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醫在尋找白魔石。
支部長確實是這麼說的。
‘白魔石。’
那是數世紀前,白級魔物出沒的時代。除了當時武者們處理後剩下的之外,便不復存在的物品。
論稀有度,比夜明珠還要珍貴,數量也極少。
但更大的問題是:
‘沒甚麼用處啊。’
從魔物體內產出的魔石,原本就沒甚麼用處。
雖然看起來顏色漂亮,或許可以像寶石一樣加工使用,
但脫離魔物體後的魔石,幾天後就會失去顏色,變成普通的石塊,所以也無法那樣使用。
我之前不厭其煩地親自狩獵魔物採集魔石,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失去顏色,意味著失去了能量。’
對於沒有能量可吸收的魔石,沒必要特意關注。
更何況我是因為有魔道原吸功才能使用魔石,
對於沒有此功的其他人來說,那只是沒用的附屬品之一。
如此看來,至今仍未失去顏色、仍保有能量的白魔石是特例,
而神醫需要這東西,是非常奇怪的事。
‘為甚麼?’
到底為甚麼。
神醫要尋找白魔石?
這是否和神醫來巴蜀的原因有關呢?
而且,即使神醫想得到白魔石,
‘難道有使用它的方法?’
普通人類能用魔石做甚麼,光是想想就覺得神奇。
‘嗯。’
想到這裡,自然就想起我擁有的那塊白魔石。
從唐帝文的秘庫中得到的白魔石,幸好和夜明珠一樣,我帶了出來並另外存放著,
還沒吸收。
‘倒不是故意留著……’
只是沒找到機會。
容器重構後,從那個感覺快要死掉的身體裡擺脫出來,
同時,原本不完全的境界也成功穩固了下來,所以就沒特意去吸收白魔石。
‘反正現在不急。’
能量當然是越多越好,但一次性增加太多,往往需要很長時間來消化整理。
如果太急,可能會有浪費掉的部分,本想等情況穩定下來再吸收的。
‘……正好神醫需要這個……’
如果像神醫這樣的人,都找到商團來問,看來是有些急切的時候。
‘嗯。’
想到這裡,腦中靈光一現。
想起以前和魏雪兒談過的事。那件事隱約浮現。
劍尊的遺願,魏雪兒藉助神醫的力量和封魔石的功效,強行封鎖了力量。
當時還不理解她為何做出那種選擇。
‘正好。’
想問的人現在就在眼前,時機再合適不過了。
甚至……
‘……連弱點都帶來了。難道,動搖他的鑰匙在我手裡?’
沒有比這更好的情況了。
雖然我對神醫抱有好感,但眼下我的處境並不從容,沒空顧及那點薄情。
想到這裡,正開始整理接下來該怎麼做時,
“看來是有急事的樣子。”
“……”
前面傳來的聲音讓我立刻回過神來。
因為眼前正有人。
月亮剛升起的時刻。
在白華商團辦完事後,帶著孩子們在縣城裡逛了逛,然後在客棧簡單吃了頓飯回來的時間點。
之後剩下的日程只有一個。
“難得叫你來,還當面走神,嘖嘖。”
正式與敗尊會面。
我一回到唐門,就立刻見到了敗尊。
敗尊咂著舌說的話,讓我微微低頭道:
“……抱歉。”
事情太多,瞬間走神了。是我主動要見面的,這實在很失禮。
幸好,敗尊對此並不太在意。
“行了。”
我看著敗尊隨意揮著手說話。
敗尊似乎直到剛才還在修煉,身上滿是熱氣與汗水。
雖說嗅覺變強了,但敗尊身上幾乎沒有不出汗的時候。
一如既往,他似乎總是在修煉。只是我和其他人看不到罷了。
正這樣看著敗尊,腦海中申老開口道:
[了不起啊。]
‘是說敗尊嗎?’
[沒錯,每次見都想說,這人非同尋常。感覺不一樣。]
‘是嗎?’
遇見敗尊時,申老還在沉睡,沒能對話。
現在在申老看來,敗尊究竟是怎樣一副模樣?
我忽然有些好奇。
按理說,敗尊經歷了返老還童,身體狀態應該下降了不少。為何說不同呢?
[他的肉身掌控得太好了。]
‘嗯?’
聽到申老的話,首先冒出的是疑問。
肉身掌控得好?經歷了返老還童,應該不可能啊。
我剛產生疑問,申老便像是要解開疑惑般繼續解釋道:
[通常,那才是正常的。因返老還童而受損的血脈和肉體,絕不可能恢復到原本的狀態。]
武者經歷返老還童前錘鍊出的身體。
經歷過此劫的人,絕對無法恢復到那種程度。
無論吸收多少機緣,領悟多少奧妙。
境界或許能提升,但肉體的容器已然崩壞,無法恢復。
但申老的話是甚麼意思呢?
[說肉身掌控得好,意味著氣與肉體的融合率很高。與崩壞的肉體不同,能將氣與肉體結合得如此之好。真是了不起。]
‘……嗯。’
聽了申老的話,我不得不轉動腦筋,試圖更深入理解其意。
武者達到巔峰境界的瞬間,丹田的內氣便會逐漸滲透到肉身之中。
因此,不僅是握力,連五感都會發生變化,武者們常將踏入巔峰視為變化的節點。
申老現在所說的,莫非是這個意思?
‘但說融合率高……’
我回味著這句話,仔細打量敗尊的身體。
以前沒怎麼仔細看過,現在也看不出甚麼。
或許感覺到了我的視線,敗尊微微歪了歪頭。
“看甚麼呢。”
“……沒甚麼。看您好像修煉得很勤,就看了一會兒。”
“嗯。”
聽到我的話,敗尊的視線從我身上掃過。
難道是在檢查我有沒有修煉?
‘……這方面的話,還真有點心虛。’
這段時間別說修煉了,光顧著到處跑了。這方面確實沒底氣。
懷著這樣的擔憂,忍受著敗尊的視線,瞬間,我看到敗尊眼中閃過異彩。
抓住了。
“……!”
確認的瞬間,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臂,拉了過去。
事情發生得太快,我甚至沒反應過來。
“前輩……?”
我滿心慌張地叫著敗尊,但他抓著我的手臂,開始用強烈的眼神審視我。
“怎麼回事?”
“嗯?”
“到底發生了甚麼事?這身體是怎麼回事,”
“……!”
聽到敗尊的話,我急忙想抽回被抓住的手臂,但被緊緊握住的手動彈不得。
‘難道,被發現了?’
連毒王都沒察覺到的氣體變易術效果,敗尊一見面似乎就察覺了。
‘……我自己都看不出來。他是怎麼發現的?’
連我自己仔細檢查身體都感覺不到差異,如此細微的變化,
敗尊卻若無其事地察覺了,是這個意思嗎?
“你又闖了甚麼禍。”
“……”
敗尊的視線異常強烈。
那眼神彷彿在說,不給出像樣的答案,絕不會放手。
該死。
我來見他不是為了這個。
‘怎麼辦……?’
本想隨便找個藉口,但只看敗尊的眼神就知道,
這不是隨便說幾句就能矇混過去的事。
‘嘖。’
我本只是想問問今後該如何修煉或學習武功,
沒想到一見面就被識破了。
是我太小看敗尊了嗎?
手臂被抓住,反覆思量了許久,
最終,我做出了決定。
反正也逃不掉了。而且,這件事本來也必須告訴敗尊。
作為學習武功的一方,不可能一直隱瞞下去。
嗡——。
我運轉了心臟的氣。
依照唐帝文植入的句子運轉內氣,身體立刻感覺到了變化。
咕嚕咕嚕。
“——!”
關節移動,肌肉移位,可以看到敗尊的眼睛睜大了。
視野逐漸升高,肌肉膨脹,感覺到體型在變大。
足足有半尺。
身高長了那麼多,體型也大了不少。
這才是我現在的本相。
氣體變易術對身體進行了如此驚人的改變,消耗的內氣卻並不多。
但將縮小的身體恢復原狀,差異比想象中要大。
因為感覺到從心臟湧出的內氣多了許多。
感受著逐漸活躍起來的熱氣,我緩緩睜開了眼睛。
首先看到的,是敗尊依舊銳利的眼神。
這是我見過的敗尊眼神中最激烈的一次。
大概是搞不清楚狀況為何會變成這樣,而感到困惑吧。
也是,換做是我,自己的徒弟幾天不見,變成這副模樣出現,不驚訝才怪。
那麼,到底該從何說起呢?
即使那包裹著層層鱗片的左臂無法解釋,至少關於身體的變化,必須說明。
因為我明白敗尊對我寄予的期望。
希望我能繼承他的武功。也希望我能走到那條路的盡頭。
正因為我清楚敗尊對我的期望,才更感壓力。
‘我已經不是凡人了。’
以人類之身突破極限,邁向更高處。
那是敗尊希望我能用他的武功做到的。
但我,已經過了能那樣做的時機了。
‘雖然我也沒想過會變成這樣……’
但委屈也沒用,事已至此。
無論我的意願如何,結果已然如此,對於對我抱有信念的敗尊而言,這應該是件令人不快的事。
正因為知道這一點,我才難以對敗尊開口。
“……就是這樣。”
看著敗尊那彷彿在顫抖的眼睛,我猶豫著張開嘴唇,試圖說些甚麼。
咔嚓。
敗尊不僅抓著我的手臂,連另一側的肩膀也一併按住。
“怎麼回事。”
他快速檢查著我的身體,開口道。
“你是怎麼做到的?”
我以為他是要問武功的真諦,就在這個念頭剛起時——
“這是甚麼武功?沒見過?看來不只是單純地改變肉體而已。到底是甚麼原理?內氣是如何執行的?丹田去哪兒了?這樣一來的話,執行內氣是從心臟開始的嗎?能以這種變形的狀態進行戰鬥嗎?那也可以只伸長四肢來縮短距離吧。透過縮小和伸長來改變距離感,用來突襲也不錯。”
“……”
面對如連珠炮般傾瀉而出的話語,我不由得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這短短時間裡,到底說了多少句……?
這機關槍似的言辭,讓我反應不過來。
“怎麼不回答。”
“……不……那個……”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才好啊。
問題太多,腦子都疼了。
與預想的會因變成這樣而捱罵不同,敗尊似乎對變化的身體本身,乃至氣體變易術本身更感興趣。
這是預料之外的反應……
我正不知該如何回答,眼珠亂轉時,
[原來如此。]
申老像是明白了甚麼,對我說道。
[物以類聚,你這小子是這樣,那傢伙也是個相當奇特的傢伙啊。沒錯。你小子周圍怎麼可能有正常人。嗯。]
“……”
雖然那聽起來像是慶幸的話語中充滿了讓人火大的內容,
但更讓我火大的是,
我竟無法反駁那該死的說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