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深凹陷的大坑。
看著坑底的羅熙,不得不屏住了呼吸。
湖水全部消失還在其次,問題在於那裡的人。
‘那人難道是……?’
羅熙眉頭緊鎖。
雖然身體的感覺不同,外貌也有了變化,但沒過多久,羅熙就察覺到了。
那個人。
正是剛才投身毒天湖的仇楊天。
‘怎麼會?’
無法理解。
在那湖水中安然無恙地活著,這本身就很奇怪了。
‘……模樣為甚麼……?’
仇楊天的模樣與之前大不相同。
穿的衣服當然不同,遠遠看去,身高也比以前高了,體格也結實了很多。
如果說以前的模樣是精瘦、略顯單薄的話。
現在說他是健壯的青年也毫不為過。
‘而且……他不是一個人。’
旁邊還有東西。那是甚麼?羅熙眯起眼睛,集中視線。
這下,仇楊天旁邊的“東西”看得更清楚了些。
‘魔……物?’
至少不是人形,怎麼看都是魔物。
看那青色鱗片,是青級魔物嗎?但顏色似乎又淺了些。
比起深青色,更接近天藍色。
就在羅熙小心觀察魔物的樣子時。
刷。
魔物的視線轉向了羅熙。
“……!”
明明有段距離,魔物卻似乎感知到了羅熙,直直地盯住了她。
咕嚕嚕嚕——!
它兇惡地齜牙咧嘴,發出威脅。
聽到那低吼,羅熙不由自主地背脊發涼。
‘……甚麼鬼?’
充其量不過是青級魔物的威脅。
身為絕頂級暗殺者的自己,沒理由對這種威脅感到害怕。
但一種莫名的警覺感讓她嚥了口唾沫。
模樣改變的仇楊天自不必說,他旁邊那個魔物又到底是甚麼?
就在羅熙滿心疑問和困惑,繼續觀察情況時。
“……呃……!”
她不得不用手捂住嘴,忍住驚呼。
因為突然出現的異變,顯得極不尋常。
咕咚噠噠——!
仇楊天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
身體出現微微的扭曲,最後……
‘在變小?’
身高在縮短,體格在變得瘦弱。
說“瘦弱”可能有些微妙。
不過是變回了跳入湖水中之前的模樣而已。
不知道變大的樣子是真的。
還是現在縮小的樣子是真的。
但無論哪種,都絕非尋常之事。
確認了這一點的羅熙,當即就想轉身逃走。
太奇怪了。那個人絕對有甚麼不對勁。
必須逃走。羅熙的本能這樣尖叫著。
但是。
‘……去哪裡?’
該去哪裡?
去毒王那裡?還是去唐德那裡?
無論去哪邊都是問題,但羅熙先動了起來。
因為她覺得先離開這裡才是首要的。
就在這時。
“去哪兒啊?”
“——!!!”
正要逃走的羅熙面前,突然出現一個人,用聽起來挺愉快的語氣搭話。
或許是多虧了作為暗客生活的日子,羅熙勉強忍住了尖叫。
攔在羅熙面前的,正是剛才還在坑底的仇楊天。
“我問你要去哪兒。”
仇楊天像是遇到了甚麼好事一樣,滿面笑容地看著羅熙。
羅熙反而對那笑容感到恐懼。
這不僅是因為外貌。
‘有甚麼……有甚麼東西。’
眼前的仇楊天,給人的感覺與最初相遇時截然不同。
該說是難以捉摸嗎。
怎麼說呢。
一股讓人不由自主想要跪下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我記不太清了,所以問問。”
沙。
仇楊天向前走了一步。
羅熙想向後退,但連這也做不到。
因為雙腿僵硬得無法動彈。
“我記得我警告過,最好不要有逃跑的念頭,對吧?”
“……
“我是真不記得了才問你的。”
他說過。
雖然口頭說盡可以逃走。
但當時感受到的眼神。
還有他的氣勁,已經告訴了羅熙另一個答案。
敢那樣做,就打斷你的雙腿。
仇楊天的眼神當時就是這麼低語的。
現在也一樣。
或許是讀懂了羅熙的表情,仇楊天問道:
“那你為甚麼想逃?”
“……你……你……到、到底……身份……到底是甚麼人?”
是被恐懼壓倒了嗎,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明明有過作為暗客生活的人生,羅熙像這樣充滿慌亂還是生平第一次。
聽到羅熙的問題,仇楊天的嘴角揚了起來。
“身份啊。”
說話的同時。
“呃。”
羅熙的視線搖晃了。
“說的也是。”
因為仇楊天抓住了羅熙的脖子,把她提了起來。
“現在連我自己也搞不清了。正想慢慢弄清楚呢。”
“呃呃…….”
是想殺了她嗎?
應該是吧。
因為這人看起來不像是那種會放過察覺自己秘密的蠢貨。
‘就這樣……就這樣死掉嗎?’
死亡來臨。
羅熙在湧來的恐懼中,全身顫抖起來。
她並不怕死。
讓她恐懼的不是這個。
她感到害怕的,是甚麼都沒能做到就毫無意義地死去。
就這樣無能地向這片土地告別,這讓她恐懼。
明明該做的事一件都沒做成……難道就這樣死去?
“饒……饒命……. 饒了……我吧…….”
頂著脖子上的壓力和全身被勒緊的恐懼,聲音還是擠了出來。
聽到這個,仇楊天的頭微微歪了歪。
“有意思。我以為你不是會求饒的那種人。”
“我……我……不能……這樣死……”
“閉嘴。”
“……!”
呼——!
一股冰冷的勁氣穿透了羅熙的身體。
是殺氣?不,似乎有點不同。
“叫起來太吵了。閉嘴待著,我沒想殺你。”
話雖如此,行動卻依然如故。
掐著脖子的手,力道絲毫未減。
看著羅熙的眼神,也依然不變。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隻蟲子。
更進一步,那是一種似乎並未將她當作生命看待的、幽暗的眼神。
“我幹嘛要殺你。”
聽似帶笑,卻充滿寒意的話語鑽入羅熙耳中。
“正好,我還在猶豫現在這情況行不行,想試驗一下呢。你來得正好,是個絕佳的實驗體。”
實驗體。
光是聽到這個詞,就噁心得想吐,深深刺痛了羅熙的內心。
一陣惡寒。
他到底想拿自己做甚麼?
羅熙的這個疑問,沒過多久就消失了。
噝噝噝噝……
“……呃……呃呃……”
因為,從掐住她脖子的指尖,一股莫名的氣息開始侵入她的身體。
好熱。
是瘋狂般灼人的熱氣。
而且,那股鑽入經脈的氣息,感覺像是帶著尖刺。
氣息流過之處,體內彷彿被割傷。
“呃……呃啊……啊……啊啊啊!!”
即使作為暗殺者生活,對種種拷問和痛苦都習以為常的羅熙,也忍不住發出了慘叫。
這表明痛苦的程度非同一般。
很快,氣息侵入了丹田。
咕嗚——!
就在氣息在那裡盤踞的同時。
咚——!
羅熙的心臟感到被甚麼東西緊緊捆住。
隨後,劇烈的痛苦衝擊了羅熙的頭腦。
哐——!
“呃。”
隨著一聲短促的慘叫,羅熙翻著白眼失去了意識。
噗通——……
似乎是力氣耗盡,羅熙的身體軟軟地垂下。
“嗯。”
看著這一幕的仇楊天,上下檢查了一下羅熙的狀態。
“沒死。”
看著羅熙體內已完全融合的魔氣,他點了點頭。
幸好,魔氣運轉得似乎也不錯。
確認到這裡後。
呼。
咚——!
他隨意地把羅熙遠遠地扔到一邊。
失去意識倒地的羅熙,無力地在地上滾了幾圈。
咚咚。
隨後,他隨意拍了拍手。
不這麼做,總覺得心裡彆扭。
怎麼說呢。
有種碰了不該碰的東西的感覺。
現在,對仇楊天來說,在意的不是遠處那個倒地的、連名字都記不太清的女子。
而是這一世對自己重要的人們。
在腦海中縈繞的毒天丹的製造方法。
以及該如何運用它的思慮。
至於剛剛被魔人化的羅熙?
那根本不關心。
一點也不。
***
巴蜀某處的森林。
周圍樹木繁茂,是一片充滿生機、透著清澈青翠的森林。
咻——!咻——!
其中心有一片空地。
與美麗的森林不同,那片中心區域看起來過於激烈了。
完好的岩石周圍一塊都沒有,原本該覆蓋著青草的草地也被翻挖得一塌糊塗。
咻——!
在這樣的地方。
一個男子,正持續地揮舞著劍。
咻咻——!
劍尖劃破空氣。
優雅而柔韌。
若要形容男子的劍,便是如此。
彷彿將流水化作了劍舞。
纏繞劍身的劍氣留下痕跡,有時甚至讓人產生銀河鋪展開來的錯覺。
將自身託付於流動的劍舞。
男子不將視線固定在劍尖,只是隨流動而動。
散亂的髮絲隨動作飄揚。身上那件近乎破布的道服,可見多處撕裂。
就這樣揮舞了好一陣子劍。
[----..--!]
男子的耳邊傳來了聲音。
是因為那聲音嗎。
咯。
男子突然停下揮動的手,重新站定身體。
哈啊——
汗水雖然涔涔流下,但男子似乎並不在意,只是打了個哈欠。
[--!!]
似乎是覺得不滿,斥責聲刺了過來。
但是,男子依舊我行我素。
“我說,能不能稍微安靜點?您老人家這鬧騰勁一天都不消停啊。”
一邊掏著耳朵,一邊漫不經心地回答。
一眼看去就不是個正常人。
此人的別號是武當怪仙。
正是來到中原後被稱為“三怪”的其中一人。
[----!]
“下去?下哪兒去啊?上次不是下去了一趟回來了嘛,您就不能忍忍嗎?年紀一大把了,耐性倒是一點沒有。”
[---]
“哈,真是心思淺顯。”
咯咯。
武當怪仙笑了起來。
“再說一遍,我可不打算回那鬼地方。您老人家不是也知道嗎?”
[---]
“我啊,要作為武當的道人活下去。看不順眼就請您老消停點,行嗎?”
[-----.]
“是吧,除了我沒別人了吧。所以您才這麼煩人地鬧騰。那就請您安分點。小心我真把您給扔了。”
努力自言自語了一番的武當怪仙,走到一塊岩石旁,咚地一聲坐了上去。
那裡似乎早有準備,放著一個隨意捏成的飯糰。
他隨手抓起,一口塞進嘴裡。
飯粒掉到衣服上,手上沾的灰塵也混了進去,但武當怪仙似乎並不在意。
又吞了幾口之後,武當怪仙四處張望了一下。
“啊,忘了帶水來。”
哎呀哎呀。
失算了。應該帶水來的。
這可真是難辦啊。
武當怪仙露出略顯苦惱的表情,突然看向樹木茂密的森林。
“既然這樣。能幫我拿點水來嗎?”
看起來空無一物的森林,武當怪仙卻突然對著那裡自言自語。
然而,令人驚訝的是,森林裡傳來了回應。
窸窸窣窣。
從樹幹後,有人邁著沉穩的步伐現身。看到這一幕,武當怪仙皺起眉頭,往地上啐了一口。
對著這樣的武當怪仙,神秘人物露出了一絲微笑。
那笑容讓武當怪仙厭惡至極。
“你這是讓久未見面的爺爺跑腿嗎?”
“作為客人來訪卻空手而來的老人家,說這話可不太合適呢。”
呵呵。
對於武當怪仙的話,從森林中現身的人笑了。
突然出現的是一位白髮老人。
他身著青色武服,背後寫有表明其皖城主人身份的字。
南宮。
老人的背上分明寫著這樣的字。
“你好像有甚麼誤會。”
“誤會?那是能吃的東西嗎?”
“我不是客人。我只是——”
這位老人的真實身份正是。
天下三尊之一,南宮家的絕頂高手。
天尊。
同時,
“只是個來找離家出走的孫子的爺爺罷了。”
他是武當怪仙——南宮衡的祖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