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叫“晷正”來著嗎?
過去在神龍館秘庫中得到的東西。
大概是華山的珍貴之物,一條繃帶的名字。
是曾隨意纏在左臂上、不知為何絕對解不開的物品。
起初還想,這算甚麼珍貴之物啊。
除了特有的紫紅色和隱隱散發的梅花香外,不過就是條解不開的繃帶而已。
但是。
‘結果發現並非如此。’
隨著申老甦醒,得以知曉了繃帶的真名。
本以為只是條普通繃帶的“晷正”,其真身令人驚訝地……
‘……這是劍?’
晷正據說是申老曾使用的愛劍。
他把我用這般珍貴之物當作纏臂的繃帶使用這事,嘮叨個沒完。
對我來說真是冤枉。
‘……那至少該告訴我使用方法再走啊。’
突然塞給我就消失了。我哪知道這是甚麼東西,該怎麼察覺?
後來還說我怎麼那樣用。
從我的立場看,真是無語。
‘所以,你說這是劍?’
我曾疑惑繃帶怎麼能叫劍,結果被告知前提本身就是錯的。
[這原本就不是‘布’。]
看晷正的形態,自然會以為是布。
但據老爺說,這並非單純的布。
而且。
[若認為是劍,那也是錯的。]
連想都不要想成劍。
他自己都稱之為愛劍,卻又讓我別把它想成劍,這到底是甚麼意思?
就在我因持續無法理解的話而漸漸煩躁時。
老爺告訴了我這件珍貴之物“晷正”的力量。
[若你想著是劍,它便會成為劍。想著其他東西,便會變成那樣。晷正就是這樣的孩子。]
它會成為你所期望的形態。
老爺關於晷正是這麼說的。
那麼該怎麼用呢?
知道這是珍貴之物,且有特殊用法。
但具體該怎麼用?
晷正的用法是:可以成為劍,也可以成為我想要的形態。
方法其實很簡單。
[就這麼相信吧。]
僅僅去相信。
相信晷正會那樣變化。
說來可笑,這看似不起眼的話就是全部。
實際上,當我真的那樣想時,晷正確實按照我的意志行動了。
它彷彿擁有意志般移動,也能抓住東西。
像老爺說的那樣,也能作為劍的形態來使用。
稍微有點遺憾的是,它似乎不能同時變成兩種形態。
以劍的形態伸出繃帶去抓東西,是不可能的。
大概就是這麼個限制。
即便如此,我在運用晷正時也已感到滿足。
這也是因為,晷正的力量並非僅限於變換形態。
晷正的力量不止於此。
據申老說,晷正真正的力量,不是別的,正是——
‘絕對無法被破壞。’
無法撕裂,無法破碎。
也不會毀壞。
堅固化後的晷正,無論承受何種攻擊都絕不會破碎。
老爺說,這才是晷正真正的力量。
‘真是離譜的力量。’
一聽就覺得不可思議。
連中原最堅硬的材料“萬年寒鐵”也終有破碎之日。
“絕對無法被破壞”這種說法真的可能嗎?雖這麼想,但即便那不是事實,晷正的耐久性也確實極其堅固。
現在看吧。
即便承受了蘊含怪仙之力的劍擊,不僅沒有被斬斷,反而堅固地擋住了。
劍被擋住,怪仙驚訝的瞬間出現的空隙。
我利用那空隙,解開晷正,纏住了怪仙的劍。
瞬間拉近的距離。
我沒有放過這個瞬間,釋放了“炎玉”。
結果……
呼嚕嚕……
到處狼藉的地面之間,殘留著青焰的痕跡。
伸出手。
呼嗚嗚——!
於是,懸浮在空中的熱氣和地面上的火焰向我聚集而來。熱氣如同被吸入般回到身體。
能感覺到氣勁層層疊疊地在心臟處積聚。
‘沒用掉多少嘛。’
比起使用了兩次炎玉並反覆傾瀉火焰來說,感覺剩餘的內力比預想的多得多。
是因為身體改變,氣量增多了嗎?
不,更主要的是我控制力量的能力變強了。
‘承受壓縮的能力增強了。’
壓縮與旋轉。然後釋放。
這是聽取申老和父親的建議後領悟的。
我認為這在駕馭內力和火焰時最為重要。
一直在練習即使使用少量內力,也能借此將力量最大化。
或許是因為“壓縮”和“旋轉”本身會給身體帶來很大壓力。
能承受的程度是有極限的,為此一直感到遺憾。
‘……身體變強後,極限提高了。’
肉體變強,能承受的時間也變長了。得益於此,壓縮與旋轉的力量也增強了。
‘結果就是這個?’
看向正面。
一片狼藉的地面中心。有一個巨大的坑洞。
這是我引爆炎玉的結果。
看來是變強了。用與過去相同的內力量使用炎玉,但其影響範圍卻大了許多,由此可知。
而在那中心……
“哈哈……”
單膝跪地的怪仙正發出笑聲。
“真不知該說甚麼好。”
怪仙也在確認周圍的狀況,他的眼神充滿了難以置信。
我看著怪仙,點了點頭。
幸好身體似乎沒事。
‘中途回收也做得不錯。’
雖然引爆了炎玉,但控制了它,使怪仙沒有受到傷害。
這是理所當然的。
‘要是被那直接擊中……我也麻煩。’
不管意圖如何,若真是以殺心戰鬥,那就麻煩了。
我清楚怪仙剛才揮劍時也未含殺意。
‘畢竟是宇赫的師父嘛。’
不是別人,既然是潛龍的師父,我也不想傷他。
所以強行控制,只讓周圍爆炸,確保怪仙無恙。
為此我承受了全部的反衝力。
但身體沒有問題。這也算是個優點吧。
“哈哈。真沒想到會輸。”
怪仙尷尬地笑著。我看著他那樣子,歪頭說道:
“我知道您手下留情了。”
最後一擊或許是真心的。
但我知道在那之前,怪仙並沒有認真打。
‘要是認真打,我就輸了。’
如果怪仙一開始就認真出手,結果如何還未可知。
就算我也全力以對,或許能打中一兩下。
‘但想贏很難。’
總之,要取勝還是很勉強。
剛才也是,靠使用晷正來應對,說勝利未免牽強。
‘我也是有良心的。’
[甚麼?]
‘請您安靜。’
在申老插話想說些甚麼之前,我先攔住了。
唯有這件事,我也是認真的。
‘那邊連雷牙都沒用呢。’
怪仙只是用了普通的鐵劍。並未使用珍貴之物“雷牙”。
當然。
‘我不知道怪仙能不能用雷牙。’
他既然不用南宮家的武功,而用武當的劍法。
不知他能否使用將“雷勁”最大化的雷牙。
這是未知數。
‘如果怪仙用了雷牙,會怎樣?’
與那種狀態下的怪仙戰鬥,會是另一番景象嗎?
正因些許好奇而感到遺憾時。
[竟然用了晷正……]
從坑洞某處傳來了聲音。
像是南宮明的聲音。看來南宮明也知道晷正。
[申澈,你真是瘋了。居然把晷正交出去…!]
[你這傢伙看看?我的東西我想給誰就給誰。你嚷嚷甚麼。]
[把象徵華山的東西交給別家的小子,你覺得這說得通嗎?]
[輸了?]
[甚麼…?]
[真不知你哪來的底氣一直嘀咕。嘖嘖,連架都打不好。所以南宮家才那副德性。]
[你這狗東西!]
剛才還說我說話太狠甚麼的,這老先生也果然不簡單。
“……唉。”
嘆了口氣,邁步走去。大概幾步距離?
地上插著甚麼東西,正朝那裡走去。
前方一根青黑色的棍子插在地上,看樣子是雷牙。
大概是最後關頭,與怪仙交鋒時從他懷中掉落的。
南宮明的聲音正從那裡傳來,應該沒錯。
慢慢走近。
啊,我沒打算就這樣偷走。只是想撿起來還給他。
怪仙被風壓吹到比較遠的地方去了。
‘而且話還沒說呢。’
關於雷牙,還沒能開口談。
原本打算先還給怪仙的。
“呃。等等!”
怪仙看到我的行動,驚得大叫。
“嗯?”
但是,聽到那聲音時,我已經伸出手抓住了雷牙。
嗒。
就這樣一抓,輕易地拔了出來。
‘手感握起來挺舒服的。’
作為握柄來說,手感正合適。
如果我是劍手,大概會四處尋找有這種握柄的劍吧。
不愧是中原五大名劍之一。
就在我抓著雷牙,準備走向怪仙時。
[你這傢伙竟敢……!抓哪裡呢!]
南宮明突然怒吼起來。
“老爺子!住手!”
聽到這聲音,怪仙正要起身朝這邊跑來。
怎麼了?為甚麼都這樣?
正以莫名其妙的表情看著的瞬間。
刷——!
雷牙突然迸發出光芒。絢麗刺眼,讓人不自覺地閉眼。
而且那光芒充滿威脅性,讓我大為慌張。
嗒。
閃爍的光芒,與預想不同,很快消失了。還以為會發生甚麼事。
只是閃了一下?這又不是火把……
以有些掃興的眼神看著雷牙。
似乎有甚麼不對勁。
[……嗯?]
“……嗯?”
在甚麼都沒發生的情況下,怪仙和南宮明發出了困惑的聲音。
我看著一臉懵地看著我的怪仙,問道:
“……怎麼了?”
到底為甚麼這樣?
***
同一時間。唐門的家主室。
毒王坐在桌旁,望著窗外。
季節已是夏季。
在逐漸變得炎熱的空氣下,切實感受著季節變換之時。
咯啦,嗒。
伴隨著靜靜運轉的水車聲,毒王緩緩端起茶杯。
感受著夜晚的寂靜,啜飲了一口。
咕嚕。
嚥下的聲音在室內擴散。
可見有多麼安靜。
閒適而寧靜的沉默持續著。
在這之中,毒王的內心卻正相反,喧囂無比。
“呼……”
嘆了口氣。
又怎能不如此呢。毒王幾乎要陷入心魔。
前些日子。
仇楊天拋下的話語。
唐門的“天武之體”誕生計劃仍在進行中的話,毒王起初無法相信。
那是過去的罪業,也是早已斬斷的過去。
毒君所行的唐門最大罪業。是前代家主暗中處理、本已逐漸被遺忘的事實。
‘……該怎麼辦才好。’
上次與仇楊天會面,從他那裡聽到的話。
那可能全都是事實,而即便那是事實,為何仇楊天會知道那些事,疑問越來越大。
唐門真的腐敗了嗎?
說實話,毒王並非不知道唐門已然腐敗。
毒王知道先祖們留下的罪業。
也知道那其中包含了許多無法以正派之名行事的勾當。
但他選擇了無視。
能恢復、能清除的部分,已由前代和現在的毒王處理。
剩下的部分,是刻意無視、勉強維持的狀態。
無可奈何。
雖然想將腐敗的根基全部拔除、抹去。
但若將根基全部清除,支柱就會動搖。
唐門很龐大。
自血魔大戰爆發之時起直至現在,是毫無動搖地壯大軀幹的古樹。
這樣的古樹若被動搖,在根基重新長成之前,支撐的責任就落在毒王身上。
但毒王知道。
自己尚不具備那樣的力量。
所以他忍耐了。
與慕容家締結協約後,試圖透過商團離開巴蜀、將影響力擴充套件至中原全境,也是為此。
自“落劍”開始執掌盟主大權起,唐門開始參與各種活動和事務,也是為此。
毒王需要力量。
但是。
‘晚了。’
如今直覺感到,已經有些遲了。
腐敗的根基正逐漸擴大範圍。這已在毒王不知情間,悄然蔓延至腳下。
雖曾想過仇楊天的話是否為假。
但毒王已經確信。確實有甚麼地方出了問題。
這從仇楊天服毒的那一刻起就已能察覺。
對受邀的客人下毒。
更進一步,連想追查也無法追查。
並非不知是誰所為。
毒王早已有所推測。但問題在於沒有證據,以及無法輕易動他們。
長老之中必有犯人。
這是不變的法則。想在毒王眼皮底下於唐門內部搞鬼。
至少需是長老級別。
若非如此,也可能是前代家主的直系血親……
但前代的血脈中,存活至今的僅有自己一人。
那麼,推測起來,長老的可能性最大。只是,問題在於。
‘不容易。’
即便知道,也無法立刻動手。
無法壓制他們所掌握的影響力。
即便要追究長老的罪行,要求肅清。若沒有能力吸收長老們擁有的勢力及其構建的部分。
最終,這可能演變成家族的危機。
這意味著……
‘是我的問題……’
與因家主自身力量不足而引發的事態無異。
為了收拾前代留下的爛攤子,分散了家主所擁有的力量。
並以此為基礎支撐世家,這便是問題所在。
雖認為這是時代變遷中所有世家都會面臨的部分,但當事情真的發生,痛切之感仍無法避免。
更慘的是……
‘若是在過去早些知道的話。’
若是在比現在更早的時候知道此事,毒王當初會試圖深究嗎?
並不確信。
如今之所以如此嚴肅地對待此事,歸根結底是因為——
- 唐小姐似乎與此事有關聯。
是因為仇楊天說出的這句話。
唐小榮。自己視若珍寶的女兒,竟牽涉其中。
究竟如何?是在何處、怎樣被捲入,才讓仇楊天說出那樣的話?
雖不知此話是真是假。
但只要有一絲懷疑,就必須確認。
過去兩天。
毒王與世家中的所有長老都見了面。
裝作平常交談的樣子與他們談話,毒王在心中篩出了幾個人。
‘一長老。還有三長老。’
掌管唐門藥材與毒物的一長老,以及負責流通或煉製暗器的三長老。
既然用到比幽花來下毒,這兩人可能性最高。
可能性。
對,不是確信,是可能性。
因為沒有證據。
‘如果。’
如果找到了證據會怎樣?
能處理嗎?
不,即便那樣也不容易。
所以毒王才認為,若是過去的自己知道,或許會放過。
但是現在。事到如今已無法放過。
因為女兒牽涉其中。
所以毒王必須做出選擇。
若因政治和勢力問題而無法動手,還有甚麼方法?
無法在短期內擴大家主的影響力。
若情況緊迫。
還剩甚麼方法?
那麼,就只剩下一個了。
咯啦。
“……!”
突然自行晃動的茶杯。毒王注意到此,瞬間愣住的剎那。
呼嗚——!
“呃!呃啊!”
毒王的視野突然反轉扭曲。
因莫名的劇痛想要尖叫的嘴被堵住了。
轟——!
身體撞上牆壁,緩緩被提了起來。
毒王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脖子正被甚麼掐住。
咕嗚嗚——!
“呃……嗚呃……”
駭人的壓力。
毒王在被壓迫全身的氣勢縫隙中垂下視線。
那裡,站著一個穿透濃重黑暗、凝視著毒王的赤瞳男子。
“唐墨。”
聲音傳入毒王耳中。
是在叫自己的名字。
沉厚的音色中浸滿了粘稠的憤怒。
以被掐住的脖子為中心,全身被壓制。甚至沒感覺到有人進來的氣息,直到這般境地也未能做出絲毫反應。
“呃嗚……”
能做的,只是勉強讓口水流出。
“解釋。”
看似平靜卻粗糲的聲音,讓毒王再次想起。
解決這看不到答案的事態的唯一方法。
那便是武力。
政治上的優勢也好。無法掌控勢力的無能也罷。
最終,在壓倒性的武力面前都毫無意義。
從無開始,以無告終的中原向來如此。無論裝得多麼體面、多麼高貴。武人的世界就是如此。
“若你不能讓我理解。”
因此,毒王,唐墨。
“我就將唐門之名從中原大地上燒盡抹除。”
將他所知的最強者喚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