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活見鬼。”
剛回來看到的景象，讓我忍不住爆了粗口。
因為這裡正是當初遇見唐帝文的秘庫。
‘我現在是被趕出來了？’
哈。
面對這荒謬的情況，我無奈地嘆了口氣。
話說到一半，只顧自己說完就把我趕出來。
“這些所謂的英雄，怎麼都這副德行。”
明明還沒好好談上話。
裝出一副知道些甚麼的樣子說了那些，然後就這樣把我丟出來，這像話嗎？
咯吱。
面對這該死的狀況，我氣得咬緊了牙關。
‘老爺子呢？’
過程中我也試圖確認老爺子在不在。
但既感覺不到，也聽不到任何聲音。
‘應該不是又沉睡了吧。’
既然“器”的問題大致解決了，老爺子應該不至於沉睡。
那麼……
‘這也是唐帝文做了甚麼嗎？’
眼下看來，這麼認為似乎是對的。
呼……
我按捺下有些激動的情緒。
然後，先回想了一下和唐帝文的對話。
她分明對我說過，我遺忘了甚麼，似乎是想讓我透過她展示的考驗去感受。
‘是甚麼呢？’
不知道。
如果說遺忘了甚麼，應該不是魔劍後，也不是神劍。
更不會是那些早已死去的故人。
‘要審視我經歷過的異變嗎？’
這麼一想的話，唯一能特別挑出來的人，就只有一個了。
腦海中雖然閃過某個人的身影。
但我沒有深想下去。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是那樣的事。
‘……絕對不可能有那種事。’
準確地說，是不該有那種事。
若列舉那個世界發生的幾件異變，武林盟的異常行動和天尊的動向可以說是問題所在。
但歸根結底，最大的事，恐怕要數……
天魔的登場。
‘我和天魔能有甚麼關係。’
所以我不往那方面想。因為和天魔扯上關係這件事本身，就說不通。
只不過，要挑一個問題出來的話……
‘……’
最大的問題在於，我無法像確信那樣去否定它。
‘……怎麼回事。’
這種似懂非懂、讓人心煩的感覺是甚麼。
不知道。
是因為剛在另一個世界見過天魔之後？還是因為剛和唐帝文碰過面之後？
或者，是在更早之前。
在我自行破碎“器”、吸收所有血氣之後？
不知從何時起，我就一直感受到一種莫名的煩悶。
而且，這是一種想到天魔時才會感覺到的異樣感。
‘搞甚麼。’
為甚麼會有這種感覺？
伴隨著這該死的感覺，再加上唐帝文說過的話，各種想法交織在一起。
雖說看起來不像遺忘了甚麼，但她的那番話卻異常地縈繞心頭，揮之不去。
難道真的有甚麼嗎？
‘……和天魔有關？’
仔細想想，奇怪的地方何止一兩處。
首先，將我重生的人物，天魔的可能性本來就是最大的。
‘為甚麼。’
如果真是那樣，天魔到底是用甚麼方式，又究竟為何要讓我重生？
難道連天魔也對我懷有甚麼意圖嗎？
‘但這樣看的話，奇怪的地方又太多了。’
回想最初遇見天魔的時候。
就能知道她的目標並不是我。
那是為了狩獵魔人，在盟裡組建隊伍的時候。
隊伍為了執行任務外出的時期。
在那裡，我遇見了天魔。
天魔當時就像踩死蟲子一樣，殺死了周圍盟裡的武人。
而我，不得不帶著魏雪兒從那裡逃走。
因為天魔當時的目標是神劍……是魏雪兒。
在這個過程中，我雖然墮落成了魔人，但由此看來——
‘目標並不是我。’
可以知道目標並不是我。
當時，我確實是那麼認為的。
‘……現在呢？’
時間流逝至今，疑問卻浮了上來。
是唐帝文的話有問題嗎？
還是別的甚麼有問題？
肯定有甚麼。
我強行冷卻情緒，轉動腦筋，思緒湧現。
迷霧變淡了。
不知不覺間，感覺遮蔽視線的迷霧變淡了一些。
不，或許我原本甚至不知道有迷霧存在。
‘……不知道。現在還不得而知。’
或許不是關於天魔的事。
也可能不是那個，而是別的甚麼。
但現在我無從知曉。
‘現在居然在想這些事，也挺可笑的。’
聽著唐帝文的話，一件件想起之前從未想過的事，這本身就挺諷刺的。
‘……’
靜靜反覆思考的過程中。
‘這個。’
我想起了一個奇怪的地方。
是啊，為甚麼之前沒想過呢？
關於天魔的疑問。
是迄今為止從未深入思考過的事。這不奇怪嗎？
明明認為是最大的問題，卻既沒有深入思考，甚至在明知危險的情況下，意識也一直未能清晰起來。
現在才這樣，是為甚麼？
一件件體會下來，我不自覺地嚥了口唾沫。
現在我才察覺到。
我一直在有意地迴避關於天魔的思考和疑問。
‘每次想要思考時，都會不知不覺地避開。’
用“那是未來的事”搪塞過去，或者用“有更緊急的事”來逃避的那些瞬間。
直到現在，我才想起所有那些瞬間都有問題。
感覺就像是有人強行阻攔一樣。
怎麼回事？
那現在能想這些的原因又是甚麼？
‘……難道。’
我想起之前和唐帝文對話時，我喝下了茶水。
她說是“遺忘的碎片”來著吧？
唐帝文確實是這麼說的。
難道，是因為那個？是因為吃了那個才變成這樣？
就在某種莫名的確信湧上心頭的瞬間。
咕嚕……
突然傳來的嗚咽聲讓我轉過頭去。
本能地，我提起了身上的氣勁。
除了我，還有別的甚麼東西嗎？
呼啦啦——！
我燃起了火焰。
‘嘖。’
一看到那華麗燃燒的青色火焰，我就不由自主地咂了咂舌。
紫紅色的火焰還能想辦法掩飾過去，但這種顯眼的顏色就難辦了。
我先把火焰收回，提高氣感，正要衝向嗚咽聲傳來的方向時——
咕嚕嚕……
“……嗯？”
隨著再次傳來的嗚咽聲，躲在柱子後面的某個東西露出了身影。
看清它的樣子後，我立刻瞪大了眼睛。
“血氣？”
因為它的樣子，很像不久前見過的某個傢伙。
就是那個想要佔據我的身體、瘋狂發飆的“龍”一樣的傢伙。
咕嚕……
體型倒沒有當時那傢伙房子那麼大。比我小一些，但模樣確實很相似。
如遵循規則般優美伸展的青色鱗片。
順著背部流下的淺淡毛髮和四肢。
還有那完全咧開的嘴和尖銳的獠牙。
‘這種傢伙怎麼會在這裡？’
疑問產生的瞬間，身體已經先動了。
我打算先抓住再想。
咻——！
就這樣扭轉身軀，一拳向它揮去。
燃燒著火焰的拳頭即將擊中它身體的剎那——
咕嚕。
“……！”
看到它的眼睛，我急忙扭轉身形。
呼——！
轟——！
拳頭砸進了旁邊的柱子，火焰燃起。
咚咚咚！轟——！
接著，柱子破碎倒下。
柱子倒在地上發出巨響。
火焰只要控制好收回來就行。
但我只是用比剛才更驚訝的眼神看著那傢伙。
即使我衝到它眼前，它也只是歪著頭，並沒有做出攻擊的姿態。
“你……”
看到這情景，我用困惑的聲音問道。
“……難不成，你是赤水蛇？”
聽到我的話，那傢伙的眼睛亮了。然後——
咕嚕。
它微微點了點頭。
“…….”
看到這，我一時說不出話。
我抓住的“赤”級魔物的魔石。
在其中孵化的赤水蛇。
就是這傢伙？
“可怎麼會變成這樣？”
我無言以對。
因為長相完全變了。
最多不過是一條手臂勉強能環住的細蛇形態。
現在伸直的話，長度和我身體差不多，粗細也粗了很多。
不，除了又長又柔韌這一點，顏色和樣子已經完全變成了另一種生物。
在這種狀況下，要說為甚麼能認出是赤水蛇……
嗡。
從我身體裡感受到的氣勁，和那傢伙產生了共鳴。
是因為這個嗎？我自然而然地認出了它是赤水蛇。
咕嚕。
那傢伙伸出嘴，用臉蹭我。
原本細長的舌頭不見了，巨大的舌頭蹭過我的臉頰。
“沾上口水了。你這小子。”
是因為體型變大了嗎，口水也非同小可。
‘怎麼回事？’
我一邊胡亂摸著它，一邊回想這是怎麼回事。
看來不需要想太久。
“是因為我嗎？”
看那鱗片以及與我氣勁共鳴的狀態，赤水蛇為何變成這樣，原因顯而易見。
“……因為我變了，所以你也跟著變了嗎？”
咕嚕？
它好像聽不懂我的話似的，歪了歪頭。
雖然外形變得有點兇惡，但行為還是老樣子。
‘幸好似乎只是樣子變了……’
但這才是最大的問題。
‘這體型可怎麼辦。’
情況急劇變化，我都沒顧得上注意它，這樣一起回來也算是一種幸運吧。
當它是小蛇的時候還能這樣那樣地藏起來，現在這樣可藏不住了。
看著它抖動著鬍鬚、歪著頭的樣子，心情更復雜了。
‘你這傢伙又是甚麼來頭。’
且不說它是吃了魔石裡我的氣勁才出生的魔物。
難道是因為這個，連模樣都隨著氣勁變化了？
‘不會繼續再變或者幹甚麼吧？’
那可有點可怕。
再變大可怎麼辦。
‘如果再變大……’
腦海中閃過心象裡遇到的那個血氣的模樣。
那可真是相當大。
論大小，堪比之前在江裡遇到過的赤水蛇，這就更成問題了。
‘還有伙食怎麼辦。’
光是現在這樣，該餵它吃甚麼都是個疑問，再變大那更是問題。
‘哈。’
想著想著，我不自覺地笑了出來。
因為在這情況下，我居然沒想過要拋棄它，反而在考慮該怎麼餵它吃飯，這樣的自己讓我覺得好笑。
隨便摸著它的頭，它也在使勁用頭蹭我。
摸了幾次後，我轉過頭。
“嗯。”
環顧四周，忽然發現了要找的東西，便邁步走了過去。
秘窟盡頭堆積如山的東西。
正是毒天丹和白魔石。
幸好，和我最初發現時的樣子一模一樣。
“……”
最初看到這個時，我還垂涎欲滴。但現在再看，卻沒有當時那種感覺掠過心頭。
我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塊毒天丹。
“嗯……”
用現在這副身體吃這個，可以嗎？畢竟還沒完全搞清楚狀況。
這情況讓我有些猶豫。
‘武功呢……’
魔道天吸功還在嗎？
我放下拿著的毒天丹，輕輕抓起一塊白魔石。
嗡。
立刻運轉魔道原吸功，馬上感覺到氣勁被吸收了。
看來身體變了，武功並沒有跟著變。
‘那麼，吃氣勁應該也沒問題吧。’
就在我這樣一件件確認狀況的時候。
噝噝噝……
“……！”
不知從何處飄來花香，同時身體微微感到一股熱氣。
‘這種感覺是……’
熟悉的感覺讓我轉動眼珠。
“呃嗯……”
果不其然。腦海裡響起了常聽到的聲音。
‘老爺子？’
“……”
感覺到申老爺子來了，我試著搭話，但不知為何，老爺子沒有回應。
‘老爺子？’
“……”
怎麼回事？
‘難道……’
這次又消失了嗎？
就在要被這種不安感籠罩的剎那——
[……別跟我說話。]
幸好，看來並沒有消失。
“您怎麼了？”
我帶著疑問問道。
[現在有點丟臉的狀態……暫時別跟我說話。]
‘……啊，是。’
看來是發生了甚麼事。
他聲音裡透著相當程度的窘迫，讓我有點在意。
‘老爺子，雖然只是以防萬一問問。’
雖然他說別跟他說話，但這個我必須問。
‘您……該不會捱揍了吧？’
[……]
沒有回答。
我本是半開玩笑問的，難道是真的……？
‘老爺子……難道，真的……’
[誰，誰捱揍了！]
‘……’
他對我懷疑的語氣勃然大怒。
看這反應，看來是真的捱揍了。
看不到臉，無法確認狀態。
但從聲音的顫抖來看，感覺被教訓得不輕。
而且，能把老爺子教訓成這樣的人物——
- 這是……
不知不覺間，已經出現在我身後。
- 怎麼回事？
能感覺到她的驚慌和些許怒意。
我疑惑地轉過頭看去。
“啊。”
我立刻明白唐帝文為甚麼說那樣的話了。
秘庫的柱子碎了。
唐帝文正看著倒塌的柱子，眉頭緊皺。
那眼神看起來相當銳利。
不久——
- 後人……
她的視線轉向這邊，對上那雙殺氣騰騰的眼睛的瞬間。
“哈啊。”
我立刻嘆了口氣，同時用手指向某個地方。
那裡——
咕隆？
（曾經是）赤水蛇的傢伙，正對著我的手勢歪著頭。
我對著它那雙水靈靈的眼睛，毫不猶豫地喊道：
“我說過要小心了吧……！像那樣橫衝直撞到處搞破壞怎麼行！”
就像在教訓不成器的孩子一樣。
當然——
- ……後人？
理所當然地，這招沒用。
這也難怪……
呼啦啦……
柱子的碎片上，還燃燒著我的青色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