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啦啦。
柱子碎片上附著的青色火焰看起來真是氣勢洶洶。
那力量強得甚至顯得有些扎眼,華麗得過分。
“……”
咕隆。
與此同時,(曾經的)赤水蛇投來的視線火辣辣的。
那雙帶著背叛感的眼睛雖然讓人有點難受。
‘……人生不就是互相幫助著活下去的嘛……’
我努力無視了那道視線。
啊,說起來,現在用“人”生這個詞也不合適了吧。
因為兩者都不是人類了。
咯咯。
‘……媽的。’
心裡開了個無聊的玩笑,但這並不能讓心情好起來。
- 後人。
唐帝文叫我。
她聲音裡隱隱夾雜的寒氣,深深刺入胸膛。
“這個嘛……就……不知不覺就這樣了……哈哈。”
我本想擺出尷尬的表情矇混過去,卻又抿了抿嘴,改口道:
“……對不起。”
我開口道歉,唐帝文微微點了點頭。
然後她瞥了一眼倒塌的柱子。
- 果然,怎麼看神鐵和你都很像呢……這種地方倒是不必相像。
“不,那個就有點……”
[這種傻小子哪裡像我了!]
申老爺子突然打斷,怒喝道。我看著他皺起了眉頭。
這老頭?
“我要說的話,老爺子您幹嘛搶著說?”
[那當然得我說。你小子說像話嗎?]
“當然是我說。老爺子您有甚麼了不起的……”
說實話,申老爺子確實了不起。
“華山劍仙”這個人物被稱為華山派最受尊敬的前輩。
而且是被視為拯救了中原的英雄。
雖然和我這種變節者出身的人層次不同。
‘但我可不想被拿來跟這種一點眼力見都沒有的傢伙比。’
拋開“華山劍仙”這個武人身份,和神鐵這個人相提並論,我拒絕。
聽到我這話,申老爺子嗤笑一聲。
[呵呵。這小不點。]
“……甚麼?”
這人身攻擊可真讓人火大。
更火大的是,我沒甚麼可反駁的。
“……我好歹也長高了些?”
我咬著牙說道。
實際上肉體變化後,身高長了將近半拃。
啊,當然。
[所以呢。你小子比我還高?]
“……”
問題是比這老頭矮。
‘該死的……要幫就幫到底,讓我再長高點啊。’
雖然比前世高了,但和周圍那些大塊頭比起來,還是差遠了。
就算這樣,也比宇赫那小子或者凌風矮。
那至少得比這頑固老頭矮吧。
但這傢伙為甚麼也這麼高?總之就沒一件順心事。
“您這是卑鄙的人身攻擊嗎?”
[就卑鄙了。你能怎樣?]
感受著那厚臉皮,我深深嘆了口氣。
“……也是,我也沒辦法。”
[哼……這才像話。]
“連女人的手都沒牽過的老頭,脾氣這麼臭我也能理解。”
[……!]
咕嗡——!
我嗤笑著說完,體內傳來巨大的震動聲。
[呵呵……這小子……]
“是老爺子您先招惹的。”
就在我們互相瞪著眼咬牙切齒的時候。
- 到此為止吧。
那冷冰冰的聲音刺入耳中,老爺子和我同時閉上了嘴。
- ……哈啊。
這聲嘆息非同尋常。
- 你們兩個真是一模一樣……
[不,才不一……]
- 安靜。申澈。
“……”
唐帝文又加了一句,老爺子立刻蔫了。
真是活該。
‘看情況您是都知道了?’
[知道甚麼?]
‘就是唐帝文女士不是男人這件事。’
[稱呼怎麼變成那樣了。“女士”是甚麼話。]
他唯獨沒否認這一點,看來是確認了唐帝文確實是女性。
他們說了甚麼呢?到底是甚麼樣的對話能讓老爺子變得這麼窩囊,我很好奇。不過在那之前,我得先處理別的事。
- 後人。
“是。前輩。”
回應唐帝文呼喚的時候,她已經來到我身邊。
走近的唐帝文看著石臺上堆滿的毒天丹,對我說。
- 如我之前所說,你可以拿走毒天丹。
“……多謝。”
就算她不說,我也打算拿走。
我為了得到這東西可是拼了老命,當然要拿。
她要是說不準拿,我早就把這秘窟連根燒了。
得到唐帝文允許,我立刻伸手去拿毒天丹。
忽然,我意識到有件事沒問。
“那個,前輩。”
- 嗯。
“這個我也可以拿走嗎?”
我指的是毒天丹旁邊的白魔石。
- 這個嗎?
唐帝文歪了歪頭。
這東西,好像是她說殺了百級魔物、準備給申老爺子看的東西來著。
既然原本就是為這個來的,我就順便問一下。
‘老爺子您也知道嗎?’
[說甚麼呢。]
‘這是準備給老爺子您看的。’
[……已經聽說了。]
那帶著憐憫的聲音聽起來不太對勁。
難道真的捱了一頓狠揍?和剛才不同,現在看不到老爺子的臉,無法確認。
我只在心裡默默祈禱,他的眼眶最好是青紫色的。
- 後人需要這個嗎?
“是……有的話當然好。”
好得很。
和堆成山的毒天丹是兩回事。單獨比較的話,白魔石蘊含的氣勁也毫不遜色。
很可能比一顆毒天丹還要多。
‘要拿就全拿了。’
既然要貪心,不如干脆貪到底。
或許是這番厚臉皮的話有問題。
咯咯。
唐帝文忽然掩口笑了起來。
“……前輩?”
我用有點慫的眼神看著她。我知道自己稍微有點過線了。
幸好她似乎並不生氣,帶著未消的笑意對我說。
- 申澈這麼說過。
“老爺子嗎?”
- 他說你肯定會想全部拿走。看來他說對了。
“……”
聽到唐帝文的話,我不由自主地皺起了眉頭。
這傢伙到底說了甚麼?看來不僅幫不上忙,還提前給我拆臺。我暗暗咂舌。
‘算了,放棄吧。’
白魔石的事暫且作罷。
啊,當然,只是現在作罷,以後肯定會再來拿的。
不可能就這麼放著不管。
我正這樣想著,咂摸著遺憾的滋味時——
- 如果想拿,也可以拿走。
“誒?真的嗎?”
唐帝文的話讓我睜大了眼睛。她允許我拿走這個?
- 嗯。如果還想要更多的話。
她說話時,目光掃過牆壁和柱子周圍。
- 這些夜明珠也可以拿走。
“……”
這下糟了。她似乎察覺到我暗自覬覦那些夜明珠了。這就有點尷尬了。
“……咳。”
為了掩飾尷尬,我清了清嗓子。
- 不過。
唐帝文的指尖輕輕點了一下白魔石。
白魔石並沒有動。
只是她的指尖輕輕穿過了石頭。
看到這一幕,我再次真切感受到她並非活著的存在。
- 我有事想拜託後人。
“……”
拜託。
這個意味深長的詞讓我後退了一步。
- 後人?
“我不接受。這東西我不要了。”
又想往我身上潑甚麼髒水?跟這些前代英雄們扯上關係,沒一件好事,光是聽到“拜託”這個詞就讓我火大。
“……我還是安靜地走吧。見到您很榮幸,前輩。”
我隨便抱了幾塊毒天丹,就著急地想離開。
打算直接衝出去。
“靠,不過出口在哪兒來著?”
咕隆。
我東張西望找出口,(曾經的)赤水蛇湊過來,探著頭。
看到它,我點了點頭。
“正好。幫忙找找出口。你很會找的,對吧?”
咕隆隆?
我想起之前在湖裡找秘庫入口時,是這傢伙給我指的路。
然而,這傢伙對我的話只是露出一臉茫然的表情。
“……嘖。”
這傢伙也不知道嗎?
看來最終還得自己找路出去,正這麼想著——
- 唐小榮。
我猛地停住。
那鑽進耳朵的名字讓我迅速轉過頭。
“……剛才,你說……甚麼……”
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從唐帝文口中聽到這個名字,完全出乎意料。
我帶著這種異樣感看向唐帝文。
- 是關於那孩子的事。後人你不好奇嗎?
不知為何,她臉上滿是悲傷。
我看著唐帝文的雙眼,心想。
她會提起唐小榮的事已經夠奇怪了,為甚麼還要擺出那種表情?
一看就知道事情不簡單。
雖然恨不得立刻丟開一切逃走。
但我卻無法邁開腳步。
天平總是在心中懸著。
而這次,砝碼也傾向了一邊。
感受到這一點,我壓下情緒,回答了唐帝文。
既然如此,我的答案只有一個。
“……是甚麼?你說的‘拜託’?”
聽到我的問題,唐帝文走到我面前。
- 我的拜託只有一個。
她的表情依然陰沉,眼神捉摸不透。
- ……如果後人你離開這裡……
從她口中說出的話,與她平淡的表情相反,內容相當具有衝擊性。
***
沙沙沙……
風中傳來水波搖曳的聲音。
天氣依然是正午,湖面也依舊保持著美麗的顏色。
雖然是和來時一樣的景色。
“……”
但看著這一切的女子的眼睛,只是不住地顫抖。
‘怎麼回事?’
女子似乎不在意自己紅腫的臉頰和流下的血水,只是專注地望著湖面。
這女子正是唐門家的暗客,羅熙。
‘到底……甚麼情況?’
她帶來的仇楊天突然投身湖中,已經過去了半個時辰。
仇楊天這個人居然察覺到了她的真實身份,這本身就夠奇怪的了。
他說要進湖裡一會兒,結果真的跳進去就不出來了。
‘難道真的就這麼死了?’
從羅熙的立場來看,只能這麼想。
‘真的……自殺了……?’
除非是這種情況,否則誰會突然跳進毒湖裡呢?
就算是抗毒性再強的毒王,長時間潛入那湖心深處也絕非易事。
在這種情況下,看起來像普通武人的仇楊天投身湖中,只能看作是自殺了。
‘怎麼辦?’
羅熙不停地咬著嘴唇。
是她把仇楊天帶來的。
如果仇楊天就這麼跳進湖裡死了。
‘……該怎麼交代?’
她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向毒王報告。
即使仇楊天自己請求進湖,顯然也會被質問為何就那樣放任不管。
而且,導致她允許此事的緣由也無法說出口。
‘……呃……’
進退兩難。
這正是羅熙處境的寫照。
‘哥哥……’
羅熙咬著指甲,想起了她的哥哥。
從那天他說要一起向這個骯髒的世家復仇、握住她的手開始,直到現在,他們本該經歷了各種艱辛,共度時光。
‘到底為甚麼……!’
那樣的哥哥,為甚麼要為了一個年幼的後起之秀背叛他們?
羅熙無法理解。
也無法相信。
一定是有原因的。必須是這樣。
‘得想想……怎麼辦?’
再這樣下去就真的完了。
羅熙必須趕快想辦法。
因為她不能就這樣死去。
‘至少……要把那個“地下”除掉再死。’
這腐爛透頂的唐門真相。
這個披著名門外衣、行骯髒之事的唐門“地下”,必須被除掉。
因為那才是。
為那些比她先死去的兄弟姐妹們,應該走的路。
滴答。
不知咬破了多少指甲,拇指上流下了血。
滴答。
就在那血滴落在地面的瞬間。
嘩啦啦啦啦……!
湖中突然開始發生異變。
“……?”
看到這一幕,羅熙的眼睛也瞪大了。
“甚麼……?”
她急忙起身,向湖邊跑去。
“……啊?”
越是靠近湖邊,異變的跡象就越明顯。
按理說,越靠近毒氣應該越濃,但不知為何,她甚麼也感覺不到。
“到底……”
到底發生了甚麼事?羅熙顫抖著雙眼,走到湖邊近前。
譁啊啊啊啊——!
突然,湖面開始劇烈波動。是旋渦。
彷彿被中心吸進去一般,猛烈的漩渦出現在湖中。
不僅如此,湖水開始逐漸減少。
“……呃……呃呃?”
唐門的瑰寶,毒天湖正在消失。
面對這怪異的情景,羅熙驚慌地發出聲音,但湖水並未停止消失。
就這樣過了十幾秒。
僅僅過了這麼短的時間,湖裡的水就全部消失不見了。
毒天湖既然被稱為湖,水量絕對不小。
那麼多水,到底去了哪裡?
羅熙無法掩飾顫抖的雙手,仔細檢視著湖心。
既然旋渦的中心在那裡,她判斷一定有甚麼東西。
而她親眼確認的地方是……
“……呃?”
一滴水也不剩的湖心。
能看到有人靜靜地站在那裡,正拍打整理著身體。
“呸。”
似乎是嘴裡進了甚麼東西,他粗魯地吐了口唾沫。
然後開始四處張望。
那短暫審視著空蕩蕩湖底的人。
“啊。”
隨即似乎確認了情況。
“……媽的……搞砸了。”
他吐出一句黏糊糊的髒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