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恢復意識後,我首先做的,理所當然是對她施加禁制。
羅熙雖然看起來對狀況不太明瞭,
但之後發生的情況以及感受到施加在自己身上的禁制,她似乎很快就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說明腦子轉得還挺快。’
唐德為何出賣並背叛她,以及自己身體的變化究竟是怎麼回事。
得知這些秘密後,羅熙的表情真是值得一看。
該說是絕望嗎?
或者說,瀕臨絕望?
所有一切都處於崩潰邊緣的樣子,確實能引發各種複雜的感受。
‘雖然並不太重要。’
當然,看著那副樣子,我並沒有產生同情心之類的。
如果真有那種感覺,我早就該來了。
我走向勉強維持著神智的羅熙,
抓住她的頭髮,迫使她與我對視,然後問道:
“我有事要做。”
“……”
是因為魔人化剛結束嗎?
羅熙眼中只剩下滿滿的恐懼。
雖然感覺到一絲敬畏之情,但我並不想去理會那些雜七雜八的情緒。
“你呀。”
我只是看著她,笑著說道。
“有想要復仇的想法嗎?”
聽到這話,羅熙的表情劇變。
我正好有事要問她,
並且,眼下也有能用上她的事。
***
之後,我讓羅熙在前面帶路,首先前往的地方,
理所當然,是毒王的家主室。
畢竟毒天湖那邊出了事,也還有些需要提前確認的部分。
咕嗚嗚嗚嗚——!
然而,這個過程變得有些激烈了。
不小的房間裡瀰漫起驚人的氣魄。
彷彿昭示著毒王的心境,粗暴而兇戾的內息開始侵蝕房間。
“剛才說了甚麼?”
完全扭曲的表情,顯示出他相當憤怒。
這是令人面板髮麻的氣魄。
雖然毒王的水平相較於四大家主略遜一籌,
但這沉重的氣魄堪稱一流,絕非可以忽視的程度。
奇怪的是,如果是以前的我,可能會覺得麻煩而選擇息事寧人。
“再說就是第三遍了。您還想聽嗎?”
但奇怪的是,我並沒有那種感覺。
是我平淡的回答有問題嗎?
毒王的氣勢愈發增強。
“當真越界了。小閻羅,我知你天賦異稟,卻沒想到竟是如此不知分寸之人。”
鏘——!
面前擺放的茶杯被捏碎了。
我的茶杯可不能也被毀掉,得拿起來保護好。
因為茶還沒喝完呢。
用手中的茶杯喝了一口後,我看著氣勢洶洶的毒王說道:
“不如先冷靜下來,把話聽完如何?”
“冷靜?你剛才說冷靜?”
也是,怎麼可能冷靜得下來。
一個外人,還是個小子,突然跑來,張口就說要殺你家的長老。
哪個家主能理解這種事?
一方面,我能理解毒王的憤怒,但另一方面,我的目光正轉向他肢體上散發的氣息進行確認。
‘有血腥味。’
雖然毒王外表看起來無恙,但我從他身上感覺到了異常。
掠過鼻尖的血腥味和不知名的辛辣氣息。
這是我曾親身感受過的獨特痕跡。
‘是剛拷問完回來嗎?’
毒王似乎直到來這裡之前,還在拷問某人。
據我推測,被拷問的物件大概是……
‘黑龍劍?’
應該是運送到這裡的那些罪犯。
也就是說,他在此之前一直在拷問那些傢伙,然後才來的這裡。
‘嗯。’
這麼一想,便產生了疑問。
以毒王這種級別的人物,即使事出突然,
也絕不可能不清洗掉身上的血腥味、淺淡的殺氣以及毒氣就前來。
但現在我卻能感覺到這些氣息,這意味著……
‘感覺進化了。’
這說明我的氣感在內的各種感官都變得更加敏銳了。
‘可惜。’
要是能再多掌握一些身體的變化就好了。
因為行動有些倉促,未能好好確認狀態,實在可惜。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聽聞本門靈物受損,但你此刻該做的並非此事,而是為無禮之舉道歉才對。我說得不對嗎?”
我也是因為蒸發了毒天湖一事才來到這裡的。
‘這有點冤啊。’
說靈物受損……實際上何止受損,根本是毀掉了。
但毒天湖蒸發?
嚴格來說,這並非我的過錯。
應該看作是唐帝文乾的事。真要追根溯源,是你們家老祖宗留下的禍根。
‘現在被懷疑的是我。’
這才真是讓人火大的部分。
“受損?您應該得到情報了吧。這樣說的話,我也很為難。”
我故意皺著眉頭面對毒王。
這樣說的原因不是別的。
“我不是說了我甚麼都沒做嗎?”
透過羅熙的證言,毒王應該聽說了。
我甚麼都沒做,只是到達湖邊時,湖裡的水突然全部蒸發了。
“呵。”
啊,當然。
“你是想讓我相信這話?”
毒王是不會相信這話的。
看著這樣的毒王,我笑著問道:
“那麼反過來,如果我說是我突然把湖水都弄沒了,這事兒就值得相信了?”
“……”
“難道是我把水都喝光了所以沒了?”
我用略帶煩躁的語氣這麼一說,毒王的氣勢微微動搖了。
他總不會真的以為我是喝光了吧?
不,首先他就不會認為那麼多水能一下子消失。
‘連真的喝了的我都理解不了啊。’
湖裡的水進入我的身體後去了哪裡?
那大量的毒氣又去了哪裡?
疑問不斷浮現,但眼下首要之事,是對毒王用質問的語氣說道:
“當事人說不是,你卻先懷疑起來,這算怎麼回事?”
嘎吱。
是毒王緊握拳頭的聲音。
他大概在後悔吧?後悔當初只派了羅熙那個女人和我單獨前去。
當時還奇怪他為何那樣做,
現在看到毒王身上流露出的跡象,大致明白了。
‘怪不得看起來挺忙的樣子。’
看來是把包括黑龍劍在內的黑龍隊人員一帶回唐門,就立刻關押起來,親自開始拷問了。
雖然不會是一個人做,但人手多,時間緊迫嗎?
‘或者說。’
莫非是利用那些人在做甚麼事情?
依稀聽到些唐門的傳聞,感覺這個地方也並非那麼幹淨。
啊,這本來就是已知的事實吧。
被稱為正派的地方,乾淨的宗門幾乎沒有,這已經是眾所周知的事了。
“既然那麼懷疑,您當初親自來看看不就好了?那不就都解決了嗎。”
我抓住這一點對毒王說道。
當然,除了他忙之外,我認為也有他不喜歡我的因素在。
但既然事已至此,關鍵還是毒王的錯。
‘沒有證據。證人又說不是我的錯。’
就算想懷疑我、抓我,也只是有疑心而已。
正因為知道這一點,我才如此厚著臉皮應對。
“首先。”
看著我這樣,毒王問道。
“你到底為甚麼去看湖?”
這就是他懷疑我的理由。
甚至不惜使用人情請求去看湖這件事。
毒王是想起這件事才懷疑我的。
“只是好奇而已。”
“你應該也知道,這個理由太薄弱了吧?”
“那難道要我編個不存在的理由安上去嗎?這算甚麼話?”
“您要是做得到,儘管試試。”
吱呀。
毒王放低姿態,與我目光對視。
“雖說是心證物證都不足。但這裡可是唐門,小閻羅。”
那視線中蘊含的壓迫感相當尖銳。
意思是,如果不老實交代,就算沒有證據,也能抓起來處理。
毒王是在利用唐門在世俗間的地位來壓迫我。
但是。
咯吱。
我也毫不退縮地看著毒王,臉上依然掛著笑容。
“沒錯。這裡是唐門呢。”
四大家族之一,毒功方面位於頂峰的家族。
同時。
“也是連自家如何腐爛都察覺不到的無能世家。”
話音落下的瞬間。
毒王的手指疾速襲來。
咔!
“!”
我一把抓住那隻手,擋了下來。
毒王的眼睛頓時瞪得如銅鈴般大。
他似乎沒料到我能擋住。
我也同樣感到意外。
‘哦……居然反應過來了。’
不僅反應過來,還擋住了。
是因為境界完全踏入化境了嗎?
‘雖然用了氣體變易術,狀態感覺有點遲鈍。’
強制縮小了身體,並且改變了狀態,像戴著腳鐐一樣。
那麼,解開這個狀態,認真應對的話會怎樣呢?
能打贏毒王嗎?
一絲無聊的爭勝心隱約浮現。
‘現在還不是時候。’
雖然想知道變強的力量到底有多少,但現在不是時候。
我鬆開抓住的手,再次對毒王說道:
“剛才失禮了,抱歉。話說得有點重了。”
“……小閻羅。”
即使我道歉,毒王看起來依然憤怒。
當然會這樣,畢竟是被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當面說自家世家“腐爛”了。
不過,在我看來,沒有比這更貼切的表達了。
唐門爛了。
或許是因為將全部心力都投注在毒功上?感覺從根子上就爛了,散發著惡臭。
這和從他們的先祖那裡感受到的甜美香氣截然不同。
毒王的眼中含著驚愕,大概沒料到會被擋下吧。
我看著他想起了要問的事。
“家主大人,您知道‘天武之體誕生計劃’……這個嗎?”
“……!”
我的話讓毒王的眼瞳動搖。
看到這個,我確信毒王也是知道的。
“……你怎會知道這個……”
雖然毒王那罕見地動搖的樣子頗有些新鮮感,
但事情到此並未結束。
“那麼,更進一步說,毒王大人您……是否也知道,那件事至今仍在暗中進行呢?”
“無稽之談……!!”
哐當——!
毒王猛地起身,桌子翻倒,茶杯碎裂。
不僅如此。
“侮辱本門還不夠,現在還要散佈這等謠言,你究竟是何居心?”
現在甚至能從毒王身上感受到殺氣了。
看著他那樣子,我心想。
那副樣子是真的嗎?
是真的不知道才那樣反應的嗎?
‘還不到時候。’
現在還不到判斷那個的時候。
此刻,應該先考慮唐帝文提及的那些事情。
“家主大人。”
毒王正用彷彿下一秒就要殺掉我的眼神盯著我,如果我不給出合理解釋的話。
再加上籠罩房間的殺氣。
我頂著那沉重的氣魄,也慢慢站起身來。
“無論家主大人您是對是錯、發不發火。我最初說的話都不會改變。”
“可以殺掉唐門的長老們嗎?” 這句話。
從某種角度看,像是在請求許可。
但事實並非如此。
“這也是我來巴蜀,尤其是來唐門的原因之一。”
其實不是這樣。
我原本的意圖是撈完好處就跑,哪裡是來殺唐門長老的?
純屬撒謊。
但漂亮地包裝一下,看起來也像那麼回事。
‘因為這也是唐帝文的意思。’
唐帝文在離開前對我的囑託。
我正是為了那個囑託,才對毒王宣佈要殺掉唐門的長老。
宣佈。
沒錯。這是宣佈。
“這不是請求許可的話。”
“……甚麼?”
“是一種交易,也是想要幫忙的意思。”
“小閻羅。看來你並不知道,我此刻忍住沒有親手殺你,需要多大的耐心。你當真想死嗎?”
“我是來幫忙切除腐爛部分、清理乾淨的。何必如此動怒呢?”
“你這傢伙當真……!”
毒王怒不可遏,即將再次對我出手的前一刻。
嗒。
我從懷裡取出某樣東西,展示在毒王面前。
乍一看,像是一顆翠綠色的漂亮丹藥。
“……!”
毒王一確認那東西,動作便瞬間僵硬了。
幸好他似乎立刻認出了這是甚麼。
真是神奇。
這顆消失了已有數百年的靈丹,或許因為他是唐門血脈吧,毒王立刻就察覺了。
那東西的真身正是……
“這……這是……”
“是毒天丹。”
正是毒天丹。
聽到名字,毒王的眼瞳瘋狂地顫動起來。
若問唐門失去的最令人痛心的先祖遺產是甚麼,十有八九會說這個。
能與少林大還丹媲美的頂級靈藥。
能為沒有毒抗之人提供抗性,
對使用毒功之人而言,是無上的機緣。
數百年前遺失的唐門靈藥,此刻就在毒王眼前。
毒王似乎忘了先前的憤怒,用著迷般的眼神看向我。
“這個……你……怎麼……”
“您先請坐。”
我將毒天丹輕輕推向毒王那邊,然後對他微笑道:
“事到如今,總該能聽聽我的話了吧?”
“……”
“也包括關於毒天丹的事。”
我並不擔心毒王的反應。
無論家門的無禮如何,無論我的態度怎樣。
在確認了毒天丹的毒王面前,不會有其他選擇。
然後。
不出所料。
刷啦。
毒王在我面前坐下了。
我確認了他的動作,在心裡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