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甚麼原理?像是易容術,但如此精妙的法術還是頭一次見。”
大約過了半刻鐘,我本以為會被敗尊責罵才展示了原貌,但他仍然對我現在的狀態不甚在意,只專注於氣體變易術。
連眼睛都閃閃發亮地說著。
“真神奇。手臂或腿腳也能縮小和伸長嗎?”
“沒試過……但功能上應該可行。”
使用氣體變易術雖然不需要大量內氣,但需要非常細緻精密的操控。
所以,在實戰中應該無法像敗尊希望的那樣使用。
熟練了或許可以?這部分我沒有把握。
[大概是可以的。]
“嗯?”
思考時申老插話,讓我有點驚訝。
可以?像敗尊說的那樣,在戰鬥中伸長手腳製造混亂嗎?
[實際上唐帝文戰鬥時就曾使用,所以並非不可能。]
‘……’
聽到申老平淡的話語,我不由得想象起來。
想象唐帝文在戰鬥時運用此法。
但手腳又不是年糕,還能伸長,效率如何不知道,感覺樣子會有點奇怪。
[……樣子暫且不論。問題在於那武功不能隨便示人。]
他說“樣子暫且不論”,看來在申老看來,用這武功戰鬥的樣子也不怎麼好看。
聽到這裡,我暫且放下這個話題,問了別的。
‘武功不能示人?’
意思是氣體變易術不能隨便給別人看。這話有問題。
[與其說不能給別人看。準確說,是讓你小心唐門的人。]
‘理由是甚麼?’
[小子,你大概也猜到了。氣體變易術是唐門的秘技之一。]
我微微點頭。正如申老所說,我已經有所預料。
如此精妙絕倫的易容術,稱之為秘技也不為過。
[……看現在的情況,氣體變易術大概是失傳了。]
這也是同樣。
如此程度的易容術卻不為世人所知,可知是很久以前就失傳的武功。
‘所以,如果讓唐門的人知道了,他們會眼紅。是這個意思嗎?’
[沒錯。就算失傳了,那些家主或長老肯定也知道相關記載。]
‘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是申老。’
[說吧。]
‘您覺得我就這樣拿著,可以嗎?’
[……]
對於我的問題,能感覺到申老似乎短暫地猶豫了一下。
這個問題的含義很明確。
知道這是唐門失傳的秘技,並且是唐帝文交給我的。
那麼,是否可以不歸還給唐門呢?
因為是唐帝文字人親自交給我的,就這樣吞下不還,感覺有點說不過去。
‘換做平時,我早就一口吞了。’
但想到申老和唐帝文的關係,又覺得不能那樣隨意。
如果申老希望我把武功口訣歸還唐門,我會毫不猶豫……不,會稍微猶豫一下再還的。
[沒必要。]
申老拒絕了。
即便如此,我又問了一遍,真的可以嗎。
這次回答依舊相同。
[既然帝文那傢伙沒跟你特別交代,那就沒必要特意那麼做。]
‘……但是。’
[以她的性格來看。如果希望你還,早就先說了。但她沒說,就意味著不必那樣做。另外。]
申老停頓了一下,短暫的寂靜流淌。
[我並不想交給現在的唐門。]
從申老那裡傳來了罕見的冰冷聲音。
聽到這裡,我也沒甚麼可說的了,便停止了對話。
況且說實話,也不是繼續談話的場合。
“嗯。”
因為敗尊彷彿被氣體變易術迷住了一樣,這裡那裡地確認著,同時還在我身體各處摸來摸去。
“這個,似乎不是因武功而變化的啊。”
連這點敗尊也立刻看出來了,眼中浮現出興趣。
“……是的。沒錯。”
原本這才是正題。
敗尊對變化後的身體本身不感興趣,只專注於武功,這本身就有點奇怪。
如果說有點問題的話。
“身體凝練了。密度高得驚人。”
“前輩……?”
我知道他沒有別的意圖,但這種被到處捏來捏去的感覺實在不太好。
是在探查肌肉狀態嗎?
敗尊在我身上各處摸了一會兒,然後把手拿開,問道:
“看來是有了機緣啊。”
‘……’
“性質與脫胎換骨類似……但又有些不同。內氣聚於中丹田(心臟附近),也是受此影響嗎?”
只是瞥了幾眼,摸了幾下,就瞭解到這種程度了嗎?
雖然是隨口說出的話,卻異常準確。
敗尊的視線投向我的眼睛。
那雙特有的清澈卻又深不見底的眼眸映入眼簾。
“境界也穩定地變化了。”
“……是的。”
“早知道你秘密很多。看來比我想的還要深。”
“……”
傳來的每一句話都顯得沉重。
敗尊總是這樣。看起來除了武功對甚麼都不感興趣,卻又
‘感覺他看到的遠比那要多得多。’
那種微妙的疏離感,散發著一種沉重的異樣。
“好吧。”
敗尊問我。
“是能說出來的事嗎?”
我無法輕率地回答這個問題。
能解釋是怎麼回事嗎?
怎麼可能。就算我拜入敗尊門下,成了師徒關係。
我和敗尊之間,還沒有建立起那種程度的信任。
敗尊應該也一樣。
在這種情況下,要解釋這件事,各方面都很吃力。
是讀懂了我的情緒嗎?敗尊輕輕轉過頭對我說:
“不能說也沒關係。對我來說,重要的不是那個。”
看到他比我預想的退讓得如此輕易,瞬間感到驚訝。
本以為他會刨根問底想知道情況。
但上次也是這樣,難道對敗尊來說,除了武功真的沒甚麼重要的嗎?
正這麼想著,果不其然。
“重要的終究是,你能不能繼承我的武功。這方面有問題嗎?”
敗尊問的是,變化後的身體能否學習破天武。
關於這部分,答案是:
“沒有問題。”
幸好沒問題。雖然變得不是人類了,丹田位置也變了。
但那似乎不影響學習武功。
聽到我的回答,敗尊微微點頭。
“那就行了。”
只要能學武功就行。
那句話不知為何讓我有點起雞皮疙瘩。
真切感受到了武功對敗尊而言就是一切。
[那程度已經是執念了]
對武功的執著與渴望。待在敗尊身邊,這種感覺愈發強烈。
從某種角度看,他或許是最有資格被稱為“武者”的人物吧?
“身體強化了,但看你的動作,似乎對距離感還不熟悉。”
“……!”
敗尊的話讓我睜大了眼睛。
一針見血。
因為一來就用氣體變易術維持著之前的身體,反而沒時間適應變大的身軀。
再加上一直忙於奔波,境界提升後到底變強了多少,也沒好好確認。
“嗯。”
對此,敗尊似乎沉思了片刻。
“正好。”
像是想到了甚麼,他微微一笑。
不知怎的,我覺得那笑容有點可怕。
“甚麼……您說正好?”
“你說身體陌生、境界不熟,那正好有個好方法啊。”
“甚麼……?”
正想問是甚麼意思。
敗尊稍微活動了一下身體,笑著對我說:
“放馬過來。”
哈?
甚麼?
“前輩?”
“正好我也想看看你變化了多少。是個好機會。”
“等等。甚麼好機會?”
是說揍我的好機會嗎?
真那麼想嗎?我看著他。
“看眼睛就知道。”
“……?”
“你自己也迫切想確認的眼睛。對你來說不也是好事嗎?”
“……!”
敗尊的話讓我倒吸一口涼氣。
變化後的身體和變強的力量。確實因為沒能確切把握變化了多少而感到憋悶。
難道……是要用這種方式來確認嗎?
雖然如敗尊所說,確實有必要。但我並沒想過要和敗尊打一架來確認。
我又不是喜歡單方面捱揍的人。
‘不對。現在也許不是單方面了?’
境界提升了,或許和以前不同了。
這麼想著,有點躍躍欲試。
“也有必要打壓一下得意忘形的徒弟的傲氣。”
“……”
敗尊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笑著說。
全被看穿了,該死。
怎麼碰到的每個人都能讀懂我的表情,真讓人無語。
之後,我輕輕嘆了口氣,抬起了手臂。
看敗尊那架勢,就算我說不打,他也不會輕易放過我。
而且,正如他所說,也確實需要確認一下。
和敗尊交手是多久以前了?
為了修煉破天武,單方面的比試倒是有過幾次。
但正式交手,還是自神龍館以來第一次。
“這次除了破天武,也可以用別的。儘管使出你所有本事。”
“……這樣真的可以嗎?”
“哦。在擔心我?”
我的話讓敗尊覺得有趣,呵呵地笑了起來。
“我還沒弱到會被乳臭未乾的徒弟打中,別擔心。”
話雖如此,擔心還是難免的。
畢竟境界差距還是很明顯的。
“看你那表情就知道你在想甚麼,我們來打個賭吧。”
“賭?”
“沒錯。這次比試,我要是被你打中一下。之後七晝夜(約一週),我都叫你大哥。”
“……”
“怎麼樣?不願意就換別……”
呼嗚——!
話沒說完,我就揮拳打了過去。
敗尊扭頭避開了我打出的拳頭。
哎呀,失敗了。
“呵。”
對我這樣的行為,敗尊一臉無語地看著我。
那表情像是沒想到我會在說話時突然出拳。
“沒打中啊。”
“哈哈……我怎麼就收了你這樣的徒弟。”
我以為是偷襲的最佳時機。
失敗了。可惜。
咯噔,從敗尊身上傳來了骨頭的聲音。
“看來……得稍微教訓你一下才行。”
感受到那話裡隱約的怒氣,我不禁流下冷汗。
好像有點玩過頭了。
[小子,你這傢伙怎麼總是先討打呢。]
申老像看傻子一樣嘆氣的嘆息聲響起的同時,
我運起全身力氣,朝敗尊衝了過去。
***
夜色過去,天色漸明之時。
神醫看著一大早就找上門的不速之客,不禁皺起了眉頭。
這麼一大早就有訪客,本身就夠讓人驚訝的了。
而且看著這個不請自來的人,比起生氣,他更想問別的事。
“……一大早就來打擾,抱歉。”
“那個,聽說有事要問我……”
“是的,其實是……”
“不,在那之前先……”
神醫打斷了話。
因為他實在不能不問對方。
“你臉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
對於神醫的問題,我沉默了。
他這麼問的原因很明顯。
昨天偶然遇見時還好好的臉,現在卻像是被狠狠揍了一整天似的,隔了一夜就鼻青臉腫。
“……打架了?”
雖然沒問是不是輸了,但任誰看都是捱了揍的樣子。
然而,
“嘿嘿。”
“嗯?”
聽到這話的我卻傻笑起來。
是被打太多,腦子出問題了嗎……?
神醫微微皺眉,保持著距離感。
“不過嘛……賭注是我贏了。”
我說著莫名其妙的話,只是繼續笑著。
只是,臉上那副尊容實在不堪入目,看起來頗為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