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有信使前往仇家。
聽到羅熙的話,我嚥了口唾沫。
‘怎麼辦……?’
背上也流下了冷汗。
因為這確實是完全沒預料到的部分。
毒王的應對,從某種角度看,是作為別派家主該做的最正常不過的事。
作為客人來訪的別派血脈,在自己的宗門內遇害。
將此事的資訊立刻告知其血脈家族,是他應盡的職責。
‘但他真的守這規矩啊。’
大部分情況下,發生這種事都會忙著掩蓋。
因為讓雙方家族產生惡感本身就有問題,更進一步說,也可能影響到唐門現有的地位。
本該是傾向於悄悄處理的事情。
毒王反而遵守了規矩,這讓我很是困擾。
‘他是會守這種規矩的人嗎?’
我認為不是。
說實話,現在也這麼覺得。
雖然知道毒王比預想中要乾淨得多,但即便如此,也很難認為他是未被世俗浸染的家主。
這意味著……
‘是有甚麼意圖嗎?’
現在還不得而知。
而且,我也希望這事最好不要出甚麼問題。
‘……應該沒事吧。’
雖然中毒了,但“我沒事”的訊息應該也一併寫進去了吧。應該是這樣。
更何況。
‘就算父親看到了,也不會出甚麼大事吧。’
必須這樣才行。
要是出事就麻煩了。
本來重生之後就事故不斷,這次再疊加,真不知道會怎樣。
所以……但願平安無事,我真心如此祈求……
但沒過幾天,我就明白,這是個沒有神明會回應這種祈求的世界。
***
巴蜀雖然有很多縣城,但最具代表性的街道,終究取決於距離唐門的遠近。
即使不直接是唐門。還有作為巴蜀代表世家的彭家。
此外,周圍還有許多以門派為主的知名世家。
因為這是魔境門橫行的世界,靠近代表世家就意味著相應的好處。
透過向他們繳納贊助金,就能進入他們的保護範圍。
尤其是唐門,與慕容世家同樣擅長經營商界。
因此,巴蜀的縣城和聯盟所在的豫州一樣,地域廣闊,管理良好。
“大哥!”
剛抵達縣城,一進街道,就有一個魁梧的男子迎了上來。
是許久未見的裴禹哲。
“好久不見。”
“哈哈哈哈哈!您過得好嗎!”
裴禹哲露出那兇悍卻燦爛的笑容,想要擁抱我。
我稍微移動身體,把旁邊的鐵鎮善扔了過去。
“呃啊!?等……!”
突如其來的投擲,讓鐵鎮善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裴禹哲抱住了。
抱歉,我可沒有讓男人抱的癖好。
好笑的是,裴禹哲似乎毫不在意,只是抱著鐵鎮善。
“鎮善大哥也過得好嗎!”
“啊……!等……等一下……!”
鐵鎮善發出痛苦的叫聲,但裴禹哲好像沒聽見。
“那個……就放著不管嗎?”
在迷路兩天才找回來的宇赫看著這情景說道。
“放著唄,他們看起來挺幸福的。”
“看起來幸福……?”
雖然能看到鐵鎮善在裴禹哲的壓力下快要暈過去的樣子,
但我認為那也是某種幸福。
不然就算了。
我正這樣吸著鼻子,宇赫用微妙的眼神看著我。
感受到他的視線,我問道:
“幹嘛?”
“你沒事吧?”
“甚麼沒事?”
“不是說中毒了嗎?”
“啊。”
他怎麼知道的?
聽了宇赫的話,我撲哧笑了。好奇他是怎麼聽說的。
“就是肚子有點餓。”
“肚子餓就多吃點毒藥?”
“味道不錯。”
“……”
對我的回答,宇赫像看瘋子一樣看著我。
說實話,味道不差是真的。
‘啊,這可不太好。’
我想起唐小榮偶爾遞來毒茶時,我總說味道不錯的樣子。
是因為產生了毒抗才變成這樣嗎?
總之,先裝作不知道吧。
“你,和師父談得怎麼樣?”
“嗯……”
我問他和怪仙談得怎麼樣,宇赫卻露出了些許猶豫的表情。
“怎麼了?”
“不,沒甚麼事。”
明明是一副好像發生過甚麼的表情,卻說沒甚麼事。
雖然有點想追問,但還是算了。
“對了。”
“嗯?”
“不是說見到師父就要走的嗎?怎麼還在這兒?”
“……”
我的話讓宇赫愣了一下。
以為我忘了嗎?門兒都沒有。
聽到我的話,宇赫立刻走到前面,開始吹起口哨。
“啊……餓了,吃甚麼呢?吃肉嗎?”
又開始耍這種蹩腳的小伎倆了。
一個自稱道人(道士/修行者)的傢伙,居然還想著吃肉……
對他那不像樣的態度,我輕輕嘆了口氣,也跟了上去。
倒不是非要趕他走,但這副德性真讓人火大。
就這樣裝作不知道往前走,突然,
“啊對了,師父說讓你再去一次。”
“嗯?”
宇赫的話讓我歪了歪頭。
怪仙讓我去?
我想起上次被南宮明趕走的事,產生了疑問。
‘應該不是南宮明的意思……那就是怪仙自己的意思叫我去的?’
不知道。不明白怪仙為甚麼又叫我去。
但是,無所謂。
‘反正我本來就打算再去。正好有個好由頭。’
本來就打算近期內再去一趟。
那邊先叫我了,反而更好。
“要甚麼時候之前去?”
“……這個倒沒說。以我們師父的性格來看,大概七晝夜之內過去就行了吧?”
“……真是從容啊。”
“哈哈!”
之前還想他那油滑的性格是哪來的,看到怪仙就有點明白了。
看著宇赫那樣的笑容,我想起了一直以來的疑問。
“說起來。你是怎麼成為那位前輩的弟子的?”
武當的懶惰天才。潛龍宇赫是怎麼成為怪仙的弟子的呢?
我隱隱有些好奇。
“……嗯。”
聽到我的問題,宇赫看起來思考了一下,然後微微一笑,給出了這樣的回答:
“不是甚麼特別的事啦……就是。”
那笑容不知怎的,既讓人覺得清爽,又隱約有些懷念。
“被拋棄的人們,好好相處吧……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吧。”
“說甚麼呢。”
這小子也是,說得不清不楚。看來沒打算告訴我,我就自己走到前面去了。
丟下宇赫,我走向女眷們聚集的地方。
微微一顫。
我一靠近,就看到有人嚇了一跳。
是唐小榮。
她也約好一起去縣城,所以也在隊伍裡。
但自從上次那件事之後,唐小榮每次看到我,都好像有點躲閃的樣子。
為甚麼……?
暫且不管那個一驚一乍的唐小榮。
我先對正在縣城裡逛著的其他人打了招呼。
“好玩嗎?”
“啊,是的!”
聽到我的問話,魏雪兒燦爛地笑了。
比起初見時成熟了許多,但這樣的部分似乎還保留著。
‘長相倒是越來越冷峻了。’
前世的影子並沒有消失,魏雪兒的外貌日漸成熟,
而且,還帶著特有的清冷氣質。
就像前世的神劍一樣。
不過,因為笑容多了,眼角微微彎起。
這帶來了不小的差別。
我正輕輕撫摸著魏雪兒的金髮,旁邊有人搭話了。
“怎麼回事啊?”
是慕容熙雅。
不知為何,有種久別重逢的感覺,有點高興。
我隱藏起這種情緒,問慕容熙雅:
“甚麼?”
“那個啊。”
順著慕容熙雅示意的方向,我看了看周圍。
“啊。”
這下我知道她指的是甚麼了。
說的是那些或明或暗散佈在周圍的武者們吧。
屋頂上不用說,連在普通人之間,
也隱藏著許多收斂了氣息的武者,
而他們都是唐門的人。
大概是毒王派出來的人吧。
我看著他們,心想:
‘是為了保護我?還是為了監視我?’
大概兩者都有吧。
因為我在唐門內部遇害,所以有保護我的意思,也因為我說過的話,也有監視我行動的意思吧。
我把視線轉回慕容熙雅身上。看久了也會麻煩。
“不用在意。”
“您到底在做甚麼啊……”
慕容熙雅按著眉心說道,讓我覺得有點委屈。
“不是,我不是中毒了嗎?難道不該先擔心我嗎?”
當時在別館,南宮菲兒、魏雪兒,還有慕容熙雅都在場。
可她們三個卻一副不怎麼在意的樣子。
覺得有點委屈才這麼說的,但慕容熙雅卻一臉無所謂地對我說:
“……公子。看了您那演技,誰信啊?”
“……”
聽了慕容熙雅的話,旁邊的南宮菲兒和魏雪兒也點了點頭。
這有點傷人,真的演得那麼假嗎?
[不是演得假不假的問題,小子。]
一直沉默的申老像鬼一樣插話了。
“不是,我真的中毒了啊……”
“我不認為您會毫無緣由地吞下去。就算世間有不管不顧的人,最慎重的也該是您吧?不是嗎?”
“……”
真是見鬼了。
被慕容熙雅這麼一說,我竟無言以對。
“又在盤算著搞甚麼事吧?”
“也不是甚麼大事……”
“那肯定是不得了的大事咯。”
“你好好聽我說話了嗎?”
“聽了。”
慕容熙雅輕輕攏了攏自己的頭髮說道。
“看您不能對我們明說,就知道是危險的事了。”
“……”
“就算問了也不會回答的吧。我懂的。”
我流下了冷汗。她的話句句冰冷地刺中要害。
雖然一直如此,但和慕容熙雅不能長談。
因為我知道說甚麼都會輸。
所以,無奈之下,我決定用宇赫對付我的那招。
“話說回來。白蓮劍去哪了?”
“我知道你在轉移話題。就放您一次好了?姑姑說有要見的人,出門了。”
“……啊,是嗎。謝了。”
最後,我只好乾咳一聲,撓了撓後腦勺。
完全沒用啊,該死……
尷尬地繼續走著,剛才還在我這邊輕輕扇著扇子的慕容熙雅問道:
“那麼公子,我們現在要去哪裡?”
進城有一會兒了,一直在走,所以她才會問。
看來不只是慕容熙雅,大家都好奇,視線都集中到我這裡。
感受著這些視線,我用手向前一指。
“快到了。就在前面。”
“前面有甚麼……啊?”
順著我指的方向,慕容熙雅抬起頭,短促地發出了一聲。
看來她立刻明白我要去哪裡了。
正前方有一座巨大的建築,據我所知,這應該是本縣城第二大的建築了。
最大的應該是和唐門簽有最深入合作協議的商團。
那第二大的是……
“白華商團……?”
正是華夫人經營的白華商團巴蜀分部。
“您說有事要辦……原來是華團主的商團分部啊。”
“嗯?你說甚麼?”
剛才的稱呼好像有點奇怪。是錯覺嗎?
反正不是要緊事,先放一邊。
“沒打算在那裡吃晚飯。還有些事要辦。”
特意來到縣城尋找白華商團的原因。
就像之前說過的,是為了賣掉懷裡那些好好收著的東西。
‘隨便賣的話會有點麻煩。’
畢竟價值不菲,又是相當稀有的品類,隨便找個地方賣,恐怕會惹上麻煩。
萬一走漏風聲就煩了。
‘小閻羅把夜明珠當掛件一樣帶著到處走……’
要是傳出這種謠言,甚麼牛鬼蛇神都可能找上門。
倒不覺得有多危險。
‘只是嫌收拾起來麻煩而已。’
一個個收拾太麻煩了。
而且,正好之前用過華夫人的名頭,順便也為了減輕良心上的不安(雖然不多),把夜明珠賣給白華商團倒是個不錯的選擇。
從“減輕我良心不安”這點來說。
[小子,你說你還能感到良心的不安?]
‘當然了。我也是人啊。’
[現在不是了吧。]
‘……’
媽的。
真是刀刀見血啊。
心裡深深嘆了口氣,然後走向商團入口。
“我很快回來。大家在一樓坐著等吧。用不了多久。”
對同伴們說完後,我伸手去推商團的門。
吱呀——
“嗯?”
還沒碰到門把手,門就被某人推開,一個人走了出來。
“呃?”
“啊?”
門開啟,出現的人與我四目相對,雙方都愣了一下。
因為是認識的人。
一個看起來兇悍的老年男子,和一個身材消瘦的少年。
看著他們,我驚訝地說道:
“神醫?”
那兩人正是神醫和諸葛褐。
正納悶他們怎麼突然從白華商團裡出來的時候,
‘怎麼回事?’
我看著神醫,心裡起了疑問。
因為神醫看到我時那驚訝的目光,不知何時已經從我身上移開,落到了另一個人身上。
我順著他的視線回頭看去。
‘咦?’
那裡。
站著一位看著神醫、眉頭緊皺的鐵鎮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