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沙……
在模糊的意識中，伴隨著不明的聲音，感覺到有甚麼東西抓住了她的手臂。
咕嚕。
那不斷纏繞著她手臂的東西，試圖將她拖向某個地方，女子終於不得不睜開緊閉的雙眼。
“……”
視野漸漸清晰起來。
乾枯的樹枝映入眼簾。
她立刻想要動身，卻發現身體似乎不太聽使喚。
難道是脫力了嗎？
丹田一用力，便傳來一陣刺痛。顯然，她的內力已經耗盡。
“呼……”
魔劍後感受到身體的劇痛，不由自主地發出了一聲低吟。
她立刻明白這種感覺從何而來。
‘……反噬……’
過度使用腦域的反噬。
這股力量如今充斥著她的身體。
肌肉疲憊不堪，身心的氣力幾乎耗盡。
她暫時無法動彈。
“…!”
即便如此，魔劍後還是勉強轉動頭顱，環視四周。
因為她要找一個人。
‘……在哪裡……？’
他在哪裡？
魔劍後不斷尋找，但那人卻始終不見蹤影。
‘他’去了哪裡？
就在她焦急地四處張望時，她的手臂上突然傳來一陣異樣的觸感。
咕嚕——
有甚麼東西貼在了她的手臂上。
魔劍後低頭檢視自己的手臂。
“……?”
看到手臂上的異物，她的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因為有一條甚麼東西纏繞在她的手臂上。
這是甚麼？
沙沙……
傳來了哭泣般的聲音。
是從手臂上傳來的。
仔細一看，她明白了。
那東西正在蠕動。
沙沙——！
是一條蛇。
一條擁有紅色鱗片的蛇……
‘……青色？’
原本以為是完全的紅色，但仔細觀察後發現，蛇尾處逐漸泛起了藍色。
不過，這並不是重點。
重要的是，為甚麼這條蛇會纏住她的手臂？
而且，它不僅纏住了她的手臂，還在試圖拖著她移動。
這究竟是甚麼？
沙沙——！
蛇發出急促的哭泣聲，似乎在試圖將她拖向某個地方。
這奇怪的觸感讓魔劍後皺起了眉頭。
這到底是甚麼東西？
在這過程中，她感受到了蛇身上散發出的特殊氣息。
‘這不是普通的蛇……’
這時，魔劍後終於明白了這條蛇的真實身份。
它是妖物。
雖然看起來像是一條普通的蛇，但它身上特有的妖氣是無法掩蓋的。
這是要攻擊嗎？
魔劍後本以為妖物是要攻擊她，但似乎又不是這樣。
沙沙——！
它更像是要帶他去某個地方。
這究竟是甚麼意圖？正當魔劍後皺眉思索之際，
譁——！
“……!”
她的目光被遠處的某處吸引。
那是天空。
轟——轟——轟！
她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身體本能地對遠處傳來的威壓做出了反應。
魔劍後的目光開始動搖。
遠處的雲層裂開，天空中出現了某種東西。
‘那是甚麼……？’
光芒逐漸匯聚到一處。
那股力量讓人感到無比的渺小。
那是悟性的凝聚，一股寒意沿著脊背升起，魔劍後用手撐住地面，試圖站起身來。
這是為了站起來。
心劍。
天空中匯聚的那道光芒，無疑是心劍。
更何況，其中蘊含的微弱雷電讓魔劍後不得不努力站起。
她的身體之所以如此強烈地反應，正是因為那股雷電。
在這中原大地上，能夠施展出如此雷電的人，除了魔劍後之外，只有一個人。
而能夠施展心劍的人更是屈指可數。
正因為知道這一點，魔劍後才必須行動。
‘……不行。’
如果放任不管，他就會死。
她用顫抖的雙腿勉強支撐起身體。
就在這時。
譁——！
接連襲來的氣勁讓半起身的魔劍後再次癱倒在地。
“……!!”
重新審視四周，魔劍後的眼中充滿了驚駭。
在她身後，天尊施展的心劍之後，
出現了三把更為巨大且清晰的心劍。
咯咯咯。
魔劍後意識到自己的手指開始顫抖。
這顯然是武者的本能反應。
‘……那是甚麼……’
看到天尊的心劍，那種存在感讓人不由自主地退縮，
但這次不同。
這不是恐懼或害怕，
而是純粹的敬畏。
心中湧動的情感，分明是敬畏。
僅僅是看著那磨礪過的心劍，就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意義，這種感覺難以言喻。
顫抖的雙腿無法使上力。
那究竟是甚麼？魔劍後從未有過這樣的感受。
沙沙——！
儘管心神被心劍吸引，暫時失去了平衡，但束縛住她雙臂的怪物仍在努力拖著她前行。
它究竟要把自己帶到哪裡去呢？
“……嗯？”
魔劍後突然意識到，怪物要帶她去的方向正是心劍出現的地方。
它要把自己帶到那裡嗎？
正當她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時，
[……來。]
一個聲音在魔劍後耳邊響起。
不，確切地說，這個聲音並不是透過耳朵傳來的，而是直接在腦海中迴盪。
[起來。]
再次傳來的聲音沒有明顯的情感波動，冰冷而沉重。
“……”
魔劍後並不喜歡這個人的聲音。
她儘量不去聽這個聲音，因為每次聽到都會感到不適。
然而，
這一次，她不得不聽從。
[立刻去那裡。]
這是第一次，
從聲音中感受到了某種情感。
聲音中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急切感。
她強撐著瘸腿站了起來。
在起身的過程中，全身劇痛彷彿在尖叫，但魔劍後沒有發出一聲呻吟。
因為她知道，有比痛苦更重要的事情。
“呼……”
她緊緊抓住即將崩潰的意識， 邁開了步伐。
目的地是心劍出現的地方。
魔劍後堅信，那裡會有她要找的人。
＊＊＊
流星的時代。
如今這個時代，天才輩出，猶如天上的星辰，因此得名。
對於申澈來說，這真是個令人發笑的說法。
既是流星的時代，也是和平的時代……這笑聲顯然包含了多重含義。
一方面，是對他們犧牲最終帶來了和平時代的自豪；
另一方面，則是對流星的時代的苦笑。
他們真的明白嗎？
那是一個與現在截然不同的時代，被稱為戰亂與荒蕪的時代，在不幸中掙扎的時代。
為了生存，人們不得不拿起劍。
為了守護刑罰制度，人們不得不揮舞劍刃?
那時，不是為了追求覺悟和偉大的境界，而是為了生存，才不得不這樣做。
要守護甚麼，就必須擁有力量。
申澈的時代便是如此，華山的小道人為了這個目的拿起了劍。
這意味著，只有揹負幾把心劍，才能被視為一名劍手。
只有達到這種境界，才能保護自己內心珍貴的東西。
否則，就會失去一切。
申澈清晰地記得自己的童年。
他記得掌門人為了保護門人，被百級魔物挖出心臟而死的情景。
他還記得為了保護自己的左臂，刑罰者被挖出雙眼而死的情景。
他能想起師叔為了從懸崖上救下自己，犧牲了下半身，用雙手將年幼的申澈丟擲的情景。
那時就是這樣的時代。
沒有力量，就會失去一切。
不能揮劍，就會失去太多太多。
正因為知道這一點，申澈才揮劍，提升了自己的境界。
這難道不是幸運嗎？
他有天賦，更有堅定不移的信念。
他拼命地拿起劍。
就這樣，時間流逝。
有一天，申澈終於凝練出了一把心劍。
這把劍被稱為華山歸劍，是他剛剛邁過不惑之年的境界。
當時的心情如何？
是因為凝練出心劍而高興嗎？
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感到無比的悲傷。
因為沒能更早地凝練出這把劍，所以感到悲傷。
因為沒能保護更多的幼苗，所以悲痛欲絕。
心劍正是蘊含了這種心情的極致之作。
因此，
“你一無所有。”
申澈雖然承認天尊，但又覺得他可笑。
看著天尊因心劍而失魂落魄，申澈的表情變得冷酷無情。
“你的劍中一無所有。”
天尊的心劍中究竟蘊含了甚麼？
他的信念是甚麼？
在申澈看來，天尊的價值低得可憐。
“你這空殼中填滿了慾望，難道真的配稱為武人嗎？”
天尊是武人嗎？
應該是吧，他是武人。
因為稱那些成就武功、培養武功並不斷前進的人為武人。
但是，
如果要將申澈心中的武的價值賦予他，
那麼在申澈的標準下，天尊並不是武人。
如果要將他視為武人，
那麼與自己一同征戰沙場、倒下的英雄們豈不是顯得微不足道了嗎？
懸在空中的三把劍中，蘊含著申澈的意志。
一把劍中蘊含著他未能變得更強大的遺憾，
兩把劍中蘊含著他拯救世界的熱望，
三把劍中蘊含著他渴望和平到來的渴望。
“我不知道。”
這世間果真是個公正的世界嗎？申澈對此並無把握。
轟隆隆—！
晷正發出震耳欲聾的吼聲。
層層疊疊的劍光逐漸壯大。
“然而，我並不想知道太多。”
對這個變化的世界的理解，只能留給後人了。
申澈的遺憾，僅僅是因為未能留下一個更好的世界。
吱吱吱—！
心劍動了，直指天尊。
梅花的眼眸依舊清澈如初。
在這廣闊的視野中，天尊。
“呼……呼……”
突然，他搖搖晃晃地跪下了一條腿。
他的模樣不知為何比最初顯得蒼老了許多。
戰鬥尚未開始。
心劍依然懸浮在空中。
刷刷刷。
天尊的心劍開始緩緩崩塌。
看到這一幕，申澈輕輕吐了吐舌頭。
因為他知道為甚麼會出現這樣的景象。
“真令人失望。”
天尊正在崩潰，失去了鬥志。
還未真正交手，他就已經自行崩潰了。
看到這一幕，申澈難以掩飾自己的失望。
面對更大的障礙，竟然如此輕易地崩潰，這究竟是……
‘明兒，他真的是你的後代嗎？’
難道真的是南宮明的後代嗎？
簡直難以置信。
在五人中，最不可能有惹麻煩的傢伙，竟然出了這麼大的漏子。
考慮到雷天一劍的性格，這或許是真的。
只是，即便如此，執行這件事的人也不應該是申澈。
嗖嗖嗖。
手中握著的晷正的力量逐漸消散，重新化為布匹。
布匹彷彿有自己的意志，緩緩纏回左臂，再次變成繃帶的模樣。
天尊的眼神中已失去了生機。
對於一個失去鬥志的武者來說，這無異於死亡。
雖然他還活著，但作為一個武者，他已經等同於死去。
‘僅僅因為這點小事。’
不過，我只是讓他看到了更高的壁障罷了。
僅此而已，他就已經疲憊不堪，倒下了。
‘……真是無法理解。’
越是看，越是無法理解這種狀況。
儘管現在是所謂的和平時代，
但這水平未免太低了。
望著天尊，申澈心中長久以來的疑惑愈發加深。
為何當今時代的武人竟如此弱小？
與自己所處的時代相比，為何會有如此大的差異？
實在令人費解。
難道是因為這不是一個戰亂的時代嗎？
但那似乎並非原因所在。
即便如此，這種差距也顯得太過離奇。
即便是被譽為流星時代的後起之秀，也是如此。
雖然與申澈所處的時代相比，這些後起之秀的實力確實有所提升，
但若與全盛時期的武人相比，其質量明顯遜色許多。
或許這只是天尊一人的問題吧。
身為天外天之一，中原三大高手之一的天尊，竟然只拔出了一把心劍，這實在讓人難以理解。
難道是因為他陷入了心魔的困擾？
若非如此，又會是甚麼原因呢？
申澈無從得知。
‘真是令人費解……一川啊，你究竟在追求甚麼？’
想起那位曾誓言要拯救世界的金髮摯友，申澈的心中不禁感到一陣寒意。
“……你……”
在一片沉寂中，一陣冷風吹過。
天尊那無力的聲音隨之傳來。
原本高貴的天尊，在短短的時間內已淪為一個無力的老者。
“……你究竟是何人……？”
他顫抖著吐出這句話。
這句包含多重含義的問話讓申澈微微皺眉。
問我是誰？
“身份……”
自古以來，申澈常聽到這樣的問題，
而他的回答始終只有一個。
“武人。”
“……”
“我只是一個武人。”
他的回答毫無一絲動搖。
在申澈眼中，自己只是一個武人，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聽到這話，天尊的頭低垂下去。
那堅定的回答彷彿在說，
天尊自己並不是一個真正的武人，
這也是天尊無法反駁的原因。
無力地望著地面的天尊，
申澈見狀，不由得嘆了口氣，輕輕拍了拍胸膛。
原本只是想拖延時間，助他一臂之力，
結果事情卻有些出乎意料。
儘管如此，最終的結果還算不錯，
‘希望他能好好完成任務。’
畢竟，那個躲在內部的傢伙正閉著眼睛。
‘唉，這老傢伙都這麼賣力了，如果這次再搞砸，我就要狠狠教訓他一頓。’
我要打得他皮開肉綻，痛不欲生。
所以，如果你不想捱打的話，
‘就快點睜開眼睛吧，你這個混蛋。’
申澈如此想著，暫時閉上了眼睛。
＊＊＊
就在事情正進行得如火如荼之時，
啵——
一個氣泡浮起，隨即在水面上破裂。
沿著逐漸上升的。
沿著逐漸上升的痕跡，他向內探去。
眼前是一個廣闊無垠的空間，完全被水填滿。
空間深邃而遼闊，奇怪的是，卻不見其他生物的蹤影。
當然，這裡並非完全沒有生命體存在，
在這片靜得令人窒息的中心，有一人似乎正在安睡，靜靜地漂浮著。
青年的臉色顯得有些不適，眉頭微微皺起。
難道是在做噩夢嗎？
他反覆扭曲著臉龐，又迅速恢復原狀。
如此這般，時間悄然流逝。
終於，
青年的眼角微微顫動，最終眼瞼緩緩抬起，雙目漸漸睜開。
“……”
這是一處被稱為‘心象空間’的寧靜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