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回事?’
氣氛有點不尋常。
在白華商團突然見到神醫已經很讓人意外了,這氣氛又是怎麼回事?
‘那傢伙又為甚麼瞪著看?’
鐵鎮善看神醫的眼神也很奇怪。
充滿了敵意地瞪著。
那小子怎麼回事?
在這微妙的狀況中,先行動的居然是神醫。
神醫與鐵鎮善對視片刻,小心翼翼地開口道:
“過得還好嗎?好久不見了……”
“……”
對於神醫的問候,鐵鎮善只是皺著眉頭、表情扭曲,沒有給出任何回應。
看到這情景,我心裡暗暗吃驚。
‘他們認識?’
神醫和鐵鎮善看起來像是認識的。
更何況,連那個“神醫”都主動打招呼?
‘……說起來。’
我把視線移到神醫旁邊的諸葛褐身上。想起來鐵鎮善的本姓也是諸葛。
那麼,神醫本名也是諸葛氏了。
‘所以是有關係的啊。’
如果是這樣倒可以理解,但不知道為甚麼鐵鎮善會表現出那麼大的敵意。
聽了神醫問候的鐵鎮善,表情扭曲地咬了幾次嘴唇,然後避開神醫的視線,開口道:
“……您好像認錯人了。”
“……”
誰都看得出是認識的,還這麼說,毫無可信度。
儘管如此,在場的人都沒有挑破的原因在於——
‘看他的表情。’
因為鐵鎮善正用眼神懇求大家別問。
所以同伴們都只是看著,沒有多說甚麼。
或許是鐵鎮善的話起了作用,
“……是嗎。抱歉。”
神醫看了看鐵鎮善的反應,便帶著諸葛褐邁步離開了。
周圍的夥計們見狀急忙行禮,但神醫沒有接受任何人的問候,只是默默地走在街上。
‘哎呀。’
情況不太妙啊。
本來還想趁著容器重構,問問神醫是怎麼回事。
雖然碰巧遇見了,但現在看來不是問的時候。
目送神醫離開後,
在微妙沉寂的氣氛中,我對同伴們說道:
“我先上去一趟。你們‘安分地’在一樓等著。”
說完,我先走進了商團內部。
說“安分地”等,意思是別多嘴,安靜待著。
這裡聰明人不少,應該能自己領會。
萬一有事,慕容熙雅會提醒的,我決定先上去辦事。
***
中原上存在的武力集團有很多,
但大致可分為世家和門派。
僅以血緣繼承為基礎,傳承家傳武功的世家,
和即使沒有血緣關係,志同道合者聚集在一起踐行信念的門派。
雖然兩者追求的方向可能不同,但透過“武”來開闢道路這一點並無二致。
在他們紮根的地區內,保護平民免受魔物侵害,
並不斷修煉武藝。
這無關乎是家族還是門派,對於如今作為正派武者生存的人們來說,這是最根本的事情。
那些被稱為九派一幫或四大世家的名門望族能維持富裕生活的原因也在於此,
因為他們依靠強大的武力保護著那片區域。
無論是來自魔物,還是來自惡人。
而,
與這樣的他們形成共生關係的,便是那些贊助武者集團的商團。
如果說武者的力量是武力,
那麼視金錢為力量的人也必然存在。
這些人利用金錢來保護自己。
透過贊助門派或家族來請求他們的保護,
有事時,也委託他們擔任護衛。
實際上,即使是四大世家,派遣出身武者去擔任贊助商團的護衛也並非怪事。
他們也都明白,
為了維持現在富裕的生活,必須與商團保持良好的關係。
‘不過,這對唐門或慕容家來說大概是另一回事了吧。’
且不說親自經營商團的慕容世家,以及透過出售精良武器積累財富的唐門相對例外,
實際上,仇家在河東的縣城收取當地贊助金,或者開設仇龍會的場所也是河東有名的商團,可見關係並不淺。
當然……
‘我們家特別以只收取微薄贊助金而聞名就是了……’
這是父親的意思。
他認為守護河東是理所當然該做的事,只要能維持生活所需的錢就夠了。
[信念很高尚啊。合我心意。]
申老表示理解並贊同,
但‘這說得通嗎?’
對我而言,是絕對無法理解的事。
其他地方姑且不論,可替代的家族或門派很多,
但河東是除了仇家之外沒有其他代表勢力的地區。在沒有替代品這個弱點的情況下,本該能趁機賺取鉅額贊助金,卻只收取生活所需。
‘真是浪費得要死!’
站在“別人的錢是我的錢,我的錢還是我的錢”這種立場上,這實在可惜。
[……仇家主在教育兒子方面真是大錯特錯了。]
‘反正我也沒怎麼受教育長大,沒事。’
[這到底哪裡沒事了?]
申老用難以置信的語氣說道,但我沒聽進去。
總之,
雖然明白這確實是父親乃至先祖的意願才這樣收取的,
但從父親這一代開始,仇家比先祖們生活得算是富裕了些。
原因嘛。
‘就是因為這裡了。’
是因為父親和一處極好的地方聯姻了。
中原有九派一幫和四大世家,
而在眾多商團中,也有這樣的存在,
將其擴充套件到整個中原範圍,則被稱為“三商團”。
意思是財力驚人的三個商團。
而我此刻站立的這裡,就是其中之一。
白華商團。
華夫人擔任商團團主的地方,
同時也是非官方意義上,中原最富有的地方。
我知道仇家能勉強餬口的原因,
也在於有華夫人在。
但是……
“哎喲喂……!! 能接待尊貴的少爺,真是榮幸啊!”
這種場面還真有點吃不消……
巴蜀白華商團分部的最高層。
大概是支部長的房間裡,我受到了極其殷勤的招待。
頭頂光溜溜、閃閃發亮的腦袋。
看起來剛過不惑之年的魁梧男子,用與他體型不相稱的諂媚手勢和笑容對著我。
唰唰唰唰——!
雙手搓得飛快,聲音響徹整個房間。
“聽說您來了巴蜀,本該我親自去拜見的……這這,真是失禮了……!”
“……嗯……”
這種感覺還是頭一回,相當讓人尷尬。
我只是剛到達時表明了身份而已,
這位支部長就立刻像瘋了一樣下來,親自把我帶到這裡。
看來是因為華夫人吧。
由此可見,華夫人作為團長的影響力有多大。
‘房間真夠氣派的。’
雖然感覺略顯粗獷,但房間內的氛圍很好地展現了商團的價值。
一眼望去,各處都擺著看起來價值不菲的工藝品。
而且。
‘房間外面也是……’
護衛著這個房間的武者氣息也相當不凡。
兩個圓滿巔峰,還有三個普通巔峰?
‘作為護衛一個支部長,算是相當有實力的人物了。’
光是達到巔峰境界,僱傭為護衛就需要相當高的價格,
更不用說能請到更高境界的人物,那得花多少錢。
還得算上武者們的自尊心價值,肯定不菲。
‘看來這位大叔雖然看起來寒酸,但確實有能力啊。’
這麼一想,感覺又有點不同了。
“在下是巴蜀分部的支部長,東富。能見到少爺真是榮幸之至。”
“……嗯,你好。”
“哎喲!您別這麼客氣!對我這種卑微之人怎敢……嘿嘿。”
“沒事……說話太客氣了反而有點彆扭。”
“天啊,連禮節都如此周全……能感受到仇家的未來一片光明啊。”
不,我只是覺得不自在,沒法放鬆說話而已。
作為支部長,自稱“卑微”是不是有點過了……?
‘感覺有點喘不過氣。’
和往常一樣,我不太喜歡和這類商人長時間交談。
擅長這類事情的人,無一例外都很擅長讓人感到壓抑。
再這樣下去氣氛會更僵,我決定先切入正題。
“我這次來,是想拜託您出售一些東西。”
“哎喲,當然。您儘管說。不管甚麼,我都給您最好的價……”
嘩啦嘩啦嘩啦——!
“呃?”
沒等支部長說完,我把懷裡的夜明珠全倒了出來。
幾顆閃爍著晶瑩光芒的夜明珠咕嚕咕嚕滾落在地上,支部長的表情瞬間石化。
他甚至還揉了揉眼睛,彷彿看到了幻覺。
看著這樣的支部長,我尷尬地笑著說:
“這些您能全部收下嗎?”
“……啊……啊?”
看到支部長那宕機的表情,我有點擔心,
但幸好交易順利地完成了。
真是萬幸。
要是他耍甚麼小花招,這巴蜀分部怕是要被我燒了。
他甚至沒想著壓價,反而還想多給點。
過了一會兒,情況稍微平靜下來後。
“東……西確認是真品後,我們會立即給您開具票據。”
支部長指著他閃閃發亮的頭頂,向我說明道。
或許是面對的情況太大了?之前還搓著手的大叔不見了,
換成了一個略顯精明的商人坐在那裡。
明明是同一個人,但“大叔”的氛圍瞬間就變了。
是震撼到連做作都裝不出來了嗎?
也是。
‘帶來的東西,隨便一件都足以讓人驚掉下巴,何況是幾十個。’
在這個時代,想要求得夜明珠也已經不容易了。
帶著這麼多過來,會驚訝也是理所當然。
“首先,因為東西本身特殊……即使是少爺您,我們也需要確認是否為真品,如有不便,還請諒解……”
“沒關係,慢慢來。”
“感謝您的理解。另外還有……”
“嗯。”
支部長帶著些許尷尬的表情說道。
“如果夜明珠全部是真品的話……一次性支付款項對商團來說也有些壓力……”
“那,先開匯票吧。我現在也不急需用錢。”
目的是為了日後行動方便,預先儲備資金。
並不是現在急需大筆現金。
而且現在收了,也沒地方存放,這也是個問題。
‘話說回來。’
白華商團居然無法一次性支付的金額嗎?
那看來以後基本不用為錢發愁了。
‘還得想想以後怎麼處理萬年寒鐵。’
幾年後從秘窟弄到的萬年寒鐵。
這個我不打算賣,而是想用來打造武器。
關於這個,我心裡也已經有了工匠人選。
“少爺您的體諒,在下感激不盡……!”
大概是因為談話進行得順利,恢復了本性的支部長又開始唰唰地搓起手來。
我強忍著皺起的眉頭,問出了想問的事。
“支部長。”
“是?”
“這是個人有點好奇的事。”
“少爺!您儘管說!我知道的不知道的,一定都……”
“神醫前輩來這裡找甚麼?”
“……”
提起神醫的事,支部長的表情再次僵硬起來。
“……這個……少爺您怎麼……”
是必須保密的事情嗎?
“來的路上遇到了神醫前輩。我和他有些淵源。”
雖然不知道神醫會不會這麼想,但至少我是這麼認為的。
聽到這裡,支部長突然開始冒冷汗。
看來相當慌張。
“哈哈……少爺,這個嘛,畢竟關係到與客戶之間的信任問題,實在不太方便說……”
“果然是這樣嗎?”
“是,哈哈哈。少爺您心胸寬廣,想必也能理解這一點的吧……?”
“當然。”
我能理解支部長的立場。與客戶的信任很重要。
這是作為商人必須遵守的最重要的操守。
但是。
咯吱。
我用手指把桌上放著的夜明珠輕輕朝自己這邊撥了撥。
隨著夜明珠滾動,支部長的視線也跟著移動。
“那麼,對於‘我們’之間的信任問題,您怎麼看呢?”
“……少爺?”
“如果我告訴‘我母親’,支部長您收下了這麼多夜明珠並進行了交易……她應該會相當高興吧……”
說這話時,感覺舌頭上都要長出鱗片了。因為我從沒用過那樣的稱呼稱呼華夫人。
是為了施加壓力而勉強說出的詞,但幸好,對支部長似乎產生了很大影響。
看他腦門上冒出的汗就知道了。
“哈哈……少、少爺……這個……”
“您只要,像自言自語那樣,稍微透露一點就行。那樣的話,我願意特意為支部長您美言幾句,甚至寫信傳達。”
“……!”
“是寫給‘母親’哦。”
意思是會給華夫人寫信,內容是對支部長的稱讚。
聽到這句話,能看到支部長的眼神瘋狂地動搖。
“不過……如果支部長您,無論如何連‘自言自語’都不願意的話……”
我用手抓起一顆夜明珠,作勢要拿走。
隨著夜明珠移動,支部長的視線也跟著移動。
同時,我釋放內息,在房間內佈下氣膜,防止聲音外洩。
“我可能就想去別的分部賣這些夜明珠了。奇怪吧?為甚麼會這樣呢……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我咧嘴一笑,能看到支部長的嘴唇在顫抖。
一副站在抉擇十字路口的樣子。
是與客戶的信任,還是未來的前途。
大概是在為此苦惱吧。
‘挺好。’
想守住信任的商人之心是正確的。在正常情況下,我會想把東西賣給這樣的商人。
但我更喜歡,比起與客戶的信任,立場更狹隘、更自私一點的人。
這樣的人,一旦有力量在手,反而更容易掌控。
“那……個……”
支部長仍在猶豫。
看著他,我小心翼翼地站起身來。
如果他說不,其實也無所謂。
神醫為甚麼來這裡,用其他方法打聽就是了。
想到這裡,我伸手準備再次收起夜明珠。
看到這一幕,支部長急忙喊道:
“哎呀!神醫他突然說需要白魔石,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
“這可真是……知道了也搞不懂啊。那種東西到底要上哪兒去找!哈哈!”
支部長流著大汗喊道。
看著他,我把站起的身子又坐回椅子上。
然後把放進懷裡的夜明珠再次拿出來,滾向支部長那邊。
“您工作真有熱情。是我母親會欣賞的人才啊。”
“哪……哪裡!哈哈……只是坐在這個位置上,盡到應盡的責任罷了。”
雖然剛才那份“責任”似乎輕易就放下了,但我假裝沒聽見。
這時,耳邊傳來申老的聲音:
[你這小子……絕對不能走邪道。]
‘為甚麼?’
[你要是走上那條路,肯定是個會把世界攪得天翻地覆的種。我要是……還有身體的話……!一定親手處理掉你這個惡棍……!]
‘您這話說的多嚇人啊。咱們不是一夥的嗎。’
[這又是甚麼道人能吃肉的歪理!我為甚麼要和你一夥!]
這又是甚麼話。
‘反正華山派也是可以吃肉的地方。’
甚至連不吃肉的武當宇赫那小子也啃過肉,
聽說少林的“煌阿佛尊”也吃肉。
道人吃點肉又怎麼了。
而且之前還說我是後人,要繼承意志,喊得那麼起勁,
轉眼就背叛了。
真是無語。
我輕鬆無視了那隻山貓的吶喊,臉上帶著微笑對支部長說:
“我會好好向母親轉達的。我們常常見面。”
“感激不盡!少爺……!!”
唰唰唰唰。
再次聽到支部長開始搓手的聲音,我一邊聽著,一邊另有所思。
‘白魔石啊。’
說的是神醫來白華商團尋找白魔石的事。
雖然不知道神醫為甚麼找那個。
‘有意思。’
沒想到事情這麼巧。
隨著白級(最高等級)魔物消失而再也無法獲得的白魔石。
即使再有錢也買不到的東西。
因為我這裡正好有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