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門外存在的一個小小山丘。
按用途來說,曾是唐門內,尤其是唐小榮飼養的狼群棲息的地方。
轟—!轟轟—!
但現在,由於一個人的存在,狼群已不再出現。
一名赤裸上身的黑髮男子,正單手舉著房屋般巨大的岩石進行修煉。
汗流浹背的身體,汗水從肌肉的縫隙間涔涔流下。
結實緊繃、密度極高的肌肉,讓旁人看了不禁由衷讚歎。
“呼……”
用巨石反覆修煉了一陣的青年,終於調勻呼吸,放下了手中巨石。
轟隆—!岩石的重量似乎非同小可,一接觸地面,地面就凹陷下去。
青年扭動身體確認狀態後,才拿起放在旁邊的布擦拭身體。
正刷刷地擦著身體,在一旁觀看的男子見狀,從樹上跳了下來。
青年似乎原本就知道,並未表現出特別的反應。
看著擦拭身體的青年,男子開口說道:
“模樣真是狼狽。”
聽到這句話,敗尊撲哧笑了。
“一見面就說這種屁話。”
“不是說擔心弟子才去的嗎,難道是被揍了一頓回來的?”
“哈哈!”
聽到暗王的話,敗尊覺得有趣似的回應道。
實際上,敗尊的左臉頰紅腫不堪。
那是昨夜與弟子激戰後的結果。
“聽說夠狠,沒想到還真是個夠狠的傢伙。”
想起本以為會適可而止,卻真的纏鬥到最後的弟子,敗尊不由得身體發顫。
起初是因為聽說他在唐門服了毒,想看看他到底怎麼想的才去見他。
但幾天不見,仇楊天的變化太大了。
功力提升暫且不論,肉體的變化實在太過劇烈。
‘到底吃了甚麼才會變成這樣?’
知道他是得了機緣。
不知是靈藥,還是某種領悟。
‘但肉體本身改變了。’
無論是甚麼機緣,結果都太過顯著。
骨骼變大,面板變得堅韌。
這情形,類似通常所說的脫胎換骨……
‘但丹田本身改變,就太奇怪了。’
下丹田消失,全都集中到了中丹田。
這樣一來,會發生何種情況,連敗尊也無法預料。
究竟經歷了甚麼,才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變成這樣?
雖然相當好奇,但敗尊並未向仇楊天詢問。
反正看錶情也不會回答,而且這對敗尊來說也並非當務之急。
只要仇楊天能繼承“破天武”,其他都無所謂。
況且。
‘那小子看起來也不像是會利用這個胡作非為的傢伙。’
即便繼承了“破天武”和自己的名號。
知道仇楊天並非會以此作惡之人,敗尊對變化的仇楊天也就不太在意了。
只是。
‘這肉體本身,真是令人羨慕啊。’
無論是甚麼機緣,仇楊天所成就的肉體,對敗尊而言只有羨慕的份。
雖說如今已放下執念,但敗尊無法提升境界、感到極限的原因,終究還是因為這肉體。
‘嗯……’
反覆握拳又鬆開。
即便修煉外功、積蓄內力,本質的容器若得不到滿足。
這樣下去是無法提升境界的。
‘真是憋悶啊。’
是遭遇瓶頸了嗎?
返老還童後,準確地說,在成為“飛義真”名義上的十六歲時。
敗尊吞下從秘庫中取出的靈藥,達到了巔峰,之後也輕易達到了成熟的巔峰之境。
但觸及化境,至今仍是勉強。
‘嘖。’
若用內力強行完成脫胎換骨,或許有可能。
但也沒有足夠的內力去那樣做。
這具效率低下的身體,無論灌下多少靈藥,內力也無法完滿積聚。
反而意味著虧損。
“所以,後悔了嗎?”
聽到暗王的詢問,敗尊轉過頭。
那傢伙已經變回原本的外形,恢復了之前的樣子。
一個金髮乃至變成白髮的少年老成模樣。
“不,不後悔。反正如果保持原樣,也到不了想去的地方。”
偶爾也會想。
如果沒有經歷返老還童,會不會反而更好呢?這樣的妄想。
但,僅止於此。
即便情況改變了,這是自己的選擇。
而且想走的道路並未改變,只需默默走自己該走的路便是。
“連臉頰都讓給小弟子了,也這麼想嗎?”
聽到暗王的話,敗尊的嘴角微微抽動。
“……你這傢伙,莫非,現在是在戲弄我?”
“從一開始就是,你察覺得太慢了。斐晟。”
“呵。”
聽說他擺著那麼冷峻的表情開玩笑,真是讓人無語。
“嘖……”
但也沒甚麼可說的。那也是結果。
‘唉。’
晚年落到這般田地,真不知是甚麼模樣。
‘……該死的傢伙。’
想起自己的弟子,髒話不由自主脫口而出。真是個可恨至極的傢伙。
因為感覺到與肉體的疏離感,以及境界提升後的憋悶,想幫他疏導。
同時,覺得內力似乎有些紊亂,便以“鞭策”為藉口,為他進行了推宮過穴。
本來因為肌肉變強、身手變快,嘗試起來就格外費力。
‘但是。那小子……’
想起興奮地大鬧的仇楊天,敗尊咬牙切齒。
仇楊天至少在武功方面並非沒有感覺的傢伙,應該清楚自己正在嘗試為他推宮過穴。
‘反而以此為藉口,發動攻擊?’
敗尊想起,反倒是自己意識到這一點後,對方的攻擊變得更加猛烈。
真是無語。身為弟子,怎能如此?
‘……我真是收了個瘋子當徒弟。’
敗尊終於意識到這一點,但時機已晚。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該死的傢伙,要是沒點天賦,早就趕出去了。’
因為在敗尊看來,仇楊天也是異常出色的人才。
本人似乎有不自知的自卑感。對此,敗尊無法理解。
拋開是自己選擇的弟子這一點不談。
就憑仇楊天現在達到的境界和武功,已是同齡人無法企及的水平。
包括自己在內,現在位列三尊者的幾人,都是在而立之年過後才觸及化境的。
回想起那時被稱為世紀天才、中原為之轟動的情景。
像現在這樣被視為謠言的仇楊天化境訊息,若是被證實為真的瞬間。
‘恐怕要天翻地覆了。’
所有世家或門派都會急得團團轉。
因為在當前時間點,未及弱冠的青年觸及化境,意味著日後必將成為天下第一。
就算與南宮家訂了婚,恐怕那些有漂亮女兒的世家也會厚著臉皮貼上來吧。
擁有如此影響力的仇楊天,為何還那麼缺乏自信,是敗尊無法理解的事。
不過他自己應該會處理好,必要時敗尊也可以介入。
如果那沒出息的自卑感影響到他學武的話。
想到此處,敗尊忽然想起有事想問暗王。
“對了,你之前的事都辦完了?”
過去兩天左右,暗王因巴蜀有要事確認而離開。
暗王對敗尊的話微微點頭。
“嗯。”
“順利嗎?”
“不。”
“那是不順利?”
“不。”
“想死嗎……?”
“不。”
“……”
聽到暗王的回答,敗尊按住自己的眉心。
和這傢伙對話,總讓人火冒三丈,快要氣死。
敗尊連連嘆氣,暗王這才緩緩開口:
“只是得到了確認而已。”
“甚麼確認?”
“……”
過去兩天。
暗王去看了仇楊天所說的、藏有金川燕家秘庫的地點。
痕跡是有的。
佈下過某種陣法或特殊力量的痕跡。
但是,除此之外,甚麼都沒留下。
看著這些,暗王再次確信。
“我的先祖。絲毫沒有考慮過後人啊。”
“……”
敗尊對暗王的話,無言以對。
如今有資格斥責造就中原的這個人的人。
恐怕只有眼前的暗王了。
“甚麼都沒留下啊。明知自己血脈後裔會無比艱辛的這個人。”
面無表情的臉上,吐出平靜的話語,其中浸透著冰冷的憤怒。
“更何況,連秘庫存在的事實,也是如今透過他人才知曉。真是讓人想死。”
“淵……”
聽到暗王的話,敗尊差點脫口叫出他的本名,但勉強忍住了。
暗王極其厭惡自己的本名,厭惡到想死的地步。
“想死卻死不了。是不是很有趣,斐晟?”
“……”
在暗王乾澀的聲音中,敗尊咬住了嘴唇。
現在能對摯友說的話不多,即便有,也不是自己該說的。
“……打算甚麼時候回去?”
敗尊勉強轉移話題,問了別的事。
暗王終歸要回去。一個組織的首領不能長期離位。
“嗯。”
暗王轉過頭,將視線投向別處。
能感覺到強大氣息的位置。
並非武者散發的氣壓。
這是暗王本質的本能所感受到的感覺。
“再稍微等等。”
可以說是最後的希望嗎?
或許並非如此。對暗王而言,剩下的只有時間了。
“再等一小會兒。還有事要做。”
“好。”
對暗王的話,敗尊沒有多言,只是點了點頭。
“啊,不過,七晝夜內別來找我。”
“嗯?”
聽到敗尊的話,暗王歪了歪頭。
為甚麼偏偏是七晝夜?
無法理解,暗王皺眉瞪視,但
“……反正有這麼回事。”
敗尊不打算對此進行解釋。
***
‘哎呦,好痛。’
看著腫起來的臉頰,心想。真是該死的疼。
‘該死的……’
不只是臉,全身現在都是這副模樣。
到處捱打的身體,自行腫脹著帶來痛苦,老實說,連走路都相當困難。
“真是把我打得夠嗆。”
想起痛揍自己的敗尊,只能在心裡咬牙切齒。
那老頭子,看來是對我積怨頗深啊。真的打個不停。
‘唉……’
再怎麼也不至於這樣吧。
敗尊尚未達到絕頂之境,而我已臻化境,沒想到差距還是這麼大,真是無語。
‘夠不著。’
況且,連能用的力量都全部用上了。
當然,因為可能對周圍造成影響,並未使用秘技。
不過敗尊應該也一樣,所以暫且不論。
‘明明是我更快。’
速度上我有壓倒性優勢。
試圖利用遠超敗尊的內力量和高出一籌的境界搶佔先機。
但所有招式似乎都被敗尊看穿,屢屢被化解。
夠不著。
就算我再怎麼快。
[是因為所獲領悟的層次不同。]
‘……’
[固然有他眼力高超的原因,但所達境界非凡,且對自己肉體瞭如指掌,所以才能做到。]
雖是明白的道理,即便如此。
‘全部躲開,真是……’
甚至在那樣的情形下,他還知道我正嘗試對他推宮過穴,更讓我不得不感受到差距。
明明境界應該是我更高,但敗尊卻像一堵高牆,堅固地擋在我面前。
如果繼續習練“破天武”,能否如敗尊所願,達到超越、戰勝他呢?
不知道。想起前世的敗尊,只能稱之為怪物。
如果說那時的敗尊,比返老還童前的敗尊更強的話。
‘全盛時期的敗尊。實際上會不會就是天下第一人呢?’
未能親眼目睹三尊者的真正威勢,所以無法確信。但不禁有此猜想。
‘不過不管怎樣。反正打中了一拳,算我贏了。’
就算全身捱揍疼痛。
最後贏了,那就是我贏了。
[把假裝昏倒、要扶他起來的人給揍了的傢伙,還真敢說啊。]
‘那種情況一般叫隨機應變。’
[再怎麼用漂亮話包裝。也抹不掉良心被狗吃了的事實。]
‘反正本來就沒有良心,有甚麼關係。’
[真是要瘋了。]
在申老散發出“到底拿這小子怎麼辦”的氛圍時。
我按住陣陣作痛的臉頰,看向前方。
那裡也有一位正用奇怪眼神看著我的老人。
“別來無恙?”
“那副模樣,發音倒是挺清楚……”
“哪裡……習慣了而已。哈哈……”
因為捱揍腫起來的經驗太多了。
這種程度還算輕鬆。
與敗尊比武結束後。
我立刻來找神醫。
原本沒打算一大早就來,但覺得在意的事還是早點解決為好。
“說吧,甚麼事。”
神醫似乎強忍著想問我這副狼狽模樣的衝動。
我也覺得不煩我追問是好事,便就此略過。
“我昨天去了白華商團,聽到一些話。”
“哦……?”
我的話讓神醫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似乎已經猜到我知道了甚麼。也是,在商團前碰見過,之後我又進了商團。不難預料。
“那個蠢貨看來是忘了商人的本分。得好好教訓一番。”
“是我用近乎威脅的話問出來的,您別太動怒。”
因為已經給華夫人送了書信,若那人被教訓,我這邊也有些為難。
是因為這個嗎?聽到我的話,神醫的怒火轉變了方向。
“那,該對你小子發火了。豈敢如此……!”
神醫正要真正暴怒、向我傾瀉怒火之時。
唰。
我看準時機,拿出了之前從房間裡帶來的東西,展示給神醫看。
“……!”
一看到那依然散發著璀璨白光的物品,神醫頓時僵如石像。
“聽說您需要這個。”
聽了我的話,之前對我狼狽模樣驚訝的眼神消失不見,神醫以近乎驚駭的表情抬頭看我。
看到這反應,看來支店長所言非虛。
同時。
“需要嗎?”
看著神醫的臉。
他似乎比我預想的,更渴望白魔石。
確認這一點,我微微一笑。
幸好。
越渴望。
就意味著越好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