚至遞上了名分。但我並不完全瞭解毒王,要完全信任他還不夠。
因此。
‘必須考慮所有可能性。’
誰都不信。
這是經歷了前世後,此生最看重的部分。
[那你打算怎麼辦?]
申老的話讓我轉回思緒。
‘本來是想,最長几天內就解決的。’
就在今天,或者明天。
看毒王的行動,抓住時機了結。
為此我才控制住羅熙。
甚至故意暴露,服下毒藥。
這樣一步步構築局面,如果還有甚麼顧慮的話…
‘問題是父親……’
現在來到巴蜀的父親是麻煩。雖然不知他是否真的是看了書信才來的。
拋開這點,能否瞞著父親處理事情,這是個問題。
‘……嗯……’
真麻煩。各方面都麻煩。
“喂。”
“是,是……!”
我叫了羅熙。聽到我叫她,羅熙明顯一顫。
“跟你哥哥談過了嗎?”
“……是的。”
“那就好。”
提到唐德,羅熙的表情暗淡下來。
大概是確切認識到連唐德也“墮落”到我這邊了吧。
‘說起來,這些傢伙本來也是有那種目的的吧。’
羅熙在裡面,唐德在外面。
他們本是為了自己的目的想做甚麼。
‘但兩者大概都失敗了。’
回想前世的話。唐德是入了魔。
是被想要毀滅唐門這莫名的復仇心驅使的魔人。
看到魔教佔領巴蜀,以及我殺了“毒妃”的訊息後狂怒的樣子……
‘無論他們想做甚麼,結果都是失敗的。’
唐德在外面做的事可能失敗了。
‘或者。’
我的視線轉向羅熙。
‘裡面搞砸了也有可能。’
或許是這樣。
回想前世的事情,可以知道事情並未按計劃進行。
“這是命令。”
我蘊含著內力說道。
羅熙的身體立刻僵硬了。
“老實回答就行。”
我走近她,視線相對。
“我現在,正打算去殺一長老。”
“……!”
聽到我的話,羅熙的眼睛閃爍了一下。
由此我知道了。
剛才,羅熙對我的話感到了輕微的悸動。
感覺到這一點,我微笑著問道:
“為此。你能做到哪一步?”
你能做到哪一步?
實際上,如果蘊含內力下達命令,甚至可以讓她捨命。
但我特意問了。
不是為了獲得忠誠,也不是為了激發幹勁。
不需要那種無聊的東西。
這只是為了確認。
“你也希望那樣,對吧?不是嗎?”
“……我……我……”
面對我的問題,羅熙的眼珠不停地顫抖。
彷彿發生了地震。
我靜靜地看著那雙眼睛,顫抖的羅熙終於開口:
“無……無論甚麼……無論甚麼我都做。”
“甚麼都行?”
“是……”
聽到這個回答,我點了點頭。
“很好。那就拜託你一件事。”
“……”
這次也沒有拒絕。
而且也不是甚麼難事。
最多也就是解答我對前世唐門的疑問而已。
剛才想起的事。
拋開唐德前世成魔不談,考慮到他保住了性命。
不僅要想到羅熙,還要想到可能還有其他與此事相關的人失敗了。
這樣一來,自然就產生了一個假設。
‘那些腐朽的根鬚,可能早就知道有些傢伙想除掉他們的苗。’
關於羅熙在內的其他傢伙想搞事,他們是否知情。
是後來才發現的呢?
還是,從現在就知道了?
如果。
從現在起就有所察覺的話。
那會有點麻煩。
‘是說麻痺藥來著吧?’
他們準備了某種麻痺藥。
羅熙說是為了給我用而準備的,而她身上的禁制讓她無法說謊。
但是啊。
‘如果他們原本就知道不同的真相呢?’
那問題就來了。雖然聽起來是那樣。
但如果實際並非如此,那就徹底完了。
‘……那麼。’
如果真的出現那種情況。
‘是想給我之外的誰用呢?’
想到這裡,我的眼睛亮了起來。
因為有個預料的方向。
如果,和我的預想一致的話。那也會是個煩人的問題,不過…
‘應該沒問題吧。’
與不安相反,我的行動還算從容。
原因無他。
‘因為我已有所準備。’
無論發生甚麼,都已準備好應對。
現在要做的。
只是確認而已。
***
唐門外圍,靠近山的地方,有一處寬敞的居所。
這裡是唐門血親使用的居所,其中更是毒王的掌上明珠所住之處。
家主如此珍視的血親,為何會待在這種外圍、靠近山的地方?但這是她親自向家主請求的。
咕嚕嚕。
一隻大狼在院子裡發出舒服的咕嚕聲。
是隻黑毛的巨大山中狼。
因魔物出沒,這種巴蜀本土的狼已所剩無幾。
它是唐門血親,“毒鳳”唐小榮珍愛的夥伴。
“心情好嗎?”
聽到狼的低鳴,唐小榮笑了。
似乎是久違的梳理讓它心情很好。
“抱歉。該早點給你梳的。”
咕嚕嚕……
“你理解?謝謝。”
聽到唐小榮的話,狼扭動身體撒嬌。
這麼大一隻狼這樣撒嬌,雖然好笑,但也挺可愛。
至少唐小榮看來如此。
摸著狼翻過來的肚皮,唐小榮想著心事。
‘要是公子也能這樣親近我就好了。’
想起那個像兇狼一樣的青年,唐小榮不禁嘆了口氣。
這是一口憋悶的嘆息。
原因不在青年,而在於自己。
‘……不對。就算他親近,我大概也甚麼都做不了。’
某種抱怨。
唐小榮從上次被仇楊天抱住時,就意識到出了問題。
在他的懷中聽到那巨大的心跳聲時。
原以為他體格不大,卻發現胸膛比預想中寬闊得多時。
從那時起,她就心神不寧了。
無法好好正視仇楊天的眼睛,甚至連對話都感到吃力。
‘……我這是怎麼了?’
是現在才意識到心意嗎?並非如此。
愛慕之情早已明瞭。
那問題是甚麼?
‘……不是該這樣的時候……!’
不該是這樣心慌意亂、遙望他的時候,唐小榮深感自己處境的憋悶。
訂了婚的南宮霏兒,似乎清楚自己的位置,從容而堅定地佔據了位置。
魏雪兒看似甚麼都沒做,卻也在他身邊彰顯著領域。
而慕容熙雅雖然來得最晚,但憑藉出色的能力,自然而然地確立了位置。
‘……我呢?’
唐小榮不得不意識到,自己在這情境中孤零零地遊離在外。
‘我該怎麼辦……?’
自己不像南宮霏兒或魏雪兒那樣天賦異稟。雖然知道自己漂亮,但也沒有她們那樣美得驚人。
也不像慕容熙雅那樣善於待人接物,或才智出眾。
她最近清楚地認識到,自己擁有的東西實在太少了。
唯一能倚仗的算是家世吧,但南宮霏兒出身南宮家,慕容熙雅是慕容家血親。
甚至魏雪兒還是劍尊的孫女,是“後人”吧?
連這不輸人的背景,都隱隱覺得被比了下去。
‘……’
沒救了。真的沒救了。
再這樣下去,待在仇公子身邊會越來越吃力。
‘……怎麼辦?真的怎麼辦?’
難道要毫無能力地待在他身邊嗎?
仇楊天或許會不在意,但那不是唐小榮所希望的。
不能無能。
仇楊天優秀得過分。在他身邊無能的自己,是個問題。
為了待在他身邊,必須做出點甚麼。
唐小榮想起了慕容熙雅每天對她說的話:
- 要成為一個能站在他身邊而不羞愧的人。
仇楊天不在時,慕容熙雅總是在看厚厚的、不知內容的書信。
南宮霏兒和魏雪兒每天揮劍。
那在這間隙中,唐小榮在做甚麼呢?
突然。
給狼梳毛的手停了下來。唐小榮看著自己的手掌。
乾燥皸裂的面板和厚厚的繭子清晰可見。
這就像是唐小榮一直在努力的證明。
‘但沒有成果啊。’
與努力相反,成果微薄。
武功沒有進步。增長的只有自己的頭髮長度而已。
精心護理、美麗養長的頭髮,被她小心地撫摸著。
‘……’
因為仇楊天身邊的女子們都是長髮,原本短髮的唐小榮也在留長。
但其中感受到的微妙自卑感讓她痛苦。
‘這樣……不就只是模仿嗎?’
雖然總在努力變得更好。
但要追趕前面飛翔的那些人,還是太難了。
“唉。”
嘆了口氣。
好不容易和仇楊天一起到了巴蜀,卻沒甚麼進展,唐小榮只能連連嘆息。
自己到底該怎麼辦?正苦惱時。
“呵呵,您在裡面嗎?”
居所外傳來聲音。唐小榮抬頭,看見一張老人的臉。
她慌忙起身。
“啊……長老。”
“突然來訪,抱歉。”
“不會……”
老人是唐門的長老。
是從她小時候起,就如親孫女般疼愛她的人物之一。
唐小榮看著他,勉強笑了笑。
“您有甚麼事嗎?”
“沒甚麼特別的……正好想見見您,就過來了。”
“啊,那讓侍女沏茶……”
“哦。”
聽了唐小榮的話,一長老眼睛一亮。
同時從懷裡拿出甚麼東西。
“空手來總覺得不好,正好帶了點好茶當禮物。真是太好了。”
“哎呀……您不用這樣的。”
“哈哈,怎麼能空手來呢。”
一長老露出和善的笑容,想把手中的茶遞給唐小榮。
就在唐小榮要伸手接過一長老禮物的瞬間。
喀!
嗒!
一長老手中拿的東西,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因為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腕。
“……!”
突如其來的接觸讓一長老瞪大了眼睛。
是隻巨大的手和沉重的力道。
“甚麼人……!”
一長老面帶驚慌地看向擋住他的人,大吃一驚。
擋住他的男子,只是用冰冷的眼神看著一長老。
“你這傢伙……!現在在幹甚麼!”
一長老怒吼道,但男子依舊面無表情。
這時。
“未經許可,不得接近。”
男子,唐德,對一長老說道。
聽到這話,一長老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