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尊有四個孩子。
正室生了三個，妾室生了一個，共四人。
其中在天尊之後被任命為家主的，卻是妾室所生的孩子。而且還是相當於么子的人物。
名為南宮儲輝。
雖然才能不算特別出眾，但政治能力和駕馭人的手段遠超他人，最終在家主爭奪中獲勝的男子。
其他世家大族想必也都如此。
但尤其以南宮家的家主爭奪戰殘酷而聞名，這次也不例外。
南宮儲輝獲勝登上家主之位時，
戰敗的其他兄弟們全都被處死了。
受此衝擊，天尊的正室也隨之自盡，
但天尊並不太在意。
勝者即為法度，
只要自己的兒子當上家主，他就心滿意足。
天尊就是這樣的人。
無論是正室所出還是庶出，只要有價值就予以尊重。這是天尊的意志。
就這樣，南宮儲輝登上家主之位。
之後，他透過正室得了兩個孩子，透過妾室得了一個孩子。
這其中，正室所生的次子，正是現在被稱為“劍王”的南宮震。
到了南宮震接替南宮儲輝成為家主的時候，
對此提出反對的人一個也沒有。
與南宮儲輝發動的家主爭奪戰不同，南宮震登上家主之位並非難事。
因為長子體弱多病，幼年早夭。
而三子則被視為浪蕩子，是南宮家放逐的孩子，甚至還是庶出。
所以，被譽為天才的南宮震成為下任家主是理所當然的順序，
包括天尊在內的長老們對此沒有表示不滿，也是順理成章的事。
——直到“那”件事發生之前。
問題事件在於，
雷牙選擇的並非南宮震，而是其他血脈。
南宮家代代相傳著先祖的意志：
靈物“雷牙”所選之人，即為南宮家之主。
這是“雷天一劍”南宮明臨終前留下的遺言，
也是他希望成為南宮家意志而留下的話語。
但從天尊的上—代開始，這意志已然崩壞。
他們並未被雷牙選中，卻依然成為了家主。
天尊也是如此。
本就不明“雷牙選擇”有何意義的時代已然到來。
天尊也未曾深入思考過此事。
即使沒有那個，他也能成為家主，南宮家也愈發輝煌。
時光就這樣緩緩流逝，
最終，事件爆發了。
[媽……的……]
在血跡斑斑的倉庫裡，
一名青年抓著渾身是血的少家主南宮震的衣領，怒視著天尊。
[對，因為太操蛋了，所以不幹。你們這些該死的傢伙。]
充滿怨恨的眼神和緊握的劍。
真氣鼓盪的髮絲和震顫爆裂的雷氣劍刃。
天尊看著那情景，才終於領悟到：
那便是雷牙所擁有的力量，
而雷牙的選擇，便是如此。
但是，
[我要走了。這狗屁家。別再指望我回來。]
被雷牙選中的主人，反而離開了南宮家，前往道門。
這一天，是天尊為數不多的後悔之日。
未能認清那孩子的價值，是第一個後悔。
未能攔住離開的孩子，是第二個後悔。
太晚察覺家門開始扭曲，是第三個後悔。
但時機已然太遲。
“那麼，您要我怎麼辦？”
傳來的聲音讓他轉過頭。
天尊視線所及之處，一個乞丐模樣的人正咕咚咕咚地喝著水。
“為甚麼總是追著我不放，跟我過不去？”
“說追著你，這話可不對。”
天尊笑著說完，男子咋了下舌。
“不對個屁！因為看著煩就逃跑，卻被煩人地追著不放，這不叫追叫甚麼？”
“衡兒。”
天尊叫南宮衡，他厭惡地皺起了臉。
“別、別那樣叫名字。聽著彆扭又煩人。”
“現在你該回到你應回的地方了。”
應回之地。
聽著這刺耳的話，南宮衡彷彿口渴般將剩下的水一飲而盡。
“您還沒放下那點沒出息的執念嗎？”
“你是南宮家的人。時候到了就該回來。”
“胡說。我憑甚麼算南宮家的人。”
南宮衡像是聽到了不該聽的話，使勁用手指掏了掏耳朵。
“那些我早就拋棄了才出來的。現在的我是武當的人。”
南宮衡用嫌惡的眼神看著天尊。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當年從世家跑出來的那天，
他不僅拋棄了自己的姓氏，更是拋棄了一切。
身上穿的衣服，在那裡獲得的姓氏。
本來就沒受到像樣的待遇，就算留下的東西也不多。
南宮衡心裡苦笑著。
因為他想錯了一點。
並非全部都能拋棄，正是因為那個東西，這老頭才會如此煩擾自己。
南宮衡從懷裡掏出甚麼東西，扔向天尊。
啪。
掉在地上的東西，是一根末端嵌著一顆寶石的棍子。
看起來像是不起眼的雜物，
但這絕非尋常的古董。
雷牙。
南宮家的靈物，對南宮衡而言卻是詛咒般的東西。
“反正祖父您也是為了這個來的吧。趕緊拿著滾蛋吧。”
“……”
天尊對南宮衡的話並未多加否認。
只是彎下腰，伸手去拿雷牙。
就在這時。
噼裡啪啦——！
雷牙爆發出驚人的雷氣，迸發出耀眼的光芒。
天尊立刻收手，挺身而起。
“……”
他看著尚有餘熱的手。
方才那壓力，足以讓天尊的護身罡氣瞬間動搖。
“可惜。看來雷牙的意志依然未變。”
天尊苦笑著吐出話語。
呼咻——！
掉在地上的雷牙突然晃晃悠悠地浮到半空，然後飛向了南宮衡。
並非南宮衡運功攝取。
這純粹是雷牙自身的意志。
嗒！
輕鬆握住飛來的雷牙，南宮衡的臉扭曲了。
“真煩，到了這份上，就不能請您消失嗎？”
“雷牙大人似乎依然青睞於你啊。”
青睞？聽到天尊的話，南宮衡臉上露出十足的嘲笑。
依然是個甚麼都不懂的老頭。
‘要是知道這東西的脾氣，就不會那麼說了。’
無人知曉。
唯有自己知道的雷牙的秉性。
天尊若知道這個，絕對不敢這樣出現。
相反，正因為他不知道這一點，
“回來吧。你該待的地方不是這裡。”
才能說出這樣的話吧。
第幾次了？
自己明明帶著雷牙跑出來獨自生活，天尊卻時不時找來這般煩擾。
真是令人作嘔。
“我該待的地方，憑甚麼由祖父決定？再說一次，我是武當的人。”
“連人物的價值都不懂得尊重，將人如此棄之於外的武當，就那麼好嗎？”
“……呵。”
忍無可忍的嘆息從喉間漏出。
“我倒不知道，那邊給了我多少照顧，能讓您這麼說。”
“……”
看來在這一點上，天尊也無話可說。
實際上，南宮衡幼時在南宮家確實過著連狗都不如的生活。
“還不如說讓我歸還雷牙，殺了我算了。”
“嘿，哪有做爺爺的對孫子幹那種壞事的。”
“媽的，一個從來沒把我當孫子對待的人，嘴巴總說些胡話。您是老糊塗了吧。”
哼哼。
聽著南宮衡越界的話語，天尊的眉頭微微皺起，但他忍住了。
“我現在要是回宗門，您知道劍王會怎麼做嗎？那傢伙也知道祖父您這樣嗎？”
“震兒那邊不用擔心。重要的是衡兒你。”
“不用擔心個屁。這可關係到人命啊。”
萬一南宮衡能重回南宮家，
那裡的南宮震會輕易接受嗎？
一個本就因為南宮衡而地位不穩的人。絕對不可能。
更何況在南宮衡記憶中的南宮震，更是如此。
對此，天尊說道：
“只要你心意端正。”
他看著南宮衡說道。
“我也考慮過，不立震兒，而立你為家主。”
“……”
這多少有些衝擊性的發言，讓南宮衡的眼睛瞬間睜大。
只要回來，連南宮家家主之位也可以給。
這意味著，在南宮家的影響力方面，天尊依然比劍王更大。
只要他願意，可以輕易更換家主。
“哈哈。”
聽完這話，南宮衡笑了。
有種慶幸的感覺。
“真是，感激不盡啊。祖父您。”
不斷印證著自己過去的選擇沒錯，怎能不感謝呢。
“依然那麼不像人話啊。”
南宮衡勉強收起笑容，對著天尊豎起中指說道。
“去你媽的。”
“……”
“就算我四肢被砍、死在這裡，也絕不回那個家。”
咯噔。
或許是南宮衡的言辭終於觸及了底線。
從天尊身上傳來了不悅的聲音。
是要拔劍嗎？
那樣也不錯。想打的話，隨時奉陪。
雖然不知道雷牙會不會樂意。
就在南宮衡準備先提氣的瞬間，
呼。
天尊背過了身去。
“……今天就此告辭。”
聽著這若無其事吐出的話語，南宮衡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下次別來了。我又要躲起來了。”
“希望下次我們見面時，你能給我不同的答覆。”
噼啪！
話語似乎真的說盡了。
天尊在南宮衡面前爆開雷氣消失了。
在好不容易重歸的寂靜中，南宮衡若無其事地將剩下的飯塞進嘴裡。
“見那小子徒弟的時候，得換個地方了。”
之前說過要來找自己的徒弟。
見那小子的時候，得離開這兒去別處。南宮衡如此下定決心。
在這裡見徒弟的話，只怕又會多添一段糟糕的回憶，讓人心情不快。
＊＊＊
氣體變易術。
不僅能改變人的肉體，甚至能變換性別的武功。
是透過唐帝文作為禮物所贈的句子，在身體中領悟的力量。
這對現在的我而言，是相當有幫助的力量。
去了異界後，不僅體型，連外貌都發生了變化。
而來後發現原本世界的時間似乎並未過去太久，難以解釋這變化的模樣，
多虧了這個，才得以隱藏。
‘雖然有點顧忌。但不錯。’
親自試用的結果是，除了維持變化的身體需要消耗大量真氣、有些費力之外，
似乎沒有太大問題。
‘神奇的力量啊。’
當然，做與不做差別很大，但這種程度尚可忍受。
只是，
‘性別好像變不了。’
像唐帝文那樣改變性別是辦不到的。
不知是還不知曉使用方法，還是唐帝文傳授時未曾給予，不得而知。
‘這倒無所謂。’
實際上，我也沒有想變成女人的心思，所以不算問題。
現在唯有感激。這也是一場機緣。
‘可惜的是，這個還是老樣子。’
這是看著手說的話。
肉體變化帶來的最大異變。
從肩膀到指尖覆蓋著青色鱗片的左臂，可惜即使使用氣體變易術也未能改變。
大小似乎能變小，
但鱗片本身無法消除，可以這麼說吧。
‘嘖。’
雖然手臂上纏著變了色的青色繃帶遮掩著，
但介意總是難免的。
啊，另外還有相當重要的一點。
沙沙——！
看著懷裡發出細微鳴叫的傢伙，我點了點頭。
‘這是最值得慶幸的部分了。’
氣體變易術不僅對我，對赤水蛇也適用這一點。
因為種族改變導致體型變得太大無法隱藏，之前還在苦惱如何安置赤水蛇，
現在能用氣體變易術讓它也變小，這是個很大的優點。
這樣就能重新藏在懷裡帶著走了。
‘重要的等以後再慢慢摸索……’
除此之外，需要試驗的東西還有很多，
但現在打算先理清這些就結束。
在當前狀況下要摸索這些，問題太多。
“……仇公子。剛才你說甚麼？”
像是聽錯了似的問話聲。聲音甚至帶著些許顫抖，可見有多驚慌，我不禁微微笑了。
“再說一遍。剛才你說甚麼來著？”
“……不，沒甚麼。”
似乎被我的反應激怒，男子的表情逐漸扭曲。
男子是唐門之主——毒王。
我正在家主室與毒王會面。
因為湖中的事以及其他需要商討的事務。
他剛才讓我說甚麼來著？
再說一遍嗎？
那倒不是難事。
問題在於……
“我覺得我需要殺掉唐門的長老們。可以嗎？”
就算是我說出口的，這話也相當離譜。
果不其然。
聽完我的話，毒王表情變得猙獰，房間裡開始瀰漫出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