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巨大的容器破碎，其中流出的水淹沒了仇楊天。
隨後，原本看不到盡頭的空間逐漸被水填滿。
“……”
水已漫過腳尖。
申澈如同站在平靜的湖面上，穩穩地站在水中。
沒有一絲波動，水面平靜如鏡。
破碎的殘骸沉入水底，仇楊天也一定沉在某個地方。
感受到這一切，申澈緩緩抬起頭來。
天空已不可見，只有無盡的黑暗。
這裡便是仇楊天內心的深處。
那無盡的黑暗表達了仇楊天的心境，
而不斷上漲的水則象徵著他的悔恨與留戀。
“不成器的東西。”
感受著這一切，申澈輕聲低語。
儘管努力向前，卻始終無法戰勝任何東西，
只是將一切藏在心中，默默忍受。
看到這狼狽不堪的模樣，申澈不禁苦笑。
他低下頭，望著水面。
水已漫過整個空間。
他在尋找沉在某處的仇楊天。
申澈的目光掃視四周，卻甚麼也看不見。
這說明仇楊天的悔恨與留戀之深。
申澈搖了搖頭。
雖然尊重他的選擇，但那選擇的盡頭究竟會是甚麼，連他自己也不知道。
“不知道啊。”
那孩子究竟能否睜開雙眼？
即使睜開了眼，是否還能保持原來的自己？
而且，即使仇楊天恢復了自我，
能否妥善處理這些悔恨與殘留的力量？
這一點連申澈也無法確定。
畢竟，變成另一個存在本身在申澈的認知中是不可能的事情。
就這樣靜靜地望著水面，
轟隆隆——！
空間突然劇烈震動。
片刻之後，
砰——！
嘩啦啦啦啦——！！
巨大的物體落入水中，掀起驚濤駭浪。
水花落下時，如同傾盆大雨。
“...”
申澈望著水中掙扎的巨大物體。
它實在是太大了。
幾乎填滿了整個空間，比申澈見過的任何生物都要龐大。
竟有這樣的怪物。
呼……呼……
它倒在水面上，似乎疲憊不堪，大口喘息。
“辛苦了。”
申澈看著蜷縮的怪物，輕聲安慰道。
申澈只能看到它的大致輪廓，卻無法看清其具體模樣。
這是因為兩者之間的境界差距太大。
就像武者之間境界相差懸殊時，所造成的認知差異一樣。
起初，這種差異讓申澈對它感到恐懼，
但現在，這種恐懼已經有所減弱。
畢竟，無論是它還是自己，都在為了一個無能的小子而拼命，不由得產生了些許同病相憐的感覺。
“……那龐大的身軀擠進這小傢伙的身體裡戰鬥，一定吃了不少苦頭吧。”
咕嚕……咕嚕嚕……
它掙扎著，繼續喘息著。
彷彿是在回應一般。
申澈望著對方的呼吸，微微點了點頭。
“現在你可以安心休息了。”
剩下的事情似乎該由自己來完成。
“該死。”
申澈吐出一句粗話，隨即大笑起來。
即便死了，這又是何等的苦楚。
看來是徹底沒戲了。
懷著這樣無聊的念頭。
申澈漸漸噴出了梅花針。
“這滋味可真不錯。”
聽到這戲謔的聲音，天尊皺起了眉頭。
這傢伙剛才說了甚麼？
“……你剛才說甚麼？”
“你都聽到了還問，真是老眼昏花啊。”
“小子！”
儘管天尊怒吼，那身影卻只是冷笑一聲。
“別叫了，看樣子你還挺有嗓子的嘛。”
“你竟敢對我開這種玩笑，知道我是誰嗎？”
“怎會不知？中原唯有你這般嘴臉配得上那副尊容。”
咔嚓。
天尊握劍的手發出了一聲脆響。
“你這飛蛾撲火般的命，我本想饒你一命，沒想到你如此不知好歹。”
原本以為這傢伙已經清醒了，看來還是半瘋半癲。
否則絕不會如此對待我。
轟隆隆—！
天尊邁出一步，周圍再次瀰漫起雷電。
虛空中排列的雷電逐漸凝聚成形。
成型後的雷電都帶著銳利的氣息。
虛空中佈滿了這樣的雷電，多得數不勝數。
“……”
華麗，這正是最恰當的形容。
看著這一切的人影，
不，申澈，
“嘖。”
他不滿地輕吐一口氣。
“如果明那小子看到這一幕，恐怕會從墳墓裡爬出來吐血吧。”
申澈對南宮家一直懷有諸多惡感。
無論是慕容家的事，還是慕容家的事，都是因為慕容家的事。
然而，
即使是申澈，也承認南宮家的劍法。
確切地說，他承認的是南宮明的雷天一劍。
申澈仔細觀察著雷電。
無數雷電中每一個都蘊含著相當的氣勢和感悟，但，
“蠢貨。”
若說這是南宮家的力量，實在是令人羞辱。
“不僅失去了意義，連形式都崩塌了。”
他不由自主地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
南宮明不惜以命相搏，誓死守護的意義已蕩然無存。
申澈的目光轉向天尊。
“小崽子。”
“……甚麼？”
天尊皺眉，彷彿聽錯了甚麼。
小崽子？這個稱呼對他來說太過輕蔑。
“你覺得南宮家的劍是甚麼？”
“……哼。”
申澈的問題讓天尊的臉色變得陰沉。
南宮家的劍是甚麼？竟敢問自己這個問題。
對自己這位南宮第一劍客而言？
天尊勉強控制住嘴角，回答道：
“如果你是想挑釁我的理智，那我告訴你，你成功了。”
啪啪啪——！
虛空中懸浮的雷電發出刺耳的聲響，彷彿隨時要向申澈撲去。
與此同時，整個森林籠罩在沉重的氣壓之下。
帝王劍形。
南宮家的絕技從天尊身上爆發而出。
“……”
這是一副令人膽寒的景象。
然而，在這種情況下，申澈的眼神卻異常平靜。
他不得不如此。
“太粗糙了。”
在申澈看來，
這後輩的武藝太過粗糙，毫無章法。
儘管他感到壓抑和顫抖，但這讓他更加不悅。
因為這一切都是假的。
真正的帝王劍形絕不是這般粗糙的東西。
它不僅僅是在散發威壓，束縛對手那麼簡單。
“你就是努力留下這樣的東西嗎？”
想起那位為了留下自己的劍而浴血奮戰的摯友，申澈心中一陣酸楚。
雖然這些雷電確實華麗而美麗， 但若要想起南宮家的本質，這絕非其應有的模樣。
“南宮的劍不是華麗。”
南宮明展示的武功也絲毫沒有華麗之處。
反而可以說是僵硬而單調。
“沒有留下意義的武功是沒有未來的。”
申澈想起從前掌門人講過的一則古訓，邁開了步伐。
目光始終鎖定在天尊身上。
“南宮的武功原本並非以雷電為基礎。”
申澈的話讓天尊的怒氣逐漸加深。
“現在，竟敢妄圖教我南宮的劍法？此言當真？”
天尊實在不願再與這小子糾纏下去了。
“徒有其表的華麗外表，卻失去了原本應有的沉穩與堅固。”
如今，雷電幾乎成了南宮家的專屬。
但經歷過戰亂時代的申澈記憶不同。
雷電不過是一種副產品罷了。
雷天一劍確實使用雷電掌控天空，
他劈下的雷霆威力足以撼動泰山，
南宮明卻從不重視自己的雷電。
這小子所追求的是。
‘不倒之志。’
絕對不倒，永不敗北。
使用比任何人都快的劍法，保持不折斷的劍道。
以此來。
‘保護自己珍視的人。’
他說，這就是南宮家的劍法，也是他追求的理想。
雖然他那不討喜的性格和英俊的面容讓人反感，
但這一點連申澈也想效仿。
這小子的話並非虛言，他確實使用了比任何人都快的劍法。
然而，
“你的劍中沒有這種精神。”
空殼子。
申澈曾見過的劍王所用的劍也是如此，
現在這位自稱天尊的傢伙所用的劍也是如此。
“你被稱為尊，實在是名不副實。”
“……啊啊啊！”
申澈的話徹底激怒了天尊。
伴隨著憤怒的咆哮，四周的雷電如潮水般湧來。
遠遠望去，那景象彷彿傾盆大雨一般。
無數的雷電。
傾瀉而下。
天尊的感悟和氣息凝聚而成的雷電，迅速向申澈襲來。
若被正面擊中，恐怕連骨頭都難保。
“我說過吧。”
沙沙。
隨著平靜的聲音，申澈腳下的樹葉輕輕飄起。
那是一片綠色的樹葉。
雖然稱之為火苗更為貼切，但其形態和氛圍更像是花瓣。
“忘卻了意義的武功，無論多麼高強，都是徒勞無功。”
輕盈飄起的樹葉。
沙沙。
緩緩分成兩片。
沙沙……沙沙……
如此一分為二，再分為四。
就在雷電即將擊中申澈的瞬間，這片樹葉不斷分裂，
不久便遮蔽了整個天空。
“……甚麼？”
面對這不可思議的場景，天尊目瞪口呆。
嗤——！
地面彷彿被瘋狂的雷電擊中，樹葉附著其上。
如此一來，雷電與樹葉合為一體，在空中發出“砰”的一聲，逐一爆炸。
啪——！
連續的爆炸聲在空中迴盪，全部是雷電與樹葉碰撞後爆炸的聲音。
這些爆炸後的痕跡，宛如夜空中的煙花。
的確，它們正在爆炸。
天尊至今積累的感悟，那些雷電，正被這薄薄的樹葉吞噬。
“……這不可能。”
天尊無法相信眼前的景象。
如果是在與妖物戰鬥時，還能理解。
受傷後能再生，只憑慾望衝過來時，還能認為那是妖物的特性。
但這分明是。
‘被奪走了感悟。’
天尊至今所達到的感悟，就這樣被擊敗了。
回想起天尊的雷電被輕易吞噬的情景，
這隻能說明對方的感悟比自己更深。
“……絕不可能。”
即使是劍尊也無法做到這一點。
如果是天魔或許還有可能，
但之前的對手顯然不是天魔的級別。
因此，這絕對是無法相信的狀況，
更是不應該發生的狀況。
自己竟然處於劣勢？
這天尊？
咯吱——！
天尊咬緊牙關。
絕不可能。
作為南宮家的驕傲，作為天尊的自己……絕不能輸給這個來歷不明的傢伙。
儘管家族已經覆滅，只剩下自己一人，但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
本應如此。
本應如此。
面對逐漸崩潰的天尊，
“心魔矇蔽了雙眼，曾經清明的理智也會變得黑暗。”
申澈繼續說道。
“即使不是這樣……”
直接感受到雷電的衝擊，他更加確信這一點。
即使天尊沒有陷入心魔，
“唉呀。你最終還是無法到達你想去的地方。”
“……這小子……真是！”
“如果你要責怪未能守護好先祖，那就去責怪吧。我也很想罵幾句呢。”
轟隆——！
隨著申澈嘲諷聲剛落，空中豁然開朗，光芒匯聚成一團。
申澈一看便知那是甚麼。
‘心劍。’
劍術的極致。
只有達到心劍合一境界的劍客才能施展的絕技。
由心而生的劍。
傳說中，只要心中所想，心劍就能斬斷一切。
但心劍並非如此。
當然，如果願意，它也能做到這一點。
心劍有明確的形態，
那在空中匯聚的正是心劍。
模仿劍客心境的武功，心鏡。
看到這一幕，申澈點頭認可。
雖然天尊修煉的是空殼子般的武功，但他最終達到了這一境界，申澈不得不承認他的努力。
“不錯。”
一位武者所達到的至高感悟，永遠是正確的。
即使施展者因憤怒、挫敗感和嫉妒而變得陰暗，
他所經歷的歲月不會因此消失。
因此，
更需要告訴他這一點。
“這具身體經歷了太多，施展起來應該沒有問題。”
以前借用這具身體時，還覺得它如此不堪，令人煩躁。
但現在，這具身體已經不錯了。
肉體經過鍛鍊，內力也遠超從前，超乎想象。
雖然因為容器破碎而感到空虛，
但這也足夠了。
足以讓這個不足的小子見識到另一個世界。
申澈伸出手，開口說道。
“這也是命運嗎？”
蠕動。
左臂中有甚麼東西在蠕動。
感受到這熟悉的動作，申澈不禁露出微笑。
申澈是一位劍客。
最終，施展武功需要劍，但他現在沒有劍。
因為這具身體的主人原本與劍客相距甚遠。
原本應該是這樣，
嘶——
纏繞在左臂上的繃帶自行解開，隨即移到申澈手中。
原本的深紅色繃帶已變成淡青色。
但申澈並不在意這些變化。顏色變了，本質並未消失。
他只是看著繃帶，微微一笑。
申澈懷著這樣的心情，說出了繃帶的名字。
“好久不見。晷正。”
刷拉拉拉-!
彷彿回應申澈的呼喚，繃帶改變了形態。
瞬間層層疊疊，化作了一把劍的形狀。
這繃帶的名字叫晷正。
它本是華山的寶物，也是申澈曾經的愛劍。
‘這傢伙竟然把它當作繃帶來用……嘖。’
心中不知燃燒了多少怒火。
原本就沒好好解釋過這東西的用途，如今倒也罷了。
轟隆隆-!
空中光芒漸漸落下，照耀大地。
申澈見此情景，緊緊握住了晷正。
就在這時。
譁——！
“…!”
申澈頭頂的虛空突然裂開，無數光芒顯現而出。
天尊見狀，震驚得無法掩飾。
不止一把。
至少有三把心劍，赫然出現在眼前。
面對這數量和威勢，天尊一時竟無言以對。
“哎呀。”
這時，天尊耳中傳來了申澈的聲音。
“我來告訴你。”
那聲音中帶著明顯的笑意。
雖然看不清那黑影的表情，但天尊卻能清楚地感受到他在笑。
“他在笑。”
感受到天尊的情緒波動，申澈開口說道。
“這樣的場面，若不能輕鬆拔出兩三把劍，又怎配稱為劍手？”
戰亂的時代，申澈所處的時代，正是如此。