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有點熱?”
一回到唐門,宇赫就說道。
聽了宇赫的話,我看了看四周。
‘熱?’
確實。能感覺到一絲熱氣。
夏季來臨,空氣變熱是理所當然的事。
‘怎麼回事?’
但感覺好像有點不同。具體哪裡不同說不上來,但能感覺到微妙的差異。
是因為學了火功嗎,反而對溫差更敏感了。
本想提高氣感確認一下,但還是決定先放一放。
‘溫度甚麼的。’
可能是今天特別熱吧。我這麼想著。
因為現在有比這更急迫的事。
[……該死的……該死的……]
從懷中持續傳來夾雜著煩躁的聲音,這才是問題。
回唐門的路上一直折磨我的聲音,讓我不自覺地皺起了眉頭。
[這他媽的……]
[哎呀,你安靜點行不行。]
忍無可忍的申老插了一句。不知為何,申老的聲音裡充滿了愉悅。
[你現在,像是在冷靜的樣子嗎?!]
冰冷聲音的主人南宮明對申老全力怒吼,但對於這喊叫,申老卻只是笑。
[呼……雖然說這話有點那甚麼,明兒啊。]
[甚麼……]
[你這副樣子真是太好了。我很滿意。]
[你這狗娘養……!]
‘你們能不能安靜點!吵得我快瘋了,真的。’
因為這兩個一整天都在幼稚地爭吵的老頭,我真想把耳朵堵上。
但就算堵住耳朵,這聲音也不會變小。
真是要命。
在頭痛的狀況下,我不得不緊緊閉上眼睛。
我懷裡揣著雷牙。本該由怪仙持有的雷牙。
甚至也不是到了南宮霏兒手裡。
為甚麼會在我手上呢?
這始料未及的事態,我實在無法理解。
……到底是怎麼變成這樣的?
我把還在聒噪不休的兩位老爺子拋在腦後,回想起了這件事的起因。
原因很簡單。
僅僅是……
‘我握住了雷牙。’
大概那就是問題所在。
我只是出於(?)好心,想把掉落的雷牙撿起來還給怪仙。
沒想到會出問題。
我若無其事地撿起雷牙時,怪仙一臉震驚地這樣問我:
- ……那……東西……你怎麼能拿起來的?
- 嗯?
聽到怪仙的話,我愣住了。
甚麼叫怎麼能拿起來,不就是用手拿嗎,還能怎麼拿。
不光怪仙,南宮明那邊也有問題。
[這……這是怎麼回事……!]
他似乎比怪仙更受衝擊,反應很不尋常。
明明只是撿起了雷牙。到底有甚麼問題?
我正這麼想著,歪著頭。
[……為甚麼。你並非南宮家的血脈,怎麼能拿起雷牙?]
- 您說甚麼?
接著南宮明說的話,讓我瞪大了眼睛。
意思是,不是南宮家血脈就拿不了雷牙?
- 那是甚麼意思……?
[按理說,你應該立刻被雷勁灼傷才對……為甚麼……你沒事。]
說甚麼嚇人的話?被雷勁灼傷?
這時我才想起剛才一握住雷牙就閃爍的光芒。
難道,那光芒是那個意思?
想到這裡,我立刻就想把這該死的棍子扔了。
但是。
- ……為甚麼甚麼都沒發生?
與南宮明或怪仙的反應不同。
雷牙只是閃了一下光,並沒有發生任何特別的事。
反而握在手裡感覺很好。
[立刻放下。]
耳邊傳來南宮明殺氣騰騰的聲音。雖然不知道是甚麼原因,但雷勁沒有爆發是好事,暫且不管。
先還給怪仙再說。
這麼想著,正要邁步走向怪仙時。
- 等等……!
- ……?
怪仙突然伸手製止了我。
- 拿著也沒問題?
- 不是……
- 你是說拿著不痛或者沒甚麼感覺?
是在詢問我的狀況嗎?
- 是的……確實不痛或者沒甚麼……
- 很好。
甚麼叫很好?
聽到我回答的怪仙,表情很不尋常。
彷彿覺得是好事。一副充滿期待的表情。
為甚麼突然露出那種表情?
這時,覺得怪仙表情奇怪的似乎不止我一個。
[等等……後輩,你現在想幹甚麼?]
南宮明似乎察覺到了怪仙想幹甚麼。聲音裡透著急切。
甚麼啊,這到底是甚麼情況?
就在我還沒理解狀況、呆呆站著的時候。
[快!抓住那傢伙!]
南宮明尖聲叫道。啊,該死,耳朵疼。
我表情不自覺地扭曲著,想再觀察一下怪仙。
呼嗚——!
- 嗯?
突然從怪仙身上感覺到驚人的氣勢。
程度之強,足以與最後他打算認真和我交手時相提並論。
那傢伙為甚麼這樣?
這時。
- 那麼,暫時拜託你幾天。
- 嗯?
怪仙突然對我這麼說,然後。
[抓住那家……!]
啪——!
轟隆隆——!
掀起驚人的風壓,消失在眼前。
呃……?
被炎玉炸出的大坑。怪仙消失之後。
我因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事,呆呆地站了一會兒。
- 甚麼情況……?
[你這混賬——!]
南宮明看到這一幕,彷彿哀嚎般喊道。
我搞不懂這是甚麼狀況,只好看向宇赫。
像是尋求解釋般看著宇赫,那傢伙卻掏著一邊鼻孔,露出習以為常的眼神。
那張帥臉在挖鼻孔……?
我像看瘋子一樣看著宇赫,宇赫望著怪仙消失的地方嘟囔道:
- 又溜了。
聽到宇赫過於淡定地吐出的這句話,我才明白髮生了甚麼事。
伴隨著南宮明喧鬧的嘀咕聲,我看著手中的雷牙。
然後想到。
這該不會是…
- ……我被算計了?
看來是這樣沒錯。
***
一系列事件過去,我暫時先回到了房間。
正是太陽將落未落的時分,原本我該去找敗尊,以修煉為藉口戲弄他一番。
但搞成這副樣子,那是不可能了。
[炫耀的勁兒倒是不小。呵呵呵!]
[呃呃呃……]
[……真是該死……]
思緒回到現在,我看著放在房間裡的雷牙,不得不思考許多。
‘這該怎麼辦?’
看來怪仙是把雷牙甩給我了。
這是該高興的事嗎?
當然,是該高興的事。
‘雖然如我所願……’
畢竟我是為了得到雷牙才去的,雷牙到了我手裡,應該是值得高興的情況。
‘但……這跟想的不一樣……’
一種相當不安的感覺揮之不去。
我準備好的說辭一句都沒用上,沒想到怪仙就這麼把這東西扔給我跑了。
‘幾天……?幾天是甚麼鬼。’
暫時保管幾天?
把這東西塞給我,他跑哪兒去了?
我有點難以理解怪仙的行為。
看宇赫那習以為常的反應,似乎是常有的事。
[那個該死的傢伙……真是的……!]
但從南宮明的反應來看,這其中好像也有第一次發生的事。
[立刻,立刻把我送回那傢伙那裡。]
似乎非常不滿,南宮明不斷重複著這句話。
“……我怎麼送回去。都不知道他在哪兒。”
我已經沒有辦法抓住全力逃走的怪仙了。
[無論如何找到他,也要把我送回去!]
南宮明咬牙切齒,甚至開始耍賴。
[喂!怎麼對別人家的孩子大喊大叫的!]
申老看不下去了。
別人家的孩子?不知道的還以為申老是他爺爺呢。
[哎呀,把個快被扔掉的傢伙撿來給你,就該知足了!]
[你說甚麼?被扔掉的傢伙?]
[看這樣子,你那孩子好像不太喜歡你嘛。那麼討厭就該自己離開才對,嘖嘖,真是執念深重。]
[你懂甚麼……!]
啊,又吵起來了。
這煩人的口角似乎又要開始,我氣得快內傷了。
[我懂甚麼?看你南宮家那副樣子就一清二楚了。]
[……呃呃。]
[子孫不肖,你可憐他們、努力幫扶,這我能理解……但如我剛才所說,我們已經死了,再過多幹涉就是貪心……]
[你憑甚麼那麼說。]
打斷話頭的南宮明聲音變了。
剛才還像是發洩憤懣,此刻的聲音卻冷靜了許多。
只是。
那冷靜中滲透的憤怒,讓我也不禁心頭一凜。
[你還有那依然璀璨盛放的華山梅花,當然可以那麼說。]
[明兒。]
[過了幾個世紀才現身的傢伙,憑甚麼能那麼說?你甚麼都不知道吧。在那漫長的歲月裡,我,‘我們’懷著怎樣的心情。你能理解嗎?]
[……]
聽到南宮明那帶著寒霜的話語,申老一時語塞。
那聲音裡蘊含的怨恨,連我都感到窒息。
[所有人都朝著一個方向努力過。你也一樣,我們也一樣。但是。]
[明……]
[你華山安穩沉睡,至今仍保有高貴,而選擇了犧牲的我們,卻都在沒落啊。申澈,袖手旁觀那是信念,想要阻止就是貪心嗎?]
[……]
我嚥了口唾沫,聽著南宮明的話。
因為想想,他的話並非沒有道理。
南宮明的南宮世家,遺忘武功本質,正逐漸衰弱。
唐飂的唐門,已經腐敗到她親自請求清理的地步。
煌阿佛尊的少林又如何?依我看也差不多。
連日天的燕家,早已沒落,只存在於歷史記錄中了。
那麼華山呢?
直到前生我和天魔即將滅門之前,它仍是守衛雍州的堅固名門。
他們劍上綻放的梅花,依然美麗。
是因為知道這一點,所以申老也無話可說嗎?
[懷著原本的信念沉睡又甦醒,現在卻想來責罵我?如果那樣,怎麼不早點現身。]
夾雜著諷刺的尖銳話語。
能感受到南宮明的憤怒直接滲透其中。
[……所以,所以你說不見我,是因為這個?]
[我忘記了。不記得是為了甚麼才堅持到這裡。現在我想做的,僅僅是糾正南宮扭曲的劍道而已。]
血魔大戰未能妥善終結而遺留後世的事情。
為了幫助解決那些而留下的痕跡與他們的信念。
南宮明聲稱已將這一切遺忘。
聽著他的話,我思考著。
我敢認為他自私嗎?不,並非如此。
他說不願做得不到回報的犧牲。即使到了現在,也要親手修復自己破敗的家業。這能指責甚麼?
換作是我,可能從一開始就不會犧牲。
但是。
‘老爺呢?’
我想老爺的立場或許不同。
我至今所見的申老,拋開那該死的脾氣,確實是堪稱英雄的人物。
我懷著擔憂的心情,等待老爺開口。
[……原來如此。]
老爺終於開口了。
“原來如此”的意思是,肯定南宮明的意志嗎?
我這樣猜測著,等待老爺繼續說下去。
[果然,你不是明兒啊。]
[……!]
‘……甚麼?’
申老說出了突兀的話。好像之前也說過類似的話。
這是甚麼意思?
就在我帶著困惑的表情想問老爺時。
咚咚。
突然,門外傳來了動靜。
是剛才專注於對話,沒察覺到有人靠近嗎?
我皺眉看向門的方向。
“誰?”
‘……’
我叫了一聲,但沒有回答。外面分明有人。
‘怎麼回事?’
沒有回應,會是羅熙嗎?
我今天確實有事要問她,打算找她。
如果是她,我詢問時不可能不回答。
那麼會是誰呢?我站起身來。
外面能看到人影。體型相當大,不像是羅熙。
那麼,是唐德嗎?
吱呀——
我懷著疑惑開啟了門。
“……呃……?”
看到門外站著的人,我瞬間僵住了。
巨大的身軀,金色紋路的赤紅武服。
似乎來得匆忙,各處沾著灰塵、有些凌亂的黑馬。
還有那殺氣騰騰的赤瞳。我絕不可能認錯的形象。
看著他俯視我的沉靜眼眸,我不自覺地脫口而出:
“家主大人…?”
[……]
是的。
站在門前的。
竟然是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